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離彆之傷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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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因為還留著這輩子的記憶，底子打得好，再次學習雖然有點兒吃力，但也不算太難。

不過還好，我媽閨蜜的兒子程崢轉學過來了，他成績比我還好。

我們相處了冇幾天就發現彼此生活習慣和喜好都很相似，很快就熟了起來。

有什麼題不會的，我都可以問他。

正好我們兩家離得也近，放了學還可以一起回家。

程崢人很好，大概因為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性情溫和禮貌，每次都會把我送到家門口再回家，講題的時候也不厭其煩。

他長得也很好看，剛轉學來就引起了關注，每次下課的時候教室後窗都有好多來看他的女生。

不過程崢心裡隻有學習，和他交往感覺很輕鬆。

程崢今天值日，我放學自己回家。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路上我總感覺有人跟著我，這幾天我時常有這種感覺，回頭又什麼都看不到。

我疑心自己想多了，然而在穿過路燈壞了最黑的一條巷子時，卻突然聽到身後逐漸加重的腳步聲。

我嚇壞了，正想跑，卻被人猛地拉住，幾個醉醺醺的黃頭髮混混兒噴著酒氣，色眯眯看著我。

「妹妹，學習累不累啊？哥哥帶你出去玩啊。」

上次我也是在這條小巷子被人騷擾後被薑競救了。

可這次，已經冇有薑競了。

我強壓著慌亂：「我爸媽在前麵等我。」

小混混們卻笑起來：「那正好，咱們一起啊。」

說著手上就不乾不淨開始摸我，在被我推開後惱羞成怒地舉起巴掌：

「你他媽個賤婊子，敬酒不吃非吃罰酒是吧！」

我下意識閉眼，卻聽到拳頭破風聲，那混混吃痛悶哼一聲退開。

我睜眼，隻見程錚擋在我身前，那個黃毛混混被他一手反擰住胳膊按在牆上。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想撲上來，程錚反應極快，抬腿踢中一人膝彎，另一手肘擊在另一人腹部。他以前學過散打，動作乾淨利落，幾下就把幾個混混打得趴在地上。可混亂中一個混混竟然掏出了匕首，程錚閃躲不及，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他一腳踹開那個混混，反手奪過匕首。。

幾個混混知道不敵，掙紮著爬起來逃走。

程錚微微皺眉，我看到他胳膊上鮮血已經滲了出來。

我又驚又怕，好在書包裡有隨身攜帶的醫藥盒，趕緊拿出碘酒和棉簽給程錚處理傷口。

傷口不算深，卻很長，一直不停地滲血。

我指尖微微發顫。「今天真的謝謝你……你不是值日嗎，怎麼會來？」

程錚溫和道：「怕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趕緊打掃完就追上來了，還好來得不算晚。」

「……疼嗎？」我看著他傷口忍不住問。

「不疼，」程錚安慰我，「彆怕，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我——」我正要說話，餘光卻掃到巷口。

那裡，薑競正揹著光站在那裡。

7

他一步步走過來：「方諾，他是誰？」

我下意識皺眉：「你怎麼來了？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薑競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受傷，「我這幾天天天跟著你保護你，就今天來晚了這麼一會兒，你說跟我沒關係？！」

「原來這幾天一直跟著我的是你，你無聊不無聊？」我徹底冇了耐心，「薑競，你離我遠點兒行嗎？我根本就不需要！」

「不需要？」薑競視線掃過地上的程錚，突然譏諷一笑。

「是啊，你當然不需要我了，牛逼啊方諾，這纔回來多長時間，嫩草都吃上了，你要不要臉啊？」

我還冇說話，程錚先開口了。

他起身把我護在身後，平視薑競：「你對方諾說話放尊重點兒。」

「尊重？！我們他媽的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薑競突然暴怒著就要動手，我趕緊攔住他：「薑競，你發什麼瘋？！」

程錚也微微蹙眉：「方諾，你怎麼會認識這種小混混？

「以後還是彆跟這種人來往了，省得叔叔阿姨擔心，再說，你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程錚是個有點直男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不太顧及彆人。

一邊的薑競差點兒活活氣死，我趕緊推開他，警告道：

「彆再來打擾我，薑競，我們說好的，橋歸橋路歸路！

「你再來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薑競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指著自己道：

「方諾，你護著他，嚇唬我？」

他笑了，神色冰冷：

「方諾，厲害啊，這麼快就又勾搭上彆人了，你賤不賤啊？」

你賤不賤啊？

我腦子「嗡」了一聲！

車禍前的那場爭吵又從記憶裡翻湧起來，曾經的恨意突然火焰一樣噴湧出來！

我一字一頓道：

「你不賤，像條狗一樣跟著我。」

薑競愣住了。

許久後，他扯了扯嘴角：

「方諾，你牛逼，在傷害人這方麵，你青出於藍。」

夜色漸濃，他轉身踉蹌離開。

我扶起程錚。

「走吧。」

8

回來的幾個月，我廢寢忘食地學習。

上輩子冇上大學是我人生中很大的遺憾，這次，我不想再留下這個遺憾。

好在付出的努力冇有白費，高考後我的成績相當好，我和程錚一起報了帝都的一所大學。

我們也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程錚是在高考後才表白的，這次冇有早戀，冇有逃課，也冇有被父母棒打鴛鴦後的私奔。

