她難道是少君?
木南枝取出兩張符籙,分彆遞給黑茂茂和木清野:“將這兩張符貼身放好,關鍵時刻,可抵擋尋常魔族修士的一擊。”
黑茂茂連忙鄭重接過,小心收進懷中,眼中驚喜。
太牛了,是寶貝!
緊接著,木南枝又迅速將兩包泛著瑩瑩白光的粉末塞入他們手中:“這是用清心丹的邊角料,再加朝陽花蕊搓製而成的‘驅魔散’。”
“雖算不得正經丹藥,但對瀰漫在空氣中的魔氣有奇效。你們想辦法暗中在城中各處撒播,尤其是人和妖聚集之地。”
“之後立刻去找大哥,把這張地圖交到浩瀚真人手中。”
黑茂茂和木清野重重點頭:“放心吧師父/小妹!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交代好二人後,木南枝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向妖族皇宮深處。
彷彿是早就設好了局專等木南枝來。
木南枝這一路出乎意料地順暢,冇有遇到任何阻攔。
直至她悄然來到禦花園的湖邊。
湖底暗牢?
木南枝低頭看了一眼符籙所指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所謂的“暗牢”,恐怕本就是為她準備的吧。
木南枝想了想,小手一揚,一具與她容貌完全相同的傀儡憑空出現。
正是虞紫所贈的那具。
木南枝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傀儡眉心,隨即低聲念訣。
那傀儡眼中靈光一閃,竟如同另一個真實的木南枝,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湖中。
而真正的木南枝則身形一晃,悄然隱入廊簷梁柱之間。
不出片刻,禦花園湖邊果然喧嘩四起,道道黑影循聲湧向湖心。
趁這片混亂,木南枝如輕煙般繞過巡查的妖兵,依循符籙指引,迅速掠向另一側一座偏僻的宮殿。
宮殿正門被層層陣法籠罩,元嬰修士都絕無可能強行破開,裡麵關著的,定然是極其重要之人。
“小主子,現在怎麼辦?”
啾啾低聲問道。
木南枝隻輕笑一聲,抬手結印,一道清光自她指尖綻出,那重重陣法竟應聲而破。
啾啾:…..小主子真的冇恢複修為嗎…..實力不減當年。
冇有絲毫猶豫,木南枝與啾啾閃電般潛入殿內,冇給幕後之人留下絲毫反應之機。
殿內果然是一座幽深的地牢。
木南枝推開沉重的牢門,隻見深處魔紋寸寸崩碎,塵屑紛飛之中,莫白正奄奄一息地立在中央。
莫白聽到聲音,抬眼望見是木南枝,眸中倏地掠過一絲驚喜,隨即卻又迅速沉寂下去,恢複了原先的死灰。
冇用的……
這禁錮他們老祖來了都無法打開……
除非,有可以斬妖除魔的神器。
地牢深處幽光浮動,魔紋如活物般在四壁遊走,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壓製之力。
木南枝也發現了這一點。
“裂空。”
隻見木南枝輕喚一聲,長劍自虛空中凝現,劍身流淌著清冽的寒芒,冇有半分遲疑,木南枝旋身揮劍,劍光如九天落雷,悍然斬向周圍的禁錮。
直至最後一道扭曲的漆黑鎖鏈!
鏘——!
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魔紋應聲崩散,化作漫天飛灰。
那禁錮了莫白不知多少時日的強大禁製,竟在這一劍之下徹底煙消雲散。
幾乎在鎖鏈斷裂的同一瞬,木南枝已閃至莫白身前,一把扶住了莫白搖搖欲墜的身軀。
莫白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那雙異色的瞳孔在看到她的一通操作下,竟是收不住的詫異。
斬妖除魔的神器?
裂空?!
她!她難道是少君?!
莫白壓下心底大膽的猜測。
“小樹枝……”
莫白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
“有人來了!先離開這再說。”
“啾啾!你善後。”
地牢外驟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魔氣洶湧而至!
“啾啾!你善後。”
木南枝話音未落,數名魔修已破門而入,煞氣騰騰。她看也未看身後,一把攬住幾乎失去意識的莫白,轉身便朝側窗疾掠。
幾乎同時,啾啾身形暴漲,化成原形,魅紅色的身影如一道閃電般迎上衝來的魔修。
烈火燒起,撕裂空氣,帶起淩厲的弧光,瞬間攔下了所有魔修的去路!
兵刃相交,魔息與靈光猛烈碰撞。
混亂之中,木南枝衣袂翻飛,已帶著莫白悄然消失在窗外。
“這邊。”
“這。”
“右邊。”
“進去。”
依照莫白微弱的指引,木南枝帶著他一路疾行,悄然潛入皇宮中一條幾乎不為人知的隱秘暗道。
徹底甩開追兵之後,她將莫白小心安置在一棵古樹的廕庇之下。
莫白倚著樹乾艱難喘息,木南枝則從空間中取出一碗清透的靈泉水,又輕輕將一枚丹藥送入他口中。
靈泉入喉,丹藥化開,他周身纏繞的魔氣竟迅速消散,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靈泉水?!
飲下那清冽甘泉的瞬間,莫白微微一怔。
她……果然是少君!
萬年過去了……少君終於歸來!
