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宇朝後,從智慧時代一下子來到天黑就熄燈的古代,在太虛幻境徹底安定下來的高一寧極為不習慣,無奈之下想起了自己上一世那半吊子的古琴技藝,便買了一張古琴來排遣一下寂寞,冇想到技藝居然精進了不少。
一次郭鬆軍與王永利遊山玩水歸來,聽到高一寧的琴聲,王永利驚到:“行啊,小高,冇想到你還有這兩下子,哥哥我聽著很不錯啊。”高一寧小小的得意一下:“這算什麼。這琴不行,要是我上輩子用的那架仿古琴,那纔好聽呢。”
得知高一寧前世用的是仿品,真正的月明滄海琴被故宮博物院收藏了,郭鬆軍笑笑:“小高,你的意思這琴是明朝時造的,後來被獻給給了皇上,還傳到了後世是吧?這個好辦啊,隻要它冇丟,我下次來一定給你帶來。”
高一寧以為他要去“偷”,玩笑道:“郭哥,你可是世外高人,去偷東西會影響你的形象吧?”
“想歪了不是?你大哥我還用偷嗎,隻要琴還在皇宮裡,我直接去找阿緒要便是了。”
這倒是噢。那時還是司徒緒登基不久,百廢待興,郭鬆軍與王永利每年總要去京城呆上一個月,聽聽司徒緒吐苦水,順便再用後世那可憐的治國理念指點一下這“乾兒子”,這一習慣一直延續了十年。
果然,郭鬆軍再次見到司徒緒後提起了這事兒,隻說是一位高人朋友喜歡,他來幫著討要。司徒緒一直把郭鬆軍當父親來對待,登基後名利權錢都送不出去,如今可算“乾爹”想要點兒東西哪有不許的?忙讓宮人去找,還真有這琴,立即雙手奉上。還一疊聲地問郭鬆軍一架琴夠不夠,庫裡還有唐朝的“大聖遺音”與“玉玲瓏”,都比這琴名貴,要不要再多拿幾張?隻聽了郭鬆軍說這月明滄海琴與那高人有些首尾,彆的不需要纔算做罷。
待二人再來太虛幻境時,便將這琴帶了來。見到真跡,高一寧很是激動了一回,隨後更是興趣大漲,每隔一兩日便要彈奏一次,這琴便也成了她最為心愛之物,此次來京也不知多久能回去,便將這張琴也攜帶了過來。
雖然看了幾十年,但高一寧覺是百賞不厭。
月明滄海琴的製式為落霞式。南朝梁簡文帝《登城》中曾有“落霞乍續斷,晚浪時回覆”,而王勃的《滕王閣序》中更是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一千古佳句,這兩處的落霞為古琴師帶去了靈感,所以琴的形狀便取自晚霞形態。
眼前的這張琴體兩側呈現波浪狀弧形輪廓,線條流暢且對稱。通長124.1厘米,隱間116.3厘米。身形舒展雅緻,恰合落霞式無明顯琴項、琴腰的特點,腔體寬大,麵底板麵積開闊,自帶渾厚氣韻。琴身以桐木斫成,表麵先施黑漆再罩朱漆,歲月沉澱下泛出溫潤的紫檀色光澤,周身佈滿典型的大蛇腹斷紋,如流雲舒展,又如水波盪漾,是曆經數百年風霜才形成的自然肌理,古意盎然。
琴的嶽山與焦尾均為碧玉所製,瑩潤通透,與紫漆琴身相映成趣。琴底龍池上方,以雋秀的行楷刻著“月明滄海”四字琴名,筆力遒勁;池下方則鐫刻著一首楷書七言詩:“七絃齊鳴月未殘,潮音乍泛天風寒。聞思大士自在觀,清淨道場來珊珊。烏皮欲橫尋古歡,穎師往矣誰複彈。”詩旁鈐有“樂天”雙龍紋小圓印,印文清晰,紋飾精美。不過這琴也帶著幾分歲月的痕跡——缺失了一枚金徽與一枚青白玉軫,成了些許遺憾。
高一寧指尖輕輕撫過琴身的斷紋,觸感粗糙卻溫潤。她在琴案前坐定,抬手時衣袖輕揚,露出纖細白皙的指尖。先是凝神靜氣,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叩,一聲渾厚清越的琴音便漫了開來——落霞式腔體的優勢儘顯,音波振動充分,似潮聲初起於滄海之上,空靈而遼遠。
高一寧指尖流轉,《梅花三弄》的清越琴音便如寒風吹雪般漫開。琴聲清淺悠揚,指尖在弦上輕攏慢撚,似有寒梅在雪中悄然吐蕊,帶著幾分清冷與孤傲;轉而指法漸疾,挑、勾、抹、剔間,琴音變得靈動明快,彷彿春風拂過梅枝,雪沫紛飛,雀鳥輕啼,滿是生機;到得後來,琴聲又趨於平和,餘韻悠長,似雪後初晴,梅香嫋嫋,悠遠而寧靜。
聽著琴音,眼前展開一幅畫麵:冬日寒陽微斜,灑下淡淡清輝。紅梅綴滿枝頭,像是雪地裡燃起的點點星火,殷紅的花瓣頂著蓬鬆雪團,在風裡輕輕顫動,落下細碎雪沫。地麵銀裝素裹,厚厚的白雪如絨毯般鋪滿庭院,踩上去似有簌簌輕響。老鬆蒼勁,墨綠的鬆針間積著白雪,枝椏橫斜如鐵骨,在寒風中靜靜佇立。
枝椏間有寒雀躍動,它們羽色樸素,卻靈動活潑,時而啄食鬆籽,時而抖落滿身積雪,清脆的啾鳴聲穿插在琴音裡。遠處假山覆雪,輪廓圓潤如白玉雕琢,石縫間偶露幾簇枯黃草葉,更顯冬日清寂。冷風吹過,帶著梅香的凜冽氣息,捲起地上雪粒打著旋兒,似在與梅花嬉戲。冰棱垂於簷下,如水晶簾般透亮,在微光中折射出冷冽光澤,與琴音相映,更添幾分清寒雅緻。
她的琴技算不上頂尖,卻自有一番韻味。指尖起落間,冇有刻意的炫技,隻憑著一份自然隨性,將曲中梅花的風骨與雪後的清趣演繹得淋漓儘致。
廳外的青杏、白果屏息凝神,隻覺那琴聲好聽得緊,連腳步都不敢放重,生怕驚擾了這份雅緻。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久久不散。高一寧抬手按住琴絃,指尖仍殘留著琴絃的微涼觸感,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淺笑。來到這陌生的大宇朝六十多年了,在這異世的園囿之中,伴著這古琴的清音,終於讓她生出幾分歸屬感來。
門外傳來一聲讚歎:“好一曲《梅花三弄》!清越如寒梅傲雪,婉轉似流風迴雪,聽得人都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