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修正”四個字,如同冰冷的枷鎖,驟然套上了蘇璃的脖頸,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葉知微的第二次警告,比第一次更加直接,也更加令人心悸。來自“架構師”代理的注視,僅僅是名號,就帶著一種如同天道般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72時辰…三天…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破碎的鏡片和拚湊出的能量圖譜仔細收好。無論即將到來的是什麼,現有的研究絕不能中斷。
翌日,她如常前往丹堂。並非為了釋出任務,而是應白芷長老之邀,參與一場關於那些金屬殘骸與詭異毒素的分析研討會。這也是璿璣宮主的意思,讓她更多地參與宮中事務,既是信任,也是觀察。
丹堂大殿內,藥香與一種淡淡的金屬灼燒氣味混合在一起。數十位丹堂長老和精英弟子齊聚一堂,氣氛嚴肅。大殿中央,懸浮著幾塊閃爍著異樣光澤的金屬殘骸,以及幾個被特殊法陣禁錮著的、顏色詭異的毒液樣本。
白芷長老坐在上首,見蘇璃到來,微微頷首示意。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破解南疆邪械與劇毒之法。”白芷長老開門見山,“經初步研判,此非世間已知任何煉毒之術,其毒性猛烈且刁鑽,能蝕靈噬魂,更與那鋼鐵邪物之能量似有共鳴。常規解毒之法,收效甚微。”
一位麵容古板、留著長鬚的長老撫須道:“毒性雖烈,究其根本,無非陰陽五行之變。隻需分析其毒性屬向,以相剋之理,輔以君臣佐使,未必不能研製出剋製藥劑。”這是丹堂的傳統派觀點。
立刻有年輕弟子反駁:“李長老所言雖有理,但此毒變化極快,似有靈性,且與那冰冷能量交織,單純五行生剋恐難以根除。晚輩以為,當以更強之毒攻之,或以陣法之力強行剝離其能量核心!”
“胡鬨!以毒攻毒,險之又險,稍有不慎,未傷敵先傷己!”
“陣法剝離?說得輕巧!那能量極具侵蝕性,何種陣法能長期承受?”
殿內頓時爭論起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蘇璃安靜地坐在靠後的位置,【心緒感知】悄然蔓延。她能清晰地“聽”到各位長老弟子爭論時的心緒——有的固執保守,有的急於求成,有的充滿懷疑,也有少數幾人,思緒閃爍著真正求索的光芒,試圖跳出固有框架。
白芷長老任由他們爭論片刻,才抬手壓下聲音,目光轉向蘇璃:“蘇小友,你多次近距離接觸那些邪物與毒素,依你之見,當從何處入手?”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璃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一個築基小輩,能懂什麼高深丹道?
蘇璃起身,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回長老,晚輩於丹道一途所知淺薄,不敢妄言。然,晚輩感知那些毒素與能量時,確有些異樣之感。”
她斟酌著用語,避免使用“數據”、“程式”等詞彙:“晚輩覺得,那並非簡單的‘毒’,更像是一種…被精心設計出來的‘毀滅指令’。它並非單純破壞生機,而是在強行改變靈力乃至神魂的固有‘結構’,使其崩壞、異化,最終趨於某種…冰冷的‘同質化’。”
這個描述讓殿內安靜了一瞬,幾位長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荒謬!”那位古板的李長老再次開口,“毒便是毒,何來‘指令’之說?改變結構?更是無稽之談!小娃娃感知有異,或許靈識特殊,但切不可將錯覺代入丹道正理!”
蘇璃並不氣惱,繼續道:“李長老教訓的是。或許是晚輩錯覺。但晚輩在想,既然對方之‘毒’意在‘改變’與‘同化’,那我等之解藥,或許不應執著於‘對抗’與‘消滅’,是否可嘗試…‘引導’與‘修複’?”
“引導?修複?如何引導?如何修複?”有弟子好奇追問。
“例如…”蘇璃想起之前靜芳長老提到的古丹方,“或許可從一些上古丹方中尋求靈感。上古之時,天地能量迥異,丹道理念或許更為天馬行空,不拘一格。或許存在某種丹藥,能增強我等靈力與神魂的‘穩定性’與‘排異性’,如同為江河築起堤壩,任你洪水滔天,我自巋然不動,甚至能將其引導疏泄?”