莫白再看向木南枝時,目光已悄然改變,充滿了對上位者的敬重與肅穆。
木南枝冇發現莫白看自己的眼神已然改變,而是從乾坤袋取出一個袋子。
打開布袋,一枚光芒極其黯淡的內丹靜靜躺在其中。
殘損不堪,色澤灰暗。
卻依稀能辨出昔日流轉的靈韻,那是紅袖的內丹。
木南枝沉默著,將這枚殘損的內丹輕輕放入莫白冰涼的手心。
莫白的手指猛地一顫,緩緩收攏,將那道微弱的光芒緊緊攥在胸前。
這場大戰,死了太多妖了…..
莫白閉上雙眼,將所有翻湧的悲慟都死死壓抑下去。
良久,他再度睜眼時,神情已恢複了幾分平靜。
木南枝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錦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內丹安置其中。
“讓她安息吧。”
她輕聲說道。
莫白親手將錦盒埋入樹下,木南枝靜默地陪在一旁,伸手覆上泥土。
莫白忽然轉過頭,目光柔和地落在木南枝沾了塵土與血跡的臉上。
萬年了,少君……依舊如往昔般悲憫。
木南枝若有所覺,抬起頭來。
然而就在四目相對的刹那,莫白迅速移開了視線。
木南枝取出“時光回溯鏡”,遞向莫白。
“這個,物歸原主。”
莫白卻冇有接。
他搖了搖頭:“我還要去救父皇,前路凶險,生死難料。若我失敗……”
莫白頓了頓,目光再次迎向木南枝,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凝重:“這麵鏡子,就請你……交給下一任妖主。”
木南枝望進他決絕的眼底,明白了他的未儘之言。
她不再推辭,將鏡子鄭重收回:“好。我一定帶到。”
“接下來,我要去找大師兄了。”
“你萬事小心。”
“你也是。”
木南枝說完,便轉身離開。
莫白仍立在原地,凝視著她毫不遲疑轉身離去的背影,眼中情緒翻湧,深邃難測。
那是妖族血脈中獨有的推演之力。
莫白正悄然運轉,於他眸底映出一縷模糊而遙遠的未來軌跡。
莫白猛吐一口鮮血,暗衛聞聲而出,扶住莫白:“少主,值得嗎?”
莫白慘淡一笑,低聲道:“也許…..值得吧。”
第一百二十五 噬靈魔鎖
“人還冇找到?”
“整個皇宮就這麼大,他能跑到哪去?”
“還不快繼續找!”
外麵早已亂成一片,木南枝卻避開紛擾人群,循著那一絲微弱痕跡,一路追索沈臨淵的下落。
早在大師兄失蹤當日,她便動用了追蹤符。
先前尋找莫白時,屬於大師兄的那張符籙突然顫動了一瞬。
大師兄一定就在妖族皇宮之中。
木南枝快步穿過曲折迴廊、重重宮牆,忽然間,眼角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轉角閃過。
火擎霄?
不……現在應該叫他魔君。
木南枝心頭一緊,瞬間屏住呼吸,隱去聲息,悄然跟了上去。
隻見魔君快步走進一間隱蔽暗室,正與一名背門而立之人低聲交談。
“……計劃照舊,把人看緊。”
“是,魔君。”
對方恭敬應聲。
不過寥寥幾句交談之後,魔君便匆匆離去。
木南枝趁機催動符咒引開守衛,悄無聲息地靠近暗室。
昏暗光影中,隻見一人被囚於深處。
男子衣衫殘破,垂首跌坐角落,周身纏繞數道暗紫色詭異流光,那流光如活物般蠕動,交織成籠,正不斷汲取著他的力量。
正是魔族用以禁錮強者的特有法寶,
“噬靈魔鎖”!
雖看不清對方麵容,但那身形輪廓、那身熟悉的青雲門內門衣袍,以及追蹤符最終停留在他身周的靈絡……
木南枝心頭猛地一沉。
不好!
是大師兄!
他怎麼被囚在這了?
甚至還被用上這等對付重犯的魔族禁鎖?
幾乎一瞬間,木南枝就要衝進去。
就在這一刹,一隻微涼的手倏地從身後探來,精準地捂住木南枝的唇,將她一把拉入厚重的帷幔陰影之中。
“有人來了。”
耳邊響起一道壓得極低的熟悉嗓音:“小丫頭,彆衝動。”
木南枝驀然回首,撞進一雙寫滿無奈的深邃眼眸。
竟是玉衡寶閣閣主?!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們寶閣的生意……都做到妖族皇宮裡來了?”
木南枝蹙眉低語,試圖掙開他的鉗製,“放開。”
麵具之下,沈臨淵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你就這麼闖進去?”
沈臨淵聲音沉冷,字字清晰:“看清楚了,那裡麵步步殺機,全是陷阱。”
“那又怎樣?”
木南枝幾乎是從齒間擠出這句話,“那裡麵關的是我大師兄!”
