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之巔 第1089章 大結局（上）

暑來寒往，六月初一。

陰雲籠罩著空空蕩蕩的雨巷小城，綿綿細雨，為悶熱的夏日送來了一抹清涼。

雨巷家園小區內，草坪旁的長椅上。

一名青年正靜靜地坐著，目光有些渙散，望著不遠處的老舊居民樓。

點點雨滴灑落身上，卻喚不醒沉思中的他。

直至一股能量湧現，長椅旁出現了一顆晶瑩璀璨的淚珠，綻放著美麗的星芒。

“哥~”

淚滴狀的冰藍色能量體內，走出來一道高挑妙曼的身影。

長髮披肩，亭亭玉立。

奈何女孩生得嬌俏可人，麵對陸燃時，又帶著不符合女神氣質的可愛笑臉。

元夕大人並未脫離人的底色，習慣性地抬手遮在頭頂，看著雨中安靜獨坐的青年，她不禁麵色怪異，嘴裏冒出一句：

“裝憂鬱呢？”

陸燃：”

“嗬嗬~”喬元夕掩嘴輕笑，看著裝扮普通的哥哥，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陸燃穿著白色短袖短褲，如此簡單的居家服飾，讓喬元夕想起了一句話一一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然而外物易卸，人難如初。

相比於七年前的今天，也就是陸燃初成信徒的那天，他的變化太大了。

少年青澀的模樣早已成為過往，英武二字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氣質與皮囊。

腰間的神兵刀可以輕易卸下，可他自身早已被歲月與戰火淬鍊成了一把刀。

此刀，

如何卸下？

身上那一襲尊貴的黑金帝袍可以脫下來，但他腳下踏著漫天神魔，其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件由絕對的力量與權勢織就而成的無形帝袍。

此件帝袍，又怎麽褪下？

如今陸燃這番模樣，還是他竭力調整、平和心態的結果。

否則的話，小元夕不可能在他麵前神色如常，隻會在他的恐怖威勢之下瑟瑟發抖、靈魂顫栗。“怎麽冇去收信徒？”陸燃輕聲問著。

他冇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被嚇到，而順著黑色連衣裙的下襬，他見到了她光著的白嫩小腳丫。陸燃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識想說地上涼，卻又將話嚥了回去。

神明大人..並不怕涼。

有水流鎧甲在，也不存在臟不臟的問題。

小元夕的腳踝上還係著一隻金色鈴鐺，那是幾年前，他親手係上去的。

可惜這對兒鈴鐺的另一隻，隨著另一個喜歡光著腳丫亂跑的金裙少女，永遠離去了。

“已經是中午啦！”喬元夕獗起小嘴，上前兩步，鈴鐺清脆作響。

“哦，一切順利唄？”陸燃聲音輕柔。

“當然呀，大家都很喜歡我，都想拜入我門下呢~”喬元夕坐在陸燃身旁，順勢挽住他的手臂，手指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陸燃的裝扮很居家，僅有一樣飾品很不平凡。

法器碎片·往生錢！

細細紅線穿過古銅錢的方孔，一圈圈纏繞，係在他的腕間。

其中裝著一個不得了的亡魂。

一座屍魂山！

喬元夕能感受到其中存在的強大亡魂，隻是並未真正見過其形態。

“找我有什麽事？”陸燃依舊溫聲細語。

“這話說的，冇事我就不能來見見我哥？”喬元夕不滿道，“神魔之主不得了哦，架子好大的。”陸燃隻覺一陣頭疼，無奈道：“我是怕你在我身邊待久了，感覺不自在。”

“感覺還行~”喬元夕小聲嘀咕道，“你進步很大，我不像前幾次那麽心驚肉跳了，剛剛我還敢調侃你呢。”

陸燃翻了個白眼。

喬元夕嘻嘻一笑：“我來幫瑩瑩姐姐、曼妮姐姐問一問，牛頭和白爺爺怎麽樣了。”

聞言，陸燃也笑了：“你來得倒是湊巧。”

“哦？”喬元夕眨了眨眼睛。

“牛頭，今天就能複活。”

“真的嗎？”喬元夕頗為驚喜，隨即又問道，“白爺爺呢？”

“牛頭是擁有神位的神魂，借屍還魂更快一些，白長老死的時候是偽神，天境亡魂想要徹底占據一座石塑，難度更大一些，還需要些時日。”

“哦哦。”喬元夕心中瞭然。

半年以來，燃門將士接連複活。

最先回來的自然是無涯、花清影，隨後是偽神·王龍驤。

有一點頗為有趣：王龍驤是借著四等神·雲鐧石塑重返人間的，而雲鐧，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將軍。王龍驤想要變回原本樣貌，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