她這番話,隱隱暗合了《靈犀蘊神訣》以及她新領悟的【心織】能力的部分理念,隻是用丹道的語言表述出來。
“上古丹方?”李長老嗤笑一聲,“上古丹方殘缺不全,藥力凶猛,多有謬誤,豈能輕易嘗試?更何況,針對此等詭異新毒,古方何用?”
“李長老此言差矣。”一位一直沉默的、氣質溫和的女長老忽然開口,“大道至簡,萬變不離其宗。上古丹方雖殘缺,其中蘊含的某些思路,確有可能另辟蹊徑。我近日整理古籍,便發現一卷名為《百花燼骨譜》的殘篇,其中提及一種‘定魂清源丹’,其理念便非解毒,而是固本培元,澄澈神魂,使外邪難侵,倒與蘇師侄所言有幾分相似。”
這位溫長老是丹堂中少數精通上古丹學的大家,她一開口,分量自是不同。
白芷長老眼中閃過一抹興趣:“哦?《百花燼骨譜》?此譜似乎早已失傳大半,溫長老竟有收穫?”
溫長老點頭:“僥倖所得一殘卷。隻是此丹煉製極難,需數種早已絕跡的靈藥為主材,更需一種特殊的‘心火’淬鍊之法,如今恐難重現。”
蘇璃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事。她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得自靜芳長老的、記錄著古丹方的玉簡副本(原本已交還),恭敬道:“晚輩機緣巧合,也曾獲贈一份古丹方殘篇,其中似乎也提及幾種穩固神魂、調和異力的丹藥,隻是殘缺更甚,難以辨識。或許…可與溫長老所得相互印證?”
溫長老聞言,好奇地接過玉簡,靈識沉入。片刻後,她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妙哉!此方雖殘,其中幾味輔藥與君臣配伍之理,竟與我那‘定魂清源丹’有互補之效!若能合二者之長,或許真能推衍出一種新丹方!”
兩位丹道大家立刻湊到一起,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來,各種晦澀的丹訣藥名不斷冒出。
殿內氣氛頓時為之一變。從最初的爭論對峙,轉向了熱烈的學術探討。不少弟子也圍攏過去,聽得如癡如醉。
李長老被晾在一邊,臉色有些難看,哼了一聲,卻也冇再出言反對。
白芷長老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對蘇璃微微點頭:“蘇小友每每總能給人驚喜。觸類旁通,言之有物,甚好。”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入內,呈上一枚玉簡:“長老,聽雪樓文先生派人送來此物,說是在整理古籍時,偶然發現的一些關於上古丹毒的零星記載,或對研究有所助益。”
又是聽雪樓!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白芷長老接過玉簡,靈識一掃,神色微微一動:“哦?竟是關於‘幽冥血棘’和‘蝕魂金液’的記載?這兩種絕毒之物,據傳確實能侵蝕神魂,改變本質…其描述,與那邪毒竟有幾分相似之處…聽雪樓,果然底蘊深厚。”
她將玉簡遞給溫長老等人蔘考。
蘇璃心中卻警鈴大作。聽雪樓這是在不斷示好,也是在不斷展示其深不可測的情報能力,更是在潛移默化地將他們的線索和思路,引導向某個方向。
然而,此刻的研究確實陷入了瓶頸,聽雪樓送來的“古籍記載”,無疑提供了新的突破口。
溫長老等人如獲至寶,結合新得的線索,討論得更加深入。
“若邪毒機理真與‘蝕魂金液’類似,或許可嘗試加入‘千年地心玉髓’以穩定神魂,輔以‘鳳凰血竭’強行焚燒異種能量…”
“不可!藥性太過猛烈,患者恐先一步化為飛灰!需以‘萬年冰晶蓮’中和…”
“或許可借鑒‘定魂清源丹’之理,先固本,再徐徐圖之…”
一場圍繞古丹方的論辯與合作,就此展開。蘇璃提供的殘方、溫長老的《百花燼骨譜》、聽雪樓送來的“古籍記載”,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勾勒出一種全新丹藥的雛形。
蘇璃退到一旁,看著熱火朝天的丹堂,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葉知微的警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聽雪樓的陰影無處不在。
而破解危局的希望,卻似乎維繫在這些虛無縹緲、真假難辨的古丹方之上。
她抬起頭,彷彿能穿透大殿的穹頂,看到那無形中正在收緊的“係統”之網。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