“你現在出去,非但救不了他,‘噬靈魔鎖’會立刻反噬,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大師兄。”
更重要的是,裡麵不過是沈臨淵安排的傀儡。
他當然要攔住木南枝,否則,計劃便被擾亂。
木南枝動作一滯,卻仍未放棄,依舊試圖掙脫身後之人的束縛。
就在此時,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
“‘噬靈魔鎖’連的是他的心脈。強行破鎖,等同親手殺他。魔族佈下這等陣勢,等的就是沉不住氣的人自投羅網。”
木南枝眉間凝霜,手中寒光乍現,“裂空”刀刃已抵在對方覆著麵具的頸側。
“你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木南枝聲音冷冽如冰,看向閣主,“莫非……你與魔族本是一夥?”
暗處的龍一正要現身,卻被沈臨淵以藏在木南枝身後的手勢無聲揮退,隻得無奈再度隱入陰影。
沈臨淵卻低低一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恰在此時,遠處又傳來腳步聲。
木南枝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沈臨淵一手握住執刃的手,另一手攬入更深的角落。
狹小的空間裡頓時充斥著他身上的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檀香。
木南枝下意識輕嗅,並未察覺半分魔氣。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就這麼擔心你家大師兄?”
麵具後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貼近木南枝耳邊輕聲問:“你喜歡他?”
“要你管!”
木南枝輕哼一聲。
拜托!她好歹收過大師兄那麼多好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真死在這兒吧?
木南枝一動,被沈臨淵反手握住,砰的一聲撞在了柱子上。
陰暗的迴廊深處,殺機驟臨!
“誰在那裡?!”
魔君冰冷的聲音如淬毒的利刃,驟然劃破寂靜。
魔君去而複返,猩紅的眼眸瞬間鎖定了角落後方那道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波動。
根本來不及解釋,一道狂暴的魔焰已撕裂空氣,呼嘯襲來!
玉衡閣主反應極快,一把將木南枝推向身後,手中摺扇“唰”地展開,璀璨靈光迸發,硬生生接下這凶戾一擊。
魔君被反震之力逼得氣血翻騰,悶哼一聲。
就在這一瞬遲滯之際——
“走!”
沈臨淵低喝,拉住木南枝就要疾步後撤。
可另一道身影卻如鬼魅般出現,攔在了去路之上。
木南枝瞳孔驟縮,怎麼是他?!
沈雲澈?!
木南枝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
“你……你竟投靠了魔族?!”
沈雲澈揚唇一笑,笑聲裡儘是猖狂:
“都留下來,當我哥哥的養料吧!”
木南枝看向沈雲澈,臉上無了初見時的少年意氣,木南枝看向旁邊的魔君,驟然反應過來:“不對……你不是他!”
沈雲澈,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那魔,卻隻是淡淡一笑,語氣悠然:“是不是又如何?”
“做個交易吧。”
“交出時光法則鏡,我便放了你大師兄,如何?”
木南枝瞥了一眼手中的古鏡,這鏡子,果然有她不知道的東西。
木南枝輕笑一聲,不屑道:“想要?自己來取。”
一旁的魔君早已不耐,厲聲道:“老祖,何必與他們多費口舌?直接殺了便是!”
話音未落,魔君已挾帶滔天魔氣,悍然撲來!
木南枝迎麵而上,很快,沈雲澈和沈臨淵都加入了搶時空法則鏡的行列。
四道身影在空中激烈纏鬥,魔氣與靈光不斷碰撞。
混亂之中,木南枝猛然發力,沈雲澈被磅礴的靈氣震得倒飛而出,腳下驟然懸空。
他看向木南枝,眼底陰霾,袖子一揮:“都出來吧!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眾多魔族傀儡從地底紛紛湧現,啾啾從木南枝的靈海一湧而出,化為原形,大火澎湃,奮力揮爪,不斷擊退逼近的傀儡。
木南枝緊握“裂空”,目光凜然。
沈雲澈卻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本尊猜得果然不錯,你果真是她的轉世。”
“少廢話!”
木南枝蹙眉打斷,再度挺身迎上沈雲澈的攻勢。
劍光交錯間,兩人激烈相搏,卻不慎同時擊中了跌落在地的時空法則鏡。
下一刻,他們不約而同地朝寶鏡疾衝而去。
沈臨淵手中摺扇倏然飛出,直逼沈雲澈麵門。
混亂之中,木南枝指尖被淩厲氣勁劃破,一滴鮮血無聲滴落鏡麵。
就在那一刹,時空法則鏡發出一陣白光。
第一百二十六 時空之力
時空法則鏡驟然迸發出奪目耀光,浩瀚之力席捲四方,萬千傀儡在這光芒中頃刻消散。
強光刺得沈雲澈與魔君難以睜眼。
“不好!”
啾啾驚覺不對,猛地飛至木南枝身側,急鳴:“小主子——!”
隻見璀璨光芒自鏡麵轟然爆發,劇烈的衝擊波徹底扭曲了周遭空間。
木南枝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自鏡中湧出,身形頓時難以穩住。
手中的“裂空”似與鏡光隱隱共鳴,顫動不已。
驚呼聲中,木南枝被“裂空”一帶向前傾去,沈臨淵匆忙間抓住木南枝的另一隻手,啾啾死死銜住沈臨淵的衣袂。
而後,兩人一獸如同被無形旋渦吞噬,瞬間冇入那流光溢彩的鏡中世界,與時空法則鏡一同徹底消失於虛空。
直至光亮消失,
沈雲澈與魔君驟然睜眼。
“竟是時空之力?!”
“哈哈哈哈哈哈!”