我們兩家知根知底，門當戶對，我們倆也十分合拍，上輩子的恨海情天已經讓我太累了，我隻想要一份安穩舒服的感情。

我也開始創業，前世留下的經驗讓我這次的創業順利了很多，再加上父母的資金支援，冇多久我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公司，雖然冇有之前規模那麼大，但起步就很成功，業績蒸蒸日上。

隻是讓我冇想到的是，公司出的第一筆大單，竟然是薑競下的。

坐在辦公桌前，我語氣有些不耐：

「薑競，你到底想乾什麼？！」

和上輩子不同，薑競這輩子居然也選擇了考大學。

他本來就聰明，最後一年不知道怎麼學的，成績竟然像坐著火箭一樣上升，開學看見他時，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想跟我劃分上輩子的商業項目，那我們就好好掰扯掰扯，有多少訂單是我喝到胃出血喝回來的？！那個公司本來就有我的一半！」

薑競開口，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我現在有錢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薑競有錢了，他本來就腦子好使，上輩子從零開始也能迅速致富，更彆說現在有了一世的經驗。他的公司成立得比我更早，業務量也更多，早就走上正軌了。

「我是想說，」他停了一下，「我現在有錢了，你跟著我不用遭罪了。」

午後陽光盛大，空氣凝滯。

我突然就明白了薑競的意思，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道：

「薑競，我本來就不用遭罪的。」

「是啊，」他張了張嘴，沉默片刻出聲，「我知道，你條件本來就好，如果不跟我的話，你是不用吃那些苦的。聽說你找對象了？」

「嗯。」我不想和他糾纏，「你的訂單我已經取消了，你找彆家吧。」

「為什麼？送上門的生意你都不要？」

我開門見山：「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了，薑競，我們就像之前說的好聚好散不行嗎？」

我是真累了。

或許上輩子我還會想報複他，和他糾纏。

可是重來一次我也想清楚了，我冇必要把自己的人生耗在他身上。

不值得。

「好聚好散？」薑競突然情緒激動起來：「方諾，我承認之前是犯錯了，可我也知道了，老天給我們一次重來的機會就是為了讓我們好好的不是嗎？」

「這次我保證不會再犯了，你相信我，最後給我一次機會！」

「不可能，」我搖頭：「你彆發瘋了。」

「那我們那十三年算什麼？！」薑競猛地站起來：「我們那麼久的感情算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算我犯賤。」

薑競呆住了。

「你走吧。」我起身：「以後我的公司，不會和你有任何合作。」

9

知道薑競談戀愛的訊息時，我絲毫不覺得意外。

薑競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從小就愛玩，很招小姑娘喜歡。

哪怕跟我在一起時收斂了一段時間，最後也還是背叛了我。

薑競的戀愛很高調。

聽說他為了追那個女生在郊區放了三個小時煙花，映亮天際的璀璨連我在校區陽台都遠遠能看到。

兩個人在一起後，薑競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

他選修了女朋友所有的選修課，每節課都陪她去上。

他瘋狂給女朋友買各種奢侈品，愛馬仕、LV、香奈兒……當季新款從不手軟。

兩人每天都會在校區散步，薑競還準備了校外的房子，打算當作兩人愛巢。

這些訊息我都是從舍友那聽說的，她們不知道我和薑競的關係，每每說起都滿臉羨慕。

「那女的長得也冇多好看啊，就是挺純的，怎麼我找不著這樣的好男人啊！」

我從不參與討論。

我曾經遠遠見過那個叫顧檸的女生一眼，確實不如校花驚豔，但是滿臉的天真單純，分明像是曾經的我。

又或者是曾經的宋依。

事到如今，我當然不會再以為薑競隻是在找我的替身。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審美從始至終就是這樣，他隻喜歡這樣的女生。

我身上的單純消失後，他就找了宋依替代。

可他有多愛宋依嗎？也冇有。

現在她不在，他照樣又找到了替代品。

我冇在意，我甚至鬆了一口氣。

這下，薑競總不會再糾纏我了吧。

可我冇想到，我高興得太早了。

……

在社團聚餐看到薑競和顧檸時，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下意識問一邊的社長：

「他倆不是咱們社團的吧？」

社長笑道：「今天剛加入的，薑競答應給咱們社團捐款呢，這下咱們以後的活動經費就都有著落了！」

我眼前一黑，手不自覺用力攥住杯子！

怎麼又是他！

怎麼總是他！

薑競卻看都冇看我一眼，似乎他參加這個社團真的隻是出於興趣，一直在給顧檸剝蝦。

顧檸身後放著鉑金奶昔白Birkin30，她有些不好意思，推他：「我自己來就行啦。」

陳競唇線輕挑：「我來，你彆弄臟了手，以後隻要我在你身邊，這種臟活累活都我來乾。」

其他人紛紛起鬨羨慕：

「哎呀我什麼時候能找到這麼貼心的男朋友啊！」

「對啊我家那個跟笨驢一樣，從來冇給我剝過蝦，死直男！」

「什麼時候喝喜酒啊，到時候一定請我們去啊。」

……

我麵無表情，隻覺得厭煩。

厭煩於這場被動入場的表演。

最後我忍無可忍，乾脆站起來：「我去個衛生間。」

在衛生間躲了一會兒，我忍不住給程錚打了個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突然特彆想他。

「喂？」程錚的聲音依然溫柔，「老婆，怎麼了？」

我悶悶道：「我想你。」

他笑起來：「我也想你，你不是聚餐去了嗎？結束了嗎？我去接你。」

說著，那邊響起穿衣服的窸窣聲。

「好。」

「出什麼事兒了嗎？」程錚問，「你的聲音好像不開心。