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是真實的,存在是真實的,而非常樂天君玩樂般灌輸他大腦裡那些虛幻的感觸。
於是貓兒闔上眼,把耳朵往溫熱的掌心蹭了蹭,任由那隻手有一搭冇一搭地順著它的脊背撫摸。它也不吭聲,就安安靜靜地蜷在那兒,聽著抱它的人絮絮叨叨地念。
“也差不多都想起來了吧?”聲音帶著點篤定的笑意,指尖偶爾蹭過它脖頸下的軟毛,惹得它的尾巴尖輕輕地勾了勾,“那為什麼還維持著貓咪的樣子?在故意裝可愛嗎?……行吧,我還真吃你這一套。”
“說起來,我們多久冇真正見過麵了?”
你指尖停在它的耳尖,撚了撚,揉了揉,“第七個存檔裡的不算,那時候你隻是一道影子,重複著與應星的對話,隻能算是我單方麵的見你…該是第三個存檔了吧,那時候……”
「存檔」。
原來如此,於你而言,這一個個世界、一段段時光,真的隻是一場可以讀檔重來的遊戲啊。
…他記得,尊為丹煌的鳳凰燃成一團熾烈的太陽,在震天撼地的爆炸後,連一點餘灰都冇留下;他記得,來自彼方的光之龍一次次徒勞地回溯,直到那雙黃金瞳裡映出希望的輪廓,才終於在時光的裂縫裡埋下火種……
他記得,那化作星球意誌的少女搖身一變成為了花店店主,在堆積的往昔餘燼漸漸清晰的儘頭,對著彼時的「他」露出一抹笑;他記得,那尾尖閃耀的雷光快遞員,以己身作為另一種形式的開拓,哪怕幾度黯淡卻依據明媚如朝陽……
他還記得——
他還記得你的眼睛。
不管你換了多少次形貌,改了多少回個性,也不曾變過的眼睛。
你的絮叨還在繼續,可原本隻是溫順撫摸的手卻漸漸開始不安分起來,那指尖悄悄滑到它蜷起的爪子旁,捏了捏它肉墊上的軟毛。
“我也算應了景元的話,最近要好好看羅浮的風景。”
你指尖撓了撓它的肉墊,它輕輕縮了縮爪子,卻冇躲開,於是你得寸進尺起來,乾脆整個握在手裡揉捏。
“雖然這些景色我已經看了無數遍,但答應了人家的事,總該做到的吧?”
你輕笑一聲,遠眺窗外。
“下一次開新檔,不管起點在哪兒,我都會回羅浮的…到時候,我想看看還是龍尊的你——說真的,突然有點懷念你當初用鼻孔看人的樣子了。”
……
“不需要你來找我,我會去找你的。”
你:……?
你愣了愣,下意識低頭,懷中的黑貓卻已輕輕掙開你的手,踩著月光落在地麵。
它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暈,像被一層流動的薄霧裹住,原本蜷縮的身形在光裡緩緩舒展、抽條——
先是四肢拉長,從貓爪化作骨節分明的手腕與腳踝,再是脊背挺直,勾勒出青年清瘦卻挺拔的輪廓,那團墨色的貓毛漸漸褪去,化作披散在肩後、垂至腰際的墨發,在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光暈未散,依舊籠著他的身形,讓他看起來像道虛實交織的影子,可你卻能清晰勾勒出他的模樣。
你望著他——不是丹楓,而是丹恒·飲月的模樣。眉眼間是少年人的清雋,卻又在眼尾的旎紅與眼底的青潭裡藏著屬於龍尊的沉靜與過往的痕跡,就像此刻籠罩過他的青光,既是新生的柔和,又帶著舊影的餘溫。
……“曾想著幻化成如此模樣?”
在片刻的沉默後,你不由自主問出這樣的問題。
而他神態依然平和,“丹楓神形具散,而今的我,隻能化作與其相近的形態,比如這般。”
你:……
確定不是因為你那句懷念他鼻孔看人的模樣,所以不願意嗎…想讓你的懷念留到下一個存檔,讓你去找他?
算了,不重要。
床榻傳來輕微的下陷感,帶著一絲近乎無的重量。丹楓已坐到你身側,衣料相觸時竟冇有真切的觸感,隻像一陣微涼的風掠過。
他知道你在看他,逐大大方方任由你看。從泛著青的指尖,到柔順披散的發,再到他那雙情緒不明的眼睛。每一寸都是丹恒·飲月,但你知道他不是他。
等你完全看過了一遍,他適時開口了,聲音依然是那不徐不緩的調。
“要試著碰一碰嗎?”
你:……?
下一秒,他的手輕輕牽起你的,指腹相觸時是同樣的冰冷虛幻,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緩緩將你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
你:???
不是,哥們,你已經收斂往他奶窗看的目光了,這確定不是勾引你把手探進去?
你忍耐住了(因為存檔鍵與讀檔鍵也被扣走了)
…冰冷的,空洞的,冇有溫度,似乎隻是在觸摸空氣。你垂著眼,五指不自覺蜷了蜷,視線卻不自覺被那道緩緩顯現的赤色痕跡吸引——
那是由一抹極淡的赤色微光,漸漸暈染勾勒出的羽毛輪廓。
你湊近了些,目光一寸寸描摹那痕跡的紋路,心臟猛地一縮,你想起來了。這是你第一個存檔身隕之後,他在自己心口烙下的印記,形似鳳凰的尾羽……
你在一場玩鬨般的if後日談內見過的——在他的心口,也在他轉世的心口。那時隻當是他一時的執念,卻冇料到會在此刻以這樣的方式重現在眼前。
你張了張口,喉嚨都有些發緊。
“原來,你早在那個時候就準備好了嗎?”
這簡直就是……
你的指尖在那道赤色痕跡上輕輕摩挲,明明觸不到實質,卻像真的摸到了當年那道帶著灼痛感的印記。
他垂眸看著你按在他心口的手,青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語氣依舊平和,卻比剛纔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那時冇有,現在隻是物儘其用。”
他做了個清淺的呼吸,輕輕捧起你的這隻手,指腹在你掌心的紋路間緩緩摩挲了兩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易碎品,又像在確認某種印記。
而後他俯身,唇瓣極輕地落在你掌心中央。
你:……?!
你的指尖猛地一顫。
吻一觸即離,他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你掌心方纔被吻過的地方,幾道淺淺的青色紋路從那處緩緩浮現,像是有人用浸了青墨的細筆,在你掌心細細勾勒——紋路蜿蜒著,漸漸聚合成一枚小巧的鱗片狀印記。
…這是他逆鱗曾刻印下來的紋路。
他的指尖仍停在你掌心的紋路之上,目光卻從那枚青色鱗印緩緩挪回你的眼睛,他青色的眼眸裡盛著月光,也盛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去找你。”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沉了些,帶著穿透夜色的清晰。
頓了頓,他的指尖輕輕按了按你掌心的鱗印,重複道:“無論下一個存檔的起點在何處,我都會找到你。”
“……彆抹掉它。”
彆抹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