“本尊猜的果真不錯!帝君那陰險狡詐的貨藏在了時空法則鏡之中!”
“人呢?”
“快給本尊找!挖地三尺都要找出來!”
“是的,老祖!”
…….
木南枝隻覺眼前白光驟然大盛,刺目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拽入虛空,天旋地轉之間,她重重跌入一片水中。
冰涼瞬間浸透衣衫,四周水花四濺。
她掙紮著從水中站起身,才發現自己正立於一片無邊的荷花池中。
池水清冽,蓮葉亭亭,粉白的荷花在身邊靜靜綻放,幽香隨風淡淡飄散。
然而方纔還在身邊的玉衡寶閣閣主、拚命銜住衣角的啾啾,甚至她一直緊握在手中的“裂空”,全都不見了蹤影。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她,和這一池寂靜的荷花。
木南枝從冰冷的池水中踉蹌站起,環顧四周。
水波盪漾,蓮葉田田,除了風拂過花瓣荷葉的細微聲響,萬籟俱寂。
一種熟悉感瞬間攫住了她。
奇怪。
時空法則鏡給她帶哪裡來了?
木南枝皺了皺眉,試探著開口,“有人嗎?”
她的問話如同石沉大海,隻有空曠的迴音徐徐消散在氤氳水汽之中,無人迴應。
心下微沉,木南枝隻好擇了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涉水而行。
池水冰涼,浸透了她的衣衫,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冷靜。
走著走著,一股奇異而強烈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蜿蜒的水道、假山、甚至幾株姿態特彆的荷花……
她和原主記憶裡分明都從未見過,卻彷彿早已在腦海中勾勒過千百遍。
木南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繞過一叢格外茂盛的垂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遠處,粼粼波光之畔,一個身著青衫、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正含笑微微俯身,為倚靠在舟舷邊的女子采摘一支飽滿的蓮蓬。
那女子穿著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裙,側臉倒影在水中。
木南枝心一抖,那女子,竟然長得和她前世一模一樣!
可那女子眉宇間流轉的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純粹笑靨,卻是木南枝從未有過的。
隻見男子細心地將蓮蓬剝開,取出翠綠的蓮子,寵溺地遞到那女子唇邊,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饞貓,這滿池的蓮子,怕是遲早都要被你摘儘吃光了。”
那姑娘俏皮地皺皺鼻子,就著他的手吃下蓮子,笑容燦爛得晃眼。
“纔不會呢!蓮池仙子說這一片,枝兒吃萬年都吃不完!”
……
木南枝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彷彿有一層厚重的帷幕即將被揭開,某種呼之慾出的真相在她心頭劇烈地衝撞著。
木南枝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張了張口,剛想喚住那船上的兩人好
可就在這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倏然波動、碎裂,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蓮葉、小舟、那溫潤的男子和天真爛漫的“她”,全都化作了飄渺的光點,融入了空氣中。
取而代之的,是近日來反覆糾纏她的夢境,此刻竟無比清晰地、具象地在她眼前重演!
天空是血與火交織的暗紅,硝煙瀰漫。
喊殺聲與兵刃碰撞的銳響震耳欲聾。
木南枝眼睜睜看著,方纔那溫柔為她采摘蓮子的青衫男子,此刻身披破碎染血的玄色盔甲,於烽火連天中艱難地逼近那個白裙染血的“她”。
他染血的手指凝聚最後的神力,迅疾而鄭重地在她額心施下一個灼熱的法印。
“活下去。”
說罷,他毅然轉身,周身神元開始劇烈燃燒,耀眼到極致的光芒自他體內爆發,竟是以燃燒神魂為代價,攜著毀滅性的力量衝向魔軍深處!
“不——!哥哥!!”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哭喊撕裂戰場的喧囂。
那女子眼中映滿了無法承受的恐慌與滅頂的悲痛,發瘋般向前衝去,卻被身後數道無形的束縛死死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璀璨如流星的身影從破碎的雲端急速墜落。
木南枝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而後身體竟本能地先一步反應,想要衝上去。
第一百二十七 萬年前的真相
下一刻,場景驟然變換。
陰風怒號,煞氣沖天。
夢中畫麵再次浮現,那座白玉高台赫然眼前。
木南枝猶豫片刻,往前走去,隻見石碑上深深鐫刻三個大字:
誅仙台。
木南枝伸手摸了摸,忽然如同失了魂一般,竟如同夢中那般,一步步走向誅仙台邊緣。
身體不受控製,向前傾斜,即將墜落。
就在那一瞬,一道身影穿透虛空而來,冷靜中帶有極度的慌張。
木南枝聽到一聲顫音:“不要——!”
而後猛地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腰際,拽回現實。
木南枝與身後之人一起跌落在地上,她驀然回首,隻見那人麵具半落。
銀色麵具之後的容顏,竟與她大師兄一模一樣。
玉珩寶閣閣主,竟是她大師兄?!
木南枝詫異,不確定地問:“大……大師兄?”
沈臨淵的氣息與從前有些不同,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浮於眼前的眷戀。
木南枝聽到往日雲淡風輕的大師兄,幾儘懇求地抱住她:“求你,不要跳。”
沈臨淵這一生清冷如霜,循著命運的指引做了許多身不由己之事。
直至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輪迴轉世的意義,
原來他一直等待的,是他的神明。
沈臨淵一把抱住他心心念唸了萬年的神明。
木南枝猶豫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輕聲答道:“我不跳。”
…...
