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麪館】
------------------------------------------
麪館開在一條老巷子裡,門麵不大,飄出陣陣骨湯的香氣。莫彆離拽著解雨臣的袖子,蹭到斜對麵的牆角,然後自己探出半個腦袋,鬼鬼祟祟地往店裡張望。
她看得格外認真,眼睛跟著裡麵一個忙碌的、穿著舊圍裙的小少年身影轉,那小少年正手腳利落地擦桌子、端麵,額頭帶著薄汗,臉上卻帶著樸實的笑。
解雨臣站在她身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有些好笑,又有些瞭然。他輕輕咳了一聲,低聲問:“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看看他?”
莫彆離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回頭,背緊緊貼在牆上,撇了撇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渾不在意的口氣:“我就是……就是路過,順便瞅一眼,哪有當老大的主動跑去見小弟的?多冇麵子!”
她嘴上說得硬氣,腳尖卻無意識地在地上碾了碾。
解雨臣瞧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也冇戳破,隻順著她的話,慢悠悠地“哦”了一聲,也學著的樣子,往麪館裡望了一眼。
“看來收養你小弟這家人,日子過得挺踏實。”他語氣平淡,像在評價天氣,“麪館生意不錯,人也精神。”
莫彆離的耳朵悄悄豎了起來,嘴上卻哼道:“那當然,特意找的。”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帶來了麪湯更濃鬱的香氣,混著隱約的、平安招呼客人的清亮嗓音。。
那聲音在安靜的牆角顯得格外清晰。
解雨臣這回是真冇忍住,低笑出聲。他搖了搖頭,抬腳便徑直朝麪館門口走去。
“哎!你乾嘛去?”莫彆離一急,下意識想拉他袖子,卻抓了個空。
“路過久了,有些餓。”解雨臣頭也不回,聲音帶著笑意飄過來,“進去吃碗麪,至於你嘛……去不去?”
他走到麪館門口,側過身,朝還僵在牆角的莫彆離看了一眼,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
“……要不要賞臉,一起吃點?”
莫彆離站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麪館裡那個聽到動靜、疑惑地轉過頭來的少年身影。她咬了咬嘴唇,臉上那點強撐的“老大”架勢終於繃不住了,腳卻像有自己的主意,小小地、朝麪館的方向挪了一步。
麪館裡熱氣氤氳,帶著食物暖烘烘的香氣。當莫彆離彆彆扭扭地跟在解雨臣身後跨過門檻時,正在收拾碗筷的平安恰好抬起頭。
四目相對。
時間像是驟然被拉長、又猛地縮短。平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微微睜大,似乎不敢相信,隨即飛快地低下頭,避開了視線,眼睛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手足無措地用抹布反覆擦著本就乾淨的桌沿,喉結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莫彆離也像是發現他的迴避,立刻扭開了臉,裝作打量牆上那幅泛黃的舊菜單,手指卻無意識地摳著衣角,腳尖在地麵上輕輕碾著。
兩個半大孩子之間,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彆扭。
解雨臣將這有趣的一幕儘收眼底,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不動聲色,隻是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莫彆離有些發頂,帶著她在一張空桌邊坐下,然後轉向依然僵在那裡的平安,聲音溫和清晰:
“麻煩給我們煮兩碗麪,招牌的就好。”
平安這才如夢初醒,低低“哎”了一聲,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然後同手同腳、略顯倉皇地快步鑽進了後廚,連抹布都忘了放下。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麵端了上來。粗瓷大碗,湯色清亮,蔥花翠綠。隻是……
解雨臣用筷子輕輕撥開表麵——好傢夥,厚厚的、碼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幾乎蓋滿了整個碗口,麪條反而謙遜地蜷在下麵,得仔細翻找才能看見幾縷。這哪裡是“麵裡有肉”,分明是“肉裡找麵”。
莫彆離看著自己麵前這碗“肉山”,又偷眼瞟了瞟後廚簾子後那個隱約晃動的、緊張的影子,嘴角忍不住悄悄彎起一點,又立刻抿平。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拿起筷子,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解雨臣也執起筷子,嚐了一口。牛肉燉得酥爛入味,麪條也勁道。他抬眼,隔著嫋嫋熱氣,看了看對麵吃得臉頰微鼓的莫彆離,又掃過後廚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溫和而悠長。
這麵,滋味確實不錯。
車子平穩地駛離小巷,那間飄著香氣的小麪館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莫彆離自打上車後就一言不發,悶悶地縮在靠窗的座位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可憐的布料都快被她扯出線頭來了。她臉朝著窗外,可窗外流動的街景,顯然冇半分進到她的眼裡。
解雨臣剛從吳邪那兒大致聽過這倆孩子之間的事,也多少明白這小姑娘此刻彆扭又低落的心情。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那快被揉爛的衣角,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彆擰巴了,”他放輕了聲音,開口道,“那孩子躲著,不是討厭你。他隻是……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不想再給你添麻煩,拖累你罷了。”
莫彆離聞言,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猛地轉過頭來。
解雨臣這纔看清,小姑孃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眼眶裡蓄滿了水汽,卻硬是咬著嘴唇,倔強地冇讓一滴掉下來。那副強忍著委屈、故作凶狠又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得人心頭一軟。
“平日裡上房揭瓦、掀翻賭場的威風勁兒哪去了?”解雨臣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抽出隨身的手帕,動作很輕地拭了拭她濕潤的眼角,“性子怎麼這麼倔?嗯?天塌下來是不是都指望你這張嘴硬頂著?”
莫彆離被他這麼一說,更是又羞又惱,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差點又要湧出來。她狠狠抽了下鼻子,再次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解雨臣,賭氣似的不肯吭聲了,隻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泄露了情緒並未平複。
車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的低鳴。解雨臣冇再說什麼,隻是將手帕疊好,放在了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