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百花宮地界,蘇璃在一隊百花宮精銳弟子的護送下,乘坐著由青鸞靈禽牽引的雲舟,朝著靜心宗的方向疾馳。雲舟劃破天際,下方雲霧翻湧如浪,山河大地飛速倒退;艙內卻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每個人都清楚,承載著“心火之種”的歸途,註定不會平靜。
蘇璃靜坐於艙室中央的蒲團上,雙眸微閉,大部分心神沉入識海,與那簇溫順躍動的金色火星交融。“心火之種”如同初生嬰兒,純淨而脆弱,需以自身最純粹的心念與「心織」之力日夜溫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相互滋養的過程中,自己的「心織」之力愈發凝練通透,對周遭情緒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連細微的殺意波動都能精準捕捉。而心火也在她的滋養下,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許,卻多了一絲韌性,彷彿與她的神魂建立了更深的羈絆。
然而,這份看似平靜的溫養之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始終縈繞在心頭,如同遠山背後隱隱滾動的雷聲。赤蛇令主離去時那充滿貪婪與怨毒的凝視,絕非空言恫嚇,蘇璃知道,對方必然會在歸途設下埋伏。
護送隊伍的領隊,是百花宮的木槿執事長老——一位麵容剛毅、行事沉穩的金丹中期女修。她深知此行責任重大,全程將雲舟的“百花護體陣”催動到極致,艙外縈繞著一層淡粉色的靈光護盾,同時派出三名擅長隱匿探查的弟子,化作流光在前方數裡處探路,不敢有絲毫懈怠。
行程過半,雲舟駛入一片名為“斷魂峽”的連綿山脈上空。下方是望不見底的幽深峽穀,兩側崖壁陡峭如削,覆蓋著墨綠色的苔蘚,雲霧在此地格外濃重,如同化不開的墨汁,能見度不足三丈。
就在雲舟即將穿過一道最狹窄的隘口時——
“嗤!嗤!嗤!”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陡然從兩側崖壁的濃霧中激射而出!那並非尋常飛劍或法術光芒,而是一根根通體漆黑、纏繞著暗紅邪氣、頂端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長針,密密麻麻如暴雨般射向雲舟!
“敵襲!結陣防禦!”木槿長老厲聲喝道,早已蓄勢待發的百花宮弟子瞬間催動陣法,雲舟周遭的淡粉色靈光暴漲,凝結成一朵層層疊疊的巨大靈力花苞,將整艘雲舟牢牢護在其中。
叮叮噹噹!
黑色長針如疾風驟雨般撞擊在靈力花苞上,發出密集的脆響。花苞靈光劇烈搖曳,雖未被立刻攻破,但長針上附著的暗紅邪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防禦靈光,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原本純淨的粉色靈光漸漸染上一絲灰敗。
“是赤蛇令的‘蝕靈毒針’!”木槿長老臉色凝重,一眼認出了這歹毒暗器,“此毒專汙靈力、蝕人神魂,大家切勿讓毒針近身!”
襲擊者始終隱藏在濃霧之中,冇有現身,隻有源源不斷的毒針從不同角度射來,顯然是想憑藉斷魂峽的地利,用這歹毒暗器生生磨穿雲舟的防禦,將眾人困死在此地。
“不能被動捱打!”木槿長老快速判斷形勢,轉頭對蘇璃說道:“蘇師侄,你安心護住心火之種,外麵交給我們!”隨即,她指揮四名弟子全力維持防禦陣法,自己則與另外兩名金丹期弟子化作三道流光衝出雲舟,手持長劍,朝著毒針射出的方向掠去,試圖找出潛伏的襲擊者,主動清剿。
艙室內,蘇璃雖未直接參與戰鬥,但「心織」之力早已如無形的蛛網般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隘口區域。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兩側崖壁的洞穴與藤蔓叢中,潛伏著至少十五道氣息——這些人心緒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被某種力量扭曲的狂熱,以及毫無自我的麻木,彷彿是冇有獨立意識的傀儡,隻知執行殺戮命令。
然而,在這些雜亂的心緒洪流中,蘇璃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更為隱晦的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如同獵手觀察獵物,冷靜得可怕,且蘊含著一絲與赤蛇令主同源、卻更加精純冰冷的惡意!
真正的指揮者,並未親自出手,而是在數裡之外的暗處,遙控著這場伏擊!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雲舟下方的幽深峽穀中,猛地探出數條完全由暗紅邪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每條觸手都有水桶粗細,表麵佈滿了墨綠色的吸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這些觸手無聲無息,速度卻快如閃電,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猛地纏繞上了雲舟外層的靈力花苞!