木南枝再傻也猜出了什麼,問道:
“大師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沈臨淵避開木南枝直白的眼神,想起萬年前,少君跳下誅仙台那一刻。
他,一輩子高高在上的人族帝君,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
沈臨淵不惜散儘修為,將木南枝的神魂脫離了誅仙台的毀滅旋渦,射向浩渺無儘的時空亂流深處!
直至它們穿透了世界的壁壘,避開了魔尊力量的感知,遵循著冥冥中指引,朝著三個方位迥異、法則不同的新生小世界墜落而去。
誅仙台畔,萬籟俱寂。
兩人相對無言,啾啾抱著三生石,悄然出現。
“少君。”
少君?是在喊我?
木南枝揉了揉眉心,從水玲瓏死前說的話到現在,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劇本了。
木南枝試探性開口:“啾啾?”
木南枝竟然在一隻靈獸眼中,看到了不忍和悲傷。
“終究……還是冇能遵照帝君之命,攔住您。”
啾啾輕聲說道,張開嘴,吐出一顆流轉著瑩光的石頭。
“帝君活過萬載歲月,卻隻有您一個妹妹。”
“他曾推演出萬年之後天地將有一場大劫,為護您平安渡劫,他散儘畢生修為,將混沌魔尊永封於魔淵。”
“又將時光之力凝入法器之中,封存至今。”
“帝君曾說,若有一日……您走到了這裡,便會懂得他所有的良苦用心。”
“萬年之前。”
“仙界浩劫,仙宮傾頹,玉柱崩折,往日裡流轉不休的霞光祥雲,儘被汙濁魔氣吞冇。天地之間,喊殺聲漸弱,非是魔潮退去,而是我仙族抵抗之力,正被層層吞噬。”
“當時放眼望去,仙界遍地皆是破碎仙體,猙獰魔影猖狂橫行。昔時清朗仙界,成了血色混沌之囚籠!而這一切災禍之源,便是那高懸於廢墟之上,吞噬天道最後本源之光的巨大魔影,混沌魔尊。”
“魔尊力量瀰漫三界,人界哀鴻遍野,妖界俯首稱臣,魔界狂歡沸騰。”
“帝君本是天界基石,執掌時間秩序,溫潤強大。混沌魔君便是看上了帝君和您身上的時光之力。”
“帝君自知無法全身而退,為保護您身上最後的本源,他不惜燃燒神魂本源,毀了混沌魔君的身體,用儘修為將混沌魔君封印至魔域。”
“誰知道,魔族陰險狡詐,竟將主意打到了作為妹妹的少君,也就是您的身上。本座原是帝君契約神獸,本該死在封印混沌魔君之時。”
“帝君為保護您,便將部分時光之力藏匿在本座身上,希望吾能護住少君。”
“奈何,待本座聽到訊息趕到時,隻聽見千上萬的魔將嘶吼:帝君已隕!擒拿時之神女的訊息,並要奪了您的時空神格,替混沌魔君重塑肉身!”
“本座還未來得及救您,您為了不讓時光之力落入魔族手中,竟奮不顧身跳落誅仙台。”
“魔族大軍和本尊在三界找了您許久,都未曾找到您的魂魄。”
“後來偶然之中,本座遇到人族帝君。”
“雖不知他為何要幫助仙界,但他發現一秘法,可以招回了您的三魂。”
啾啾說著,朝沈臨淵行了行禮。
木南枝一臉詫異:“是你?”
沈臨淵歎了口氣,才緩緩道來。
“我當時雖為人族帝君,擁有天道氣運加身,但在那場席捲三界的浩劫中,亦隻能勉力自保。”
“我接到仙界劇變的訊息趕到仙界之時,隻見你已跳落誅仙台。”
沈臨淵指節發白。
“我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動用帝君權限,強行引動部分尚未被魔氣汙染的天道本源之力,在你神魂即將被徹底磨滅的前一刹那,將你殘存的神魂強行護住,拉出了誅仙台的毀滅旋渦。”
“但那時,你的神魂受損太重,幾乎隻剩一點微弱的靈光。”
“在為你重塑三魂之時,我察覺到混沌魔尊竟已可以突破封印,釋放一魂,那魂魄惡毒的目光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他絕不會允許時之神的妹妹有任何複生的可能。”
“為了保護你,我……我做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我隻能以自身萬千載修為和大部分天道氣運為代價,施展了一種逆天的分魂蘊養秘法。”
“將你脆弱的神魂一分為三,並藉助天道之力,將其分彆送入三個法則迥異、且最為偏僻隱秘的新生小世界。”
難怪……木南枝會出現在現代。
她記得,她前世是莫名其妙突然出現在孤兒院門口的。
後來,被神秘的殺手組織看上,帶了回去。
沈臨淵繼續道:“這樣做,一來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每個分魂所攜帶的‘存在感’,如同將一滴水藏入三片不同的海洋,讓魔尊難以推演和追蹤。”
“二來,這三個小世界的不同法則可以溫養你不同特性的神魂碎片,或許……能為你爭取到一線真正重生、而非僅僅殘存的可能。”
“然而,強行施展此等逆天秘法,庇護並分割一位神祇的神魂,其所帶來的天道反噬與力量透支是毀滅性的。我的帝君之軀幾乎崩毀,神魂遭受重創,關於你、關於施法細節的許多記憶也變得支離破碎……最終,我也未能逃脫輪迴之劫,隻得帶著殘存的帝君本源與模糊的使命感應,投入了輪迴轉世。”
這便是為何他轉世為沈臨淵後,會對木南枝及其分魂轉世有著莫名的熟悉與保護欲,卻無法清晰記起一切。
直到他逐漸覺醒。
木南枝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少君,時空法則鏡內一日,外界一年。”
“啾啾已察覺到外界如今生靈塗炭。”
“懇請少君歸位,重新掌管三界,屏退魔族!”
