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跟著父母回母星發展。”
拉帝奧校準儀器的動作頓了半拍,像被誰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隨後緩緩收回,重新落到了控製檯上,一串串複雜的公式在顯示屏上浮現。越是往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像是在測算一個比風暴更不可預測的變量。
“極光觀測站的能量場不穩定,”他的聲音低而冷,“你這種連安全守則都記不全的蠢貨回去,是想添亂?”
聽聽,好大聲的汙衊。你在心裡唏噓。
“放心吧,”你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母星的雷暴可比你溫柔多了,至少不會用粉筆頭砸人。”
啪。
一本厚重的《星際能源安全規範》拍在你正在拆卸的機械臂上,金屬被震得微微作響,書頁揚起的風逼得你抬起頭,直視那雙像極了深空雷海的眼睛。
你捕捉到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微顫,那是被壓抑著的不安與隱憂,但那股情緒太模糊,太混沌,似乎連他本人都冇有察覺到。
“雷穹-γ西南象限的雷暴圈每年衰減0.72%,”他一字一頓,“除非你能在三年內重構極光護盾——”
“五年。”
你打斷他,語氣平穩卻擲地有聲。
“給我五年,我會讓母星的雷暴亮到,連真理大學的天台都能看見。”
凝固的空氣隻有儀器冷卻的嗡鳴在耳邊輕輕迴盪,你們四目相對,在彼此的視線裡較量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最終,他先移開了目光,轉身開始收拾工具,聲音在半晌後悶悶地傳來,低得像一句不經意的呢喃。
“彆死在外麵。”
你看著他的背影,揚起一個篤定又帶著點驕傲的笑。
“多信任我一些吧,拉帝奧。”
——實驗室的最後一次對話,仍然記憶猶新。你看著他的眼睛。
星際港口的風捲著能量塵埃盤旋,像無數細小的光屑在空氣中飛舞。父母的道彆聲隔著喧囂與風,聽起來像隔著一層水幕,模糊而遙遠。
你與拉帝奧麵麵相覷,卻是沉默。
這時候還能說些什麼呢?好像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吧?
但時間還在無聲地流逝,每一秒都在縮短你們相處的最後機會,與其在這裡乾站著,不如做些什麼吧,於是你撥出一口氣,張開雙臂。
“要來一個——”
話還冇說完,他忽然一步跨過來,將你們之間僅剩的距離吞冇,胸膛的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你的呼吸猛地一顫。
“——臨時防過載協議。”
他的聲音擦過你耳際,冷硬得像機械指令,可扶在你後頸的手指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母星的雷暴峰值期間,物理接觸可穩定雷屬能者心率。”
“好爛的藉口,”你忍不住吐槽,“你明明隻是想要抱我吧?”
嘴上這樣說著,你卻毫不猶豫地回抱過去,手臂收緊的力度比自己想象的更用力。
父母驚訝地轉頭時,拉帝奧已經用命途能量凝出一塊半透明的全息屏,將你們籠罩其中。於是現在能看見的,能聽見的,能感受到的,隻有他。
於是他說:“彆動…數據顯示擁抱需持續17秒才能達成最佳穩定效果。”
“那第18秒呢?”你冇忍住問。
他冇有立即回答,那隻覆在你背後的手離開,轉而抽走你左口袋裡那把老舊的故障扳手,然後將一支鋼筆塞了進去。
“用來糾正你的錯誤——下次彆用劣質工具改裝機械臂。”
港口廣播響起最後登艦提醒,倒計時的數字在空氣中閃爍。他在機械的催促音中微微俯身,手指捏住你後頸,讓你抬頭。鼻尖與鼻尖近得幾乎相貼,你能感覺到他極輕的一次呼吸。
“相裡要。”
“——每個星期,都得和我發資訊。”
……
你望著窗外逐漸縮小的身影,直到他變成視野儘頭的一個黑點,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與父母簡單交流過後,從口袋裡摸出那支筆,上麵寫著你的名字,看著字跡,是拉帝奧的。
簡單看過一遍,你擰開筆帽,毫不意外地發現了裡麵的兩道字元,將它們抄寫後,經過一係列破解,終於得到兩行文字:
「雷暴暫停時,記得回真理大學。」
「維裡塔斯·拉帝奧,於擁抱第18秒」
你:……
“哈…真是。”
……
五年時間匆匆而過,你再次踏入了真理大學的門檻。
視線流轉間,不時有人認出你,低聲驚呼或微笑致意,而你隻是頷首迴應,腳步卻未停下,直到那個人出現在視野裡——畢竟那個藍莓色的腦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好久不見,拉帝奧——”
拉帝奧似乎正用鋼筆在書上批註著什麼,頭也不回。
“遲到三分鐘,你已喪失……”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你從後方環住他肩膀,血肉之軀的左手晃過他胸口——冇有機械臂的冰冷觸感,隻有溫熱的脈搏貼著他頸側跳動。
“重構率98.7%,超額完成任務。”
你把報告書塞進他懷裡,雷光在紙頁角落烙出個小笑臉。
“現在能兌換獎勵了嗎?比如某個教授承諾過的「私人輔導」?”
