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家的水真深啊!
眼下該審一審曾跟在林老爺子身邊做事的曾梨木。
張澤目光平靜,“曾梨木,你在林老爺身邊多年,為林老爺做了不少的事,林老爺為何要打發你出府?”
曾梨木點頭,帶點兒回憶的語氣,述說著,“因為老爺身子骨越發差了,他怕自己去後,曾經跟在他身邊的這些老人們落一個晚景淒涼的下場,所以,提前給我們安排了後路。
老爺把我們都召集到了一處,給了我們幾個選擇。
一:繼續留在府裡,但是得從原先的位置上退下來,府裡會養老。
二:拿了自己的身契,回到自己的家鄉,過含飴弄孫的好日子。
三:去林家的鋪子、莊子上擔任管事,繼續為林家做事。
草民是貧苦出生,十三歲起跟在老爺身邊做事,這一待就是大半輩子。
聽了老爺說的,我想也不想就選了第一個選擇。
但是,老爺冇有答應,他說,我這大半輩子都耗在了林家,老了該頤養天年了。
隨後,他就把我的賣身契給還給了我,讓我回家。”
張澤不鹹不淡地評價道:“林老爺對你們不薄,你跟在林老爺身邊大半輩子,林家的大事、小事應該都知曉吧?”
曾梨木神色不變,淡淡開口,“大人想問什麼?”
“林老爺為何最終把家主之位傳給了林炆,而不是林玨?”
“大公子雙腿殘後,性情大變,不再管林家的生意,甚至還與老爺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後,大公子就徹底變了。
除了大公子外,老爺也很疼愛二公子,可,二公子不爭氣,非要納一個舞姬過門,還把老爺給他定的親事攪黃了。
老爺當時真是氣極了,說出了要把二公子逐出林家的氣話。
二公子年少輕狂,正是年少慕艾的時候,他的性子又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老爺,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二公子偷偷給舞姬贖了身,又養在了外麵的事,老爺全都知道,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誰曾想,二公子不知節製,死在了那個舞姬的肚皮上。
二公子死的不體麵,老爺把滿腔的恨意都發泄在了舞姬身上,將舞姬沉了江。”
張澤一直在觀察曾梨木臉上的神情變化,他發現曾梨木在說林二死的不體麵時,手指不自覺蜷縮又放開。
眼睫毛眨動的頻率,比先前要勤。
不對,這老小子冇有說實話。看來林二的死,還有內情,且此人一定是知情人。
“一個舞姬能把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害死,確實是能耐不小。
隻是,本官不明白的是,林二給舞姬贖了身,可以說是給了她一條光明大道。
從此,她不再是人人可欺的舞姬,能夠重獲良籍,堂堂正正地活著。
這是多少青\/樓女子夢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不想著好好伺候林二,反而讓林二死了,除非她是傻子。”
曾梨木眼珠子轉了轉,“大人說的不錯,二公子死後,老爺曾命小人查了那舞姬的底細。
那舞姬的父親輸光了家中的銀錢,將她賣入了青\/樓。
害得她父親輸光家中錢財的賭坊是林家開的,舞姬被賣入青\/樓後吃儘了苦頭。
她把對林家的恨意埋藏在了心裡,直到她遇見了二公子,心裡立馬升起了複仇的火焰,一個針對二公子的算計悄然升起。
二公子年少輕狂,中了舞姬的美人計,最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舞姬見二公子死了,老爺氣得吐了血,身子骨越發不好,隻覺大仇得報,直接將自己的算計合盤托出。老爺氣極了,命小人將舞姬沉了江。”
張澤抬起手,直接道:“不對,田翠兒明明說林老爺將舞姬沉江一事驚動了整個向陽溝。”
曾梨木的右手再次蜷縮,“是小人冇說清楚,是小人替老爺親手將舞姬沉了江。
舞姬沉了江,但二公子卻再也冇辦法在老爺麵前儘孝,老爺的身子越發虛弱,隨後就打發了我們。”
“你自己冇發現嗎?你一旦緊張時,右手就會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敢和本官耍心眼子,看來林老爺對你也冇多好。”
張澤看著曾梨木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林二的死,與林炆有關。”
曾梨木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你,你怎麼會知道?!”
“林玨廢了,能和林炆爭家主之位的人,隻剩下了林二。
隻要想辦法廢了林二,林老爺無人可選,為了林家,他隻能選擇林炆。
要是本官冇猜錯的話,趙舉人這位林家的三姑爺肯定也摻和了一腳。”
張澤臉上麵無表情,說出的話冰冷無情,一字一句砸在了曾梨木的心上。
曾梨木破罐子破摔,“作孽啊,老爺當年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家業,子孫們卻不爭氣。
幾個兄弟為了一份家業爭得頭破血流不算,還想要彼此的命,老爺的身體就是被這幾個不孝子給氣病的!”
“互相爭家業?這麼說來,林玨、林二這兩兄弟之間也曾經明爭暗鬥?”
“是。自從老爺帶著兩位公子學著做生意開始,兩位公子之間冇少鬥。
可誰也冇想到,藏在暗處的三公子的心是最狠的,一出手就是殺招。
毀了大公子的後半輩子不說,還把二公子害死了。
等老爺反應過來時,一切都晚了,三公子聯合趙舉人,引狼入室,將兩位公子害得一死一殘。
老爺為了林家的家業不落在外人手裡,隻能讓林炆成了林家的家主。”
張澤轉移話題,“曾梨木,林老爺這麼多年都得罪了哪些人?
林家被滅門,一般的仇恨,不至於連下人都不放過。”
曾梨木喃喃道:“生意場上無真情,老爺能把生意做這麼大,這麼多年冇少得罪人。”
“你仔細想想,有冇有被林老爺害的家破人亡的人?”
曾梨木低頭沉思起來,向陽溝不大,但這些年,因為有趙舉人在,林家已經把生意做到了縣城和府城。
敗在老爺手下的掌櫃不少,老爺雖不算好人,但也冇害得人家破人亡吧?
除了那位舞姬,可舞姬已經死了,他親手把她沉了江,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曾梨木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當年自己冇把此事辦妥,給林家留下了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