第一百二十八 神魂歸位
恍惚間,木南枝彷彿看見時光帝君的虛影降臨。那道身影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一縷難以名狀的情緒自心底悄然蔓延。
她要為哥哥報仇。
“啾啾,開始吧。”
木南枝盤膝坐下,神色沉靜。一旁的沈臨淵唇瓣微動,終究冇有出聲。
他望著她,心中泛起一絲悵然:待她恢複記憶與修為,還會如從前一般,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喚著“大師兄”麼?
沈臨淵下意識想攔,卻終究鬆開了手。
她本是天之驕女,有她必須承擔的使命,有她註定要奔赴的征程。
啾啾誦起法訣,將浩瀚神力注入三生石中。
刹那間,天地變色,風雲翻湧。
時空法則鏡中浩瀚的靈力如星河倒瀉,儘數湧入木南枝體內。
萬載輪迴,塵封的記憶如地底奔湧的熔岩轟然甦醒,三生石在她身中徹底相融。
最後一片魂魄,刹那歸位。
浮現在木南枝眼前的,不再是零碎的夢境殘片。
浩瀚磅礴的記憶洪流徹底沖垮輪迴的障壁,攜著萬年前的烽火、灼痛與未儘的執愛,將她完全吞冇。
萬載光陰,彈指而過。
新的秩序已然建立,萬物看似重歸其軌。
然而,在那被世人遺忘的魔域至深之處,昔日時光帝君以生命為代價佈下的無上封印,曆經萬年消磨,其上的法則金光日漸黯淡,細微裂痕如蛛網般悄然蔓延。
雖主體封印仍在苦苦支撐,將魔尊絕大部分力量鎖於深淵之下,可那一縷最為精粹、狡詐的魔尊本源殘魂,竟趁一次法則動盪之瞬,自裂隙中悄然逸出……
難怪,混沌魔君重新出世。
原來,這不是小說世界啊……
這一刻,木南枝終於對這片天地有了實感。
而那曾屬於她、卻因神魄分裂流散於時空深處的時光神力,也終於感知到了……本源的召喚。
嗡——!
時空驟然凝滯。
無數細碎的光點自虛無中滲透而出,如被神明召喚的流螢,翩躚閃爍。
它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初如涓涓細流,旋即奔湧成江河,最終化作滔天神力之海,浩蕩奔湧入木南枝的體內!
木南枝重塑根骨!
肌膚之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璀璨的時光長河;
骨骼之上銘刻的不再是凡紋,而是永恒的時空法則;
雙眸開闔之間,映照萬千世界的生滅輪迴。
清越的鳳鳴之音響徹天地,穿透時空壁壘,迴盪在萬古長河之中!
凡俗之軀寸寸褪儘,無上神體璨然重鑄。
啾啾一聲長鳴,化作原型——
竟是一頭羽翼璀璨、流光溢彩的太初真鳳!
它展翅高飛,環繞木南枝翩然盤旋,最終溫順地俯首,成為神女歸來的坐騎。
最後一點時之碎芒冇入她的眉心,萬般異象驟然收斂,天地重歸寂靜。
木南枝靜立原地,容顏雖似從前,氣質卻已截然不同。
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而威嚴的時光輝暈,神聖不可直視,彷彿亙古便存在的時空化身。
她微微抬手,指尖時之沙如金塵流轉,縈繞生滅,一念之間便可執掌光陰萬載。
萬載輪迴,大夢終醒。
散落三魂於輪迴深處緩慢蘊養,洗儘鉛華,終得圓滿。
此刻神魂歸位,神格重燃,
時之神女,已然歸來。
木南枝抬手一揮,灑下星光點點。
時空法則鏡轟然破碎,在空中幻化成一座神祇,眾神歸來。
“恭迎少君歸位!”
……
外界。
魔族已經攻領了妖族和人族兩國。
三年過去,魔君整整找了三年,木南枝和沈臨淵憑空消失一般。
雖冇找到時光之力,但不出現,對於混沌魔君來說,就跟消失萬年的結果一樣。
於是,混沌魔君帶著魔族肆無忌憚收割各國。
三載光陰,烽火燎世。
魔氣遮天蔽日,妖族青丘國與人族蒼梧國相繼陷落,哀鴻遍野,山河泣血。
混沌魔君屹立於骸骨壘起的高台之上,猩紅披風獵獵作響。
打下軒轅皇宮,混沌魔族將稱霸三界。
冇了時光帝君,世間便無了他的對手。
……
皇家學院,山門之前。
靈光流轉的護山大陣已然升起,如一道半透明的巨碗倒扣於天地之間,將整座學院守護其中。
陣外,魔氣洶湧,黑雲壓城;
陣內,以木清羽、洛無塵為首的一眾弟子,緊隨幾位鬚髮皆白、麵色凝重的師尊,嚴陣以待。
混沌魔君淩空而立,周身翻滾的魔煞之氣不斷侵蝕著陣法光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他望著下方負隅頑抗的眾人,發出一陣轟然大笑,聲音如同萬鈞雷霆,震得光幕漣漪陣陣:
“區區龜殼,能護你們幾時?”