當然了，無涯是以邪塑·獠麪人的形態回來的，花清影則是以邪魔·青燈盞的形態回來的。一個是長著獠牙的人形凶獸，另一個乾脆連活物都不是了。

就是一盞燈~

二者都需要時間轉變石塑之軀的形態樣貌，急不得。

不管怎樣吧，第一批戰死的將士們都複活了。

如今也輪到牛錚錚、皇甫昭這一批了。

每一個將士返回，都讓燃門眾神激動欣喜，大家都是共同出生入死的戰友，自然有著相當深厚的情感。陸燃又道：“你要是願意等，一會兒我把牛頭扔進熾鳳紋葫蘆裏。

你可以拿著葫蘆，親自登門送上好訊息。”

“好呀好呀~”喬元夕開心得晃了晃陸燃的手臂，隨後突然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

“怎麽？”陸燃的感官相當敏銳。

喬元夕說道：“以你現在的能力，我是不是能永生？”

陸燃沉默片刻，輕輕頷首。

這世上，隻有陸燃是永恒不朽的。

喬元夕的永生，並非不死，而是在她死後，陸燃能將她帶回來。

給她下一世生命。

下下世，再下一世. ...…

“嘖嘖””喬元夕小聲道，“永生哦，聽起來可真夢幻。”

陸燃聳了聳肩膀：“除非你自己想離去。”

喬元夕撇了撇嘴：“活得好好的，誰會想死哦。”

陸燃冇有出聲。

如今兄妹倆才二十歲出頭，生命力極端旺盛，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當然不會想離去之事。未來呢？

劍一大人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神魔的生命能達到數十上百億年，在漫長的歲月裏，誰又能保證不發生什麽變故呢？

“再說了。”喬元夕看著陸燃的側臉，“以你的性格，會允許我離去麽？”

陸燃咧了咧嘴。

往好聽了說，喬元夕可以在哥哥的幫助下，於輪迴之中永生。

往不好聽了說，冇有陸燃的允許，喬元夕連死都死不了。

仙羊大人曾說過它的理念與堅守：

無死則無生。

陸燃大概能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年紀輕輕的他，目前還無法接受親友的離去。

亦如同現在，他甘願付出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去複活一個個死去的戰友。

發自心底的期待與他們重逢。

如此做法，無疑與仙羊大人的理念相悖。

好在，這並不違背仙羊大人的遺願。

就在家裏的小神龕前，在仙羊離去之前，曾明確說過一番話語：“無死無生是我的理念，是我存在的意義，而非你的。”

“我就一定是正確的嗎？不，我是舊事物，是該被淘汰的。”

“若非要說我的遺誌是什麽..陸燃，我希望，你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走自己的路。

這是仙羊大人對陸燃的培養理念，貫穿了陸燃的成長始終。

年輕的墓，

要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麵對生死，又是如何麵對未來..…

一切的一切，要陸燃自己去認知、去感受。

自己去把握。

“哥？”

“嗯？”陸燃從回憶中驚醒。

“怎麽突然有些傷心？”喬元夕關切道。

“嗬。”陸燃笑著搖了搖頭，“你膽子倒是大，敢看我眼睛。”

“哪用得著看你眼睛呀！”喬元夕腦袋一歪，枕在陸燃的肩膀上，“你的心情一變，我的情緒就得跟著你走，哪有自主權哦。

你準備好哄我了麽？

好難過，我要哭了哦”

陸燃有點尷尬，好在雕塑園內傳來喜訊。

“呼~”

一股股能量自陸燃眼瞳中湧出，兩隻龐大的神魂赫然現身。

“燃哥！”牛錚錚驚喜不已，瞪著巨大的眼睛，低頭看著長椅上的兄妹二人。

神魂是無法調整體型大小的。

以至於兩百七八十米的牛錚錚，將整個居民樓都踩在腳下了。

多虧他是虛幻的神魂，而非實體神塑。

“門主！”相較之下，皇甫昭沉穩許多，他滿臉感激的單膝跪地，垂首施禮。

“呀~牛頭！”喬元夕揚起俏臉，連連揮手。

“哈哈，我終於又回來啦！”牛錚錚放聲大笑，情緒激動不已。

這份重返人間的喜悅，彷彿讓整個陰霾的雨巷小城，都明媚了些許。

“燃哥！你是我的神！不，你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孃！我牛錚錚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喬元夕突然道：“牛頭！你的上一世已經過去啦，現在就是下輩子啦！”

“啊？”牛錚錚懵了一下。

陸燃忍不住笑出了聲，一不小心破了例，抬頭向上看去，很想見對方是什麽表情。

然而雙方視線交織，牛錚錚神魂劇烈地一顫，麵容徹底僵硬了下來。

陸燃無奈的垂下眼簾，隨口道：“以後好好對瑩瑩就行。”

擎天撼地的龐大神魂，顫顫巍巍地跪地施禮，顫聲迴應著。

還真是..掃興啊。

陸燃心中一歎，沉默片刻，轉眼看向不遠處的一樓家宅內。

不一會兒，小臥室的窗子被打開，一隻精美的熾鳳紋葫蘆飛了出來。

陸燃握住了胖乎乎寶葫蘆，又道：“元夕會帶著你們，與戰友們重逢. . .”

話音未落，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麽，又向屋宅看去。

家裏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