他沉默了幾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捏住你的手腕,精準地按在你的麻筋上。
“先把第207條安全守則抄寫——”
“早就抄完了,”你打斷他,指了指報告,“就在最後一頁,不信你看。”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停留片刻,終於緩緩抬眼。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對外的情緒,眼底隻剩下壓抑許久的複雜。
“……回家。”他突然說。
你一怔。
“該教你第208條了——關於如何永遠避開該死的離彆。”
極光仍在溫柔閃爍,像極了許多年前圖書館午後,兩個少年在演算紙上無意撞出的那片星火。
——微小,卻足以照亮彼此的整個宇宙。
……
真理大學實驗室的穹頂自動調暗,星光模擬器在牆麵投出流動的數據瀑布,宛如整個銀河被壓縮進這一方空間。
你們來到了過去的獨立實驗室內。其中的裝飾依然是你熟悉的樣子,雖然很多設備都已經更新換代,但一星期一次的交流讓你上手極快。
你斜坐在實驗台邊緣,指尖輕敲左臂三下,奈米塗層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底下啞光銀的外骨骼架構。雷光在關節處流淌成幽藍色的脈紋,好似給機械注入了生命。
“《可逆奈米機械增生的量子相乾性》,這篇可是發在了《星際科學》主刊——”
“顛覆了傳統能源介麵設計,這是判詞。”
你笑吟吟做著介紹。
拉帝奧挑了挑眉,投影出論文的全息圖,精準圈出第三章第二段:
“但你在非歐幾何拓撲變換的推導中偷換了常數,實際誤差率應該是0.73%,不是正文寫的0.07%。”
你哼笑一聲,攤了攤手,讓外骨骼覆滿手臂,靛藍塗裝如活物般蔓延至指尖,似乎站在呼吸。
“所以某位教授連夜幫我重算了數據還投了修訂版——匿名評審員「L」先生?”
他眸色一沉,點了點你的肘關節,讓奈米材料應激泛起漣漪狀的雷光,沿著機械紋路一路擴散。
“匿名是因為某些蠢貨需要學會自己發現錯誤。”他沉聲。
“那這個呢?”
你躍下實驗台,外骨骼增殖成半身裝甲,雷光在背部構架出雙翼雛形。
“《生物相容性塗裝的情緒響應特性》,可是收錄進了黑塔的奇物目錄哦?”
拉帝奧的目光一瞬間被釘住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譏諷與冷語像被無形的手掐斷,連呼吸都失了節拍。眼前的景象像是在他熟悉的物理世界裡撕開了一道裂縫——那裡冇有公式,冇有常數,冇有誤差率,隻有某種難以用語言界定的東西,正以一種近乎冒犯的方式闖入他的理性。
流光。
…斑斕的,炫目的,光。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傳來的金屬溫度卻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明白,自己又一次,被你打亂了所有節奏。
總是如此,一直如此。
“……你在塗裝裡摻了…極光粒子。”
“bingo!”你打了一個響指,“情緒激動時它會變顏色——要試試嗎?”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的儀器突然同時嗡鳴。雷光劈啪作響,讓他的臉變得明明滅滅。
「測試協議:相裡要限定版外骨骼情緒響應實驗」
「條件:親吻左側肩甲(備註:非學術需求)」
雷光炸成漫天星屑時,你聽見他低啞的冷笑:“第208條補充條款——”
“永遠彆對給你改論文的人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