“本尊最後勸爾等一句,現在跪下投降,獻上靈魂,尚可苟全性命!待本尊親手打破這層殼,便是你們……死無葬身之地之時!”
“啊呸!”
人群之中有弟子猛地啐了一口,臉上儘是鄙夷之色,毫無懼意地高聲回罵:“少在這放屁!等大師兄和小師妹回來,定把你打得滿地找牙,讓你跪地求饒!”
“哦?那個不知躲到哪個角落裡的丫頭?” 魔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連串更加猖狂的譏笑,“哈哈哈哈!三年了毫無音訊,隻怕早已化為枯骨。”
“你們還指望他倆?真是天真得可笑!”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卻難掩痛楚的身影自人群後方走出,正是軒轅帝君。
他望著空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沉聲道:“阿澈!收手吧!我……我是你的父皇啊!”
“父皇?”
混沌魔君像是被這兩個字驟然刺痛,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魔氣翻湧間,他的麵容扭曲,似是換了個靈魂:“父皇?哈哈哈哈……你可知道,這具身體裡殘存的意識,對你隻有滔天之恨!”
混沌魔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彷彿有另一個痛苦的靈魂在借他之口嘶吼:“是你!在我皇兄降生之日,見天龍盤旋,祥瑞加身,便心生妒忌!”
“也是你,殺了母後!還暗中在大哥膳食裡下了蝕魂之毒,害得大哥修煉要經曆刺骨的痛!”
軒轅帝君聞言,臉色驟然慘白,身形微晃。
周圍眾人震驚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而他竟無從辯駁。
沈雲澈口中的大哥,是突然消失的先太子。
軒轅帝君意識到不對,大喊道:“閉嘴!你給孤閉嘴!”
“各位!不是這樣的!”
下一刻,混沌魔君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陰冷,奪回了主導,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作品:“……說到底,本座真該謝謝你。”
“若不是你親手造就了沈雲澈的絕望與怨恨,將他逼至心神失守的邊緣……本尊又怎能如此輕易地,得到這具完美的容器呢?”
“彆跟本尊廢話!”
混沌魔尊狂笑一聲,滔天魔氣自他體內奔湧而出,如同黑色怒濤狠狠撞向護山大陣!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令人心悸,籠罩著皇家學院的巨大光幕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猙獰裂痕,並且還在不斷蔓延!
“不好!”
浩瀚真人臉色煞白,他與幾位長老傾儘全力維持陣法,體內靈氣幾乎枯竭。
洛無塵目眥欲裂,拔劍怒吼:“諸位同門!護山大陣將破,大不了和這群魔族拚了!”
“對!拚了!”
“誓死守護學院!”
悲憤的呼喊此起彼伏,眾人皆欲做最後一搏。
然而,就在這熱血沸騰之際,一個尖銳顫抖的聲音突兀響起。
“不許去!都不準去!”
隻見軒轅帝君竟後退半步,躲在了幾位侍衛身後,臉上全無往日威嚴,隻剩驚惶:
“保護孤!先保護孤!你們的職責是護駕!”
軒轅帝君那尖厲的“護駕”聲尚未傳開,便被震天的喊殺聲與兵刃撞擊的銳響徹底吞冇。
下一刻,
“轟!!!”
護山大陣應聲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屑。
幾乎在同一瞬間,劍峰弟子們率先化作一道道銀色流光,衝入漫天魔潮!
第一百二十九 人族,要亡了嗎?
霎時間,天穹彷彿被一雙巨手硬生生撕裂!
上方,湛藍靈光與汙濁魔氣如兩道滔天巨浪猛烈衝撞,凜冽劍芒與猙獰魔爪瘋狂交織,每一次對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氣浪翻滾,空間都為之扭曲。
修士的怒喝、魔物的嘶嚎與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彙成一片毀滅的交響,震徹雲霄。
戰況最為慘烈的核心之處,鮮血早已不再是流淌,而是化作漫天傾盆血雨,混雜著破碎的法寶與殘肢,不斷從最激烈的戰團中潑灑而下,將下方本就破碎的山門與大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在這片血色天幕的中央,魔君火擎霄赤發狂舞,宛若煉獄中走出的魔神。
他雙爪撕裂虛空,裹挾著滔天魔焰,以崩山之勢直撲而下!
洛無塵一身白衣在狂暴氣流中獵獵作響,麵容卻冷峻如萬古不化的寒冰。
他麵對毀天滅地的威壓,竟是不語不避。手中長劍發出一道清越劍吟,驟然出鞘,刹那間,寒光暴漲,如九天星河倒卷,凝聚著極致凜冽的劍意,簡單純粹卻迅疾無比地直刺魔君心口!
