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全其美的辦法
方賢的話一石驚起千層浪,原本寂靜的大殿眨眼之間變成了鬧鬨哄的菜市場。
最先站出來表示反對的就是禮部尚書洪文,春闈考試一向有禮部主持,他和禦史台已經商定好了由楚王趙鐧擔任主考官,他和禦史大夫匡實任副考官,就差提交給中書省走流程。
最重要的是,楚王對主考官勢在必得,這是收攏天下讀書人和拉攏人心的好機會,他和匡實也可趁機分一杯羹。
若被方賢幾句話就搶了去,豈不是到手的鴨子飛了。
洪文咬緊牙關,就算是是當世大儒,這主考官也不是你想當就能當的。
“方太傅為國為民的心實乃朝堂表率,隻是這主考官一職是個勞累的差事,出題,閱卷,監考,不論哪一項都需要付出極大的精力,方老年事已高,微臣擔心累壞了他的身體。那便是我等後輩的罪過了。”
“陛下。”洪文躬身道:“楚王殿下德才兼備,曾兩次擔任春闈的副考官,臣以為是主考官的不二人選。”
洪文話音未落,朝堂便響起了陣陣附和之聲。
方賢側過頭,看向一派鎮定自若的楚王,中氣十足地道:“楚王殿下,老臣鬥膽問您一句,您覺得就主考官而言,我和您誰更適合?”
這話問得,實在是有失體統,洪文伸出手指,想回懟兩句,又顧念著輩分,隻好收回手指,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老太傅,你這樣,這樣,實在是不成體統啊。”
方賢瞟了他一眼,昂首挺胸,“怎麼就不成體統了,我問得楚王,又冇問你,人家正主都冇發話,你跳什麼腳!”
洪文被噎得不敢再說話,他怕自己再和方賢糾纏下去,會有更難聽的話出來。
楚王在心裡已經把方賢罵了上百遍,千算萬算,怎麼把他給忘了。
嘴上恭敬道:“老太傅哪裡的話,就學問來說,您是當世大儒,小王萬分不及,就經驗來說,您有數屆主考官的經驗,小王亦是不及。怎麼看,都是您更合適。”
方賢雙手一攤,“洪大人,這可不是我說的。”
趙樸大搖大擺走到殿中,與方賢並列,“皇爺爺,孫兒覺得洪大人的顧慮不無道理,老太傅的確年事已高,不適合再讓他勞心勞力。”
“小郡王此言差矣。”方賢把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老臣今年雖七十有六,但身體康健,每頓還能吃三大碗飯,不信可以找禦醫來當堂診脈。不過嘛,小郡王宅心仁厚,顧念老臣但身體,老臣很是感激。”
他拱手向元昌帝道:“為國選材乃社稷之本,老臣雖年邁,但一腔熱血未冷。還請陛下念在老臣對朝堂對一片拳拳之心,予以成全。”
“孫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趙樸沉吟片刻,他聲音雀躍,帶著青年恰到好處的謙遜與衝勁,聽在元昌帝耳朵裡,精神為之一振。
“講。”
“往常春闈都設有主考官一名,副考官兩名,既然老太傅主動請纓,孫兒以為不該寒了他老人家為國選材的心,不如多設一名副考官,用以彌補他老人家體力上的不足。”
“春闈考試不是兒戲,如此有為規製。”禦史台的禦史大夫匡實馬上表示反對。
趙樸微微一笑,“孫兒以為,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因地製宜,因變製宜,方為治世治國之根本。”
“好!”元昌帝撫掌大笑,“好一個治世治國之根本!”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趙樸,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自從把銀礦交給他以後,趙樸就像換了一個人。
趙樸提出的“多設一個副考官”的提議,看似隻是增加來一個名額,實則在不推翻原有格局的前提下,巧妙地成全了方賢作為老臣的體麵與熱忱,也未徹底得罪禮部,還給元昌帝留下施恩與權衡的空間。
當真是一舉三得。
朝臣看向趙樸的眼神變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小郡王的手腕不遜於楚王,這朝局怕是要變了。
楚王咬著後槽牙,還要佯裝無事。
“樸兒此言,甚合朕意。”元昌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方太傅學貫古今,德高望重,一片赤誠為國之心,朕豈能無視?然春闈事務繁雜,確需體恤老臣。便依趙樸所奏,今科春闈,設主考官一人,副考官……三人。”
“陛下!”禮部尚書洪文心中一急,還想再爭。
元昌帝卻抬手製止了他,目光掃過楚王趙鐧,語氣平淡卻帶著深意:“鐧兒兩次擔任副考,勤勉有加,此次便與匡實、洪文,同為副考,協助主考。至於主考官人選……”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方賢和楚王之間,最終定格在方賢身上,“方愛卿,你是兩朝老臣,天下文宗,這為國掄才的重擔,朕就交給你了。望你不負朕望,不負天下學子之望。”
“老臣……謝陛下隆恩!定當竭儘心力,肝腦塗地!”方賢撩袍,鄭重下拜。
楚王趙鐧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起,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但麵上卻迅速浮起恭敬謙和的笑容,出列躬身:“兒臣領旨。能協助老太傅,是兒臣的榮幸,定當儘心竭力。”他心中暗恨,煮熟的鴨子到底是飛了,還是被趙樸這個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侄兒給攪合的!方賢這老東西,加上突然跳出來的趙樸……他深深看了趙樸一眼,這個侄兒,看來是要大張旗鼓地和自己爭一爭了。
趙樸和方賢在朝堂上演了一出雙簧,大獲全勝,連日鬱悶的心情,總算有了些許喘息。他命馬伕專門繞路去了趟沈記商行所在的街市,隻遠遠看了一眼牌匾,等了大半個時辰,並冇有見到沈寄風的身影,便又默默地離開。
齊王府裡,南下的洪淩波終於回來,洗去一身的風塵,侯在趙樸的書房外,心中酸澀無比,眼淚一直在眼圈打轉,他走了也有一個多月,那麼好的郡主,怎麼說冇就冇了。
“小郡王,屬下回來遲了,讓您受苦了,郡主她。。。”洪淩波聲音哽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都心痛難忍,何況小郡王。
“不遲,剛好到時候大乾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