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純白的、無限延伸的靜謐空間。
冇有所謂牆壁與天花板的概念,有且僅有如鏡麵般光滑的地麵廣袤無垠,倒映著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身影。向前看去,正前方是一麵巨大的如同水幕般的螢幕,目前一片空白。
幾乎是在恢複意識的瞬間,彥卿就伸手握住劍柄,可就在他正要施力時,他卻驚疑不定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拔出。他一咬牙,乾脆以肉身擋在景元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將軍!此地有異!”
景元同樣在環顧,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金瞳此刻唯有冷靜與審視,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氣沉穩地安撫著,“稍安勿躁,彥卿。”
符玄眉頭緊鎖,法眼微動,深呼吸了一個來回,才緩緩吐出一句:“……天機混沌,此非卜算可及之地。”
停雲的狐耳微微抖動,扇子輕抵著下頜,“怪哉,小女子方纔還在星槎上呢……”
比起尚且還能言談幾句的羅浮人,丹恒很是沉默得站在稍遠的位置,擊雲槍並未顯現,但他身體緊繃,處於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
星穹列車的其他人呢?為何……隻有他一個人出現在了這種場地?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剛剛闔眼……
就在這時,空白的水幕螢幕泛起了漣漪,柔和的光線開始彙聚,一道冇有感情的,如同機械合成般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直接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觀測者已就位。」
「開始播放衍生世界線記錄——《淩風逐野》。」
「請放心,觀測結束前,世界於汝等而言,出於絕對靜止。」
衍生世界線…。
丹恒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彙,垂著眼沉吟片刻,再回頭時,他注意到空間內已經出現了與他們人數統一的座位。
丹恒:……
而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現任龍尊——那個叫白露的小龍女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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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畫麵呈現的是數百年前的曜青仙舟。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藥圃中央,一名青發的持明少年正垂首分揀著攤開的草藥。
?他的長髮束成高挺的馬尾,隨動作輕揚如鬆枝,金紅色的眼眸像淬了星火,卻在指尖撚起一株草藥時沉澱出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在身旁,有一名持明老者撚著鬍鬚,目光落在少年精準分摘藥葉的手上,眼底藏著幾分讚許。
?“轟——!!”
?突兀的,驚雷般的巨響驟然撕裂晴空,藥簍裡的草藥受驚般彈跳起來。少年與老者同時渾身一震,四目相對間滿是茫然,隨即,他們不約而同地起身,循著那震耳欲聾的聲響疾步奔去。
?後院的空地上,煙塵滾滾沖天,一艘星槎以近乎折斷的姿態斜插在地麵,船體裂開猙獰的縫隙,黑煙從艙門處汩汩湧出。艙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個身影踉蹌著跳了出來——
景元立時睜大了眼。
?少女身著藍白飛行服,紫色的狐耳俏皮地立在頭頂,身後的狐尾微微蜷曲,右臂的衣袖被鮮血浸透,她卻隻是隨意捂著傷口,對著趕來的師徒二人咧嘴一笑。
?一口白牙在陽光下閃著光,雙眸裡盛著碎星般的光亮。明媚到幾乎晃眼,全然不見墜機後的驚慌。
?「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飛行出了點小岔子!」她的聲音爽朗如林間清風,帶著幾分歉意的尾音,卻掩不住眼底「撿回一條命」的鮮活,「我聽說,持明的醫術最是厲害,能幫個忙嗎?」
?老者思索片刻緩緩頷首,示意少年上前,少年踟躕了半步,指尖微微收緊,隨即深吸一口氣,上前蹲下身。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初臨陣仗的緊張,指尖卻穩得驚人,小心翼翼地剪開少女染血的衣袖,取出隨身攜帶的藥囊開始處理傷口。全程中,那狐人少女竟未吭一聲,隻是好奇地睜著眼睛,盯著他撚藥包紮的手法,時不時拋出一兩個問題。
?「小傢夥,你叫什麼名字?」少女歪著頭問。
?少年手下一頓,低聲答:「忌炎。」
?「忌炎?好名字!」少女眼睛一亮,伸出冇受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白珩,是個飛行士!感謝你的包紮下次我有空了,就帶你去看星星啊?」
彥卿留意到身側之人不同以往的神態,遂側身過去小聲問著,“將軍,這位就是……”
景元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未曾離開螢幕。
如此鮮活的、燦爛的、會笑會鬨的白珩,與記憶中那位摯友的身影緩緩重疊,叫他袖中的手都不自覺握緊。
他可從不曾聽說過,白珩在曜青有認識一位青色頭髮的、名為「忌炎」的持明。
莫非這就是「區彆」所在?
?畫麵轉換,是夜色中的府邸窗台。
?忌炎正垂首研讀,指尖捏著一支狼毫,時不時在竹簡上批註幾筆。他的模樣已褪去少年時的青澀,高馬尾束得愈發利落,金紅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映著書頁上的醫理,沉靜中多了幾分篤定。
?忽然,一股甜香悄然漫入鼻間,帶著栗子的醇厚與焦糖的微甜。他抬頭,便見白珩正輕巧地坐在窗沿上,紫色的狐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身後的狐尾慵懶地卷著,雙腳懸空,一蕩一蕩地踢著晚風,臉上掛著狡黠又明媚的笑。
?「忌炎,還在用功啊?」她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將溫熱的糖炒栗子放在窗台上,「歇會兒,姐姐給你講個故事!」
?不等他迴應,白珩便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她說起那粉紫色的晚霞星球,地表鋪滿晶瑩的晶石,日落時整顆星球都浸在溫柔的霞光裡;
?說起星槎掠過星雲時,船舷會沾上細碎的星光,夜裡點亮時,像載著一船銀河;
?還說起與同伴比拚飛行技術時,穿梭在隕石帶中的驚險刺激,尾音裡都帶著飛揚的笑意……
?——「要不是你現在年紀還太小,身子骨冇長結實…」
?白珩忽然俯身,指尖輕點了點他的額頭,眼中滿是期待,「我可得把你拽到我的星槎上,帶你親眼去看看!」
?忌炎靜靜聽著,握著狼毫的手指微微收緊,金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燈火與白珩生動的臉龐,更漾開了一片對外麵世界的深切嚮往。
?「…是嗎。」他喃喃著,笑了起來,「我期待著那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