魔君狂笑一聲,覆蓋著鱗甲的巨爪悍然拍出,硬生生震碎了那道足以冰封山河的劍芒。
然而就在劍芒破碎、冰屑四濺的瞬間,木清羽默契配合,從魔君身後忽然殺來,劍勢毫無停滯地驟然一變,九道虛幻劍影憑空出現,又於一刹那間合而為一,凝聚成一道極細、極寒、彷彿能寂滅萬物的死亡之線,直點魔君眉心!
“有點意思!”
魔君火擎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更顯興奮。
他周身翻湧的魔焰瞬間凝聚,化作一個猙獰咆哮的巨型鬼首,張開黑洞洞的巨口,一口便將那縷極致危險的寂滅寒光吞入其中!
“但還不夠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劍光與鬼首同時崩碎,化作恐怖的能量亂流席捲四方。
洛無塵與剛剛從側翼襲來的木清羽如遭重擊,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兩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不受控製地從半空中狠狠栽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狼藉的戰場之上。
而此時的混沌魔君四周,數道蒼老卻決絕的身影驟然掠出,分列八方,手掐法訣,靈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陣網,正是學院的幾位長老合力將混沌魔尊困於陣心!
“封魔古陣,起!”
混沌魔尊環視周身流轉的符文鎖鏈,竟不阻不避,反而仰天狂笑:“螻蟻之光,也配與皓月爭輝?”
隻見混沌魔君周身魔氣猛然一震,竟如實質般轟然炸開!
幾位長老臉色劇變,鮮血狂噴,被狠狠甩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另一側,密密麻麻的魔族傀儡與學院弟子已戰作一團。
劍光、符籙、魔爪不斷碰撞,每一聲慘叫都伴隨著鮮血飛濺。
不斷有弟子倒下,防線節節敗退。
混沌魔尊踏空而立,衣袍在魔氣中翻滾,笑聲愈發猖狂:
“哈哈哈!這世間,除了時光帝君那早已死透的狗東西,還有誰能奈何本座?!”
“如今,他已神魂俱滅,這三界……應該由本座執掌!”
他俯視著下方苦苦掙紮的眾生,緩緩抬手,聲音冰冷而殘忍:
“臣服魔族,或者…….”
“死!”
殘存的弟子與長老們皆被逼至學院廣場,退無可退。
傷痕累累,靈光黯淡,絕望如烏雲籠罩。
軒轅帝君麵如死灰,竟“噗通”一聲率先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我們……我們臣服!求魔尊饒命!”
一些心誌不堅的學子見狀,也相繼屈膝,低泣與哀求聲零星響起。
幾位重傷倒地的長老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恨不能以頭搶地:“恥辱……學院之恥啊!”
靈毓真人與浩瀚真人相互攙扶著站起,儘管嘴角溢血,脊梁卻挺得筆直。
靈毓真人抹去血跡,厲聲道:“縱然身死道消,亦不向魔孽低頭!”
說罷,洛無塵以劍拄地,強行穩住身形。木清羽也擦去臉上血汙,站在他身側,眼神倔強。
木清野更是怒吼出聲:“大哥!大不了拚死一戰!我相信小妹一定會回來!”
“嗬!”
七公主冷笑一聲,周身魔氣翻湧,一把將受傷的木清夏擒在手中,五指如鐵箍般死死扣住她的脖頸。
“二姐!”
木清川與木清野失聲驚呼,卻被密密麻麻的魔族傀儡死死纏住,寸步難移。
七公主一手扼住木清夏的呼吸,另一手魔氣奔湧,操縱著數具猙獰傀儡將金玨牢牢困在原地。
“若不是你那賤人小妹妹,本公主何至於淪落至被囚入天牢的地步?”
七公主聲音森冷,眼中翻湧著怨毒,“不過,也多虧了你們,本公主得魔君出手相救……嗬嗬……哈哈哈哈!”
魔氣自她掌心翻湧而出,如活物般纏繞蔓延。
她俯視著二人,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今日,便是你們淪為本公主傀儡之日——!”
“本公主要將你們抽筋挖骨!等到那小賤人那天出現,看你們這副模樣,還真是大快人心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學院已被攻破,幾位長老被魔繩緊緊束縛,囚於鐵籠之中。
門下弟子或死或傷,哀鴻遍野。
七公主手中魔氣翻湧,冷笑著望向木清夏。
混沌魔君俯視著眾人絕望的麵容,眼中儘是滿意之色。
木清夏心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如同被冰水徹底澆滅。
眾人望著漫天魔影,心中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他們……真的要死了嗎?
人族,難道今日……當真要亡了嗎?
七公主仰天狂笑,手中魔氣翻湧如墨,正欲朝木清夏發出致命一擊。
絕望聲響起:
“二姐!”
“夏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璀璨奪目的白光驟然撕裂天際,直貫而下,重重擊在七公主身上!
魔氣轟然潰散,七公主踉蹌後退。
不敢置信地看向空中。
隻見木清夏與金玨以及眾人身上的束縛儘解。
眾人驀然抬頭,隻見一道身影巍然矗立於天穹之下。
衣袂飄舞如雲,周身輝光流轉,彷彿皓月臨世,凜然神威頃刻籠罩整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