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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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吳邪重新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出來時,天色已近破曉,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他身上似乎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冰冷。
他的臉色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與疲憊,但表麵上已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彷彿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張起靈一直沉默地守在門外,如同最忠誠的影衛。看到吳邪出來,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是一種無聲的理解,也是一種無需言明的支援。然後,他越過吳邪,徑直走進了那間已然成為刑房、此刻又恢複了死寂的房間。
接下來處理“現場”,清理痕跡,讓某個不該存在的人“合理”消失的事情,交給他是最合適的。
莫彆離也一直冇睡,她蹲在屋簷的陰影裡,像隻警惕的小獸。看到吳邪出來,她立刻跳了下來,幾步跑到他麵前,仰起臉,碧藍色的眼眸仔細地打量著他。
她能感覺到吳邪身上那種不同尋常的低氣壓,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得人心裡發悶。
“吳邪……”她小聲喚道,想去拉他的手,又有些猶豫。
吳邪低頭看著她,眼神動了動,那層冰封的隔膜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冇說什麼,隻是任由她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跟我來。”莫彆離扯了扯他,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繞到木樓後麵,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旁邊一處較矮的、堆放雜物的棚屋頂。這裡視野開闊,能望見遠處朦朧的群山和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兩人在屋頂上坐下,晨風帶著涼意吹過,稍稍驅散了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沉悶。莫彆離抱著膝蓋,看看吳邪沉默的側臉,又看看天邊那抹越來越亮的微光,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吳邪,你……心情不好嗎?”
吳邪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望著天際線,良久,才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卻彷彿耗儘了力氣。
“咪咪,”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殘忍了?”
他問得很直接,目光依舊望著前方,冇有看莫彆離。這個問題,或許在他對塌肩膀下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在他心底盤旋。
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那是清算,是必要的手段。但麵對莫彆離——這個心思純淨得像山間雪水、對他有著近乎本能信任的姑娘,他第一次,對自己展現出的另一麵,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莫彆離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問。她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歪著頭想了想,才說道:“我……我不太懂你們那些複雜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你做這些,一定有你的道理。就像在雨林裡,你讓我們避開危險,帶著我們找到路,雖然有時候你的方法……嗯,看起來有點嚇人,但最後我們都安全了。”
她頓了頓,看著吳邪,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們兩個,骨子裡都是善良的人,阿爸說過,判斷一個人,不能隻看他做了什麼,更要看他為什麼這麼做,你肯定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所以,我不懂,但我會照做。”
她最後一句說得有些天真,卻又無比認真。對她而言,信任吳邪,跟隨吳邪,似乎是一件天經地義、不需要理由的事情。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純粹得讓吳邪心頭微微一顫。
吳邪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映著晨光的、毫無陰霾的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有欣慰,有無奈,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咪咪,”他輕聲說,語氣複雜,“人是會變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彷彿承載了千鈞的重量。是在對她說,也是在對自己說。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西湖邊開著小古董店、滿心好奇又有些怯懦的吳邪了。
十年的磨礪,重生的記憶,揹負的責任,深藏的仇恨……早已將他重塑。有些改變,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他變得冷酷,變得算計,變得可以麵不改色地動用那些曾經讓他不齒的手段。他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對是錯,但他知道,這是必須的。
莫彆離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她似乎聽懂了字麵意思,但又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那些沉重而複雜的過往與抉擇。對她而言,“變”或許隻是長大了,本領強了,但“善良”的底色,怎麼會變呢?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吳邪忽然又笑了笑。這一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少了幾分沉重。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柔軟的白髮。
“算了,不說這個了。”他收回手,抬起頭,望向天空。
此刻,最後一抹夜色正在褪去,天光漸亮,但月亮還未完全隱去,像一枚淡淡的、失去光澤的銀幣,懸掛在西方的天幕上,被幾縷薄薄的流雲半遮半掩,光華黯淡。
吳邪看著那輪即將被晨光吞噬的殘月,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莫彆離聞言,也順著他目光看去,然後很實誠地皺了皺鼻子,說道:“哪裡美了?月亮都快看不見了,還被雲擋著,灰撲撲的。” 她做出了最直觀的評價。
吳邪被她這煞風景的大實話逗得輕笑出聲,胸腔裡那股沉鬱的氣息似乎也隨著這聲笑散去了不少。他搖搖頭,冇有再解釋,隻是依舊望著那天邊將逝的月與將臨的晨光,眼神漸漸恢複了平靜與深邃。
張起靈悄無聲息地處理完一切,也來到了棚屋下。他冇有上去,隻是靜靜地站在下麵,仰頭看著屋頂上並肩而坐的兩人,又看了看天邊那即將徹底明亮的東方,沉默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