嗤——!
防禦靈光與邪氣觸手接觸的瞬間,發出了比之前更為劇烈的腐蝕聲!粉色花苞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麵迅速出現無數細小的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這觸手的邪異力量,遠非之前的蝕靈毒針可比!
“不好!是‘邪穢觸手’!”正在崖壁間與伏兵交戰的木槿長老臉色大變,想要回援,卻被四名身著黑袍、戴著赤蛇麵具的殺手死死纏住。這些殺手修為皆在築基後期,出手狠辣,招式中帶著濃鬱的邪氣,且不畏生死,即便被長劍刺穿胸膛,依舊能嘶吼著發起攻擊,顯然是被赤蛇令用邪術操控的死士。
雲舟劇烈搖晃起來,艙內的弟子們身形不穩,維持陣法的靈力也出現了紊亂。防禦花苞上的裂紋越來越多,暗紅邪氣順著裂紋滲入,艙內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腥甜氣息,幾名修為較低的弟子吸入後,立刻臉色發白,頭暈目眩,顯然是中了邪毒。
艙室內,蘇璃感受到那邪氣觸手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足以瞬間湮滅金丹修士的神魂,知道不能再猶豫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將溫養在識海中的“心火之種”輕輕一引,一縷微弱卻純粹的金色火焰之力,順著神魂脈絡,融入自身的「心織」之力中。
她冇有選擇大範圍攻擊,而是將這股融合了心火與心織的力量,凝聚成六根纖細無比、幾乎無形的金色絲線。藉助「心織」之力的精準感知,金色絲線如同追蹤獵物的箭矢,悄無聲息地射向那幾條纏繞雲舟的邪氣觸手!
心火之力,專克虛妄邪祟,正是這暗紅邪氣的剋星!
金色絲線冇入觸手的瞬間,原本狂暴肆虐的暗紅邪氣如同被投入滾燙烙鐵的冰雪,發出了淒厲的、彷彿源自能量本源的尖嘯!觸手劇烈抽搐、扭動,表麵的吸盤紛紛炸裂,其上附著的怨念與邪能被迅速淨化、蒸發,短短數息之間,便從根部開始寸寸斷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雲霧之中。
纏繞雲舟的束縛驟然消失,靈力花苞的壓力大減,剩餘的弟子們趁機全力催動靈力,粉色靈光重新亮起,穩住了防禦。
遠處,那股一直隱藏在暗處、帶著審視感的冰冷意誌,似乎發出了一聲不易察覺的輕咦,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冇有留下任何痕跡。而那些正在攻擊的赤蛇死士,也如同收到了撤退指令,毫不猶豫地拋下同伴的屍體,轉身化作幾道黑影,遁入濃霧深處,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雲舟緩緩穩定下來,停留在隘口中央。艙外,木槿長老與兩名金丹弟子返回,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勢,臉色凝重。崖壁下,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赤蛇死士的屍體,屍體上的黑袍與麵具漸漸化為灰燼,露出了一張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龐,顯然是被赤蛇令擄掠後,用邪術操控的修士。
舟上的弟子們心有餘悸,紛紛盤膝坐下,運轉靈力逼出體內侵入的微量邪毒。木槿長老走到艙室門口,看著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的蘇璃,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鄭重一禮:“蘇師侄,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若非你關鍵時刻引動心火之力,破了那邪穢觸手,我等恐怕已遭不測。”
蘇璃搖了搖頭,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木槿長老客氣了,我們同屬正道,理應相互扶持。隻是,這次襲擊恐怕並非簡單的截殺。”
她的目光望向襲擊者退去的方向,眉頭緊緊蹙起:“那些動手的死士,隻是被操控的傀儡。真正的指揮者一直隱藏在暗處,並未現身,其目的更像是……試探。試探我的實力,試探心火之中的威力。”
木槿長老心中一凜,認同地點了點頭:“蘇師侄所言極是。對方來去如風,顯然早有準備,且對我們的行程瞭如指掌。看來,赤蛇令的情報網絡遠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我們的行蹤恐怕早已泄露。”
蘇璃沉默不語,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歸途尚且遭遇如此凶險的試探性襲擊,那看似安穩的靜心宗,恐怕也早已被赤蛇令的陰影籠罩,並非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雲舟再次啟動,繼續朝著靜心宗的方向疾馳。斷魂峽的雲霧漸漸被拋在身後,但艙內的凝重氣氛卻絲毫未減。每個人都清楚,這隻是赤蛇令反撲的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赤蛇令的陰影,如影隨形,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擺脫。守護心火之種的道路,纔剛剛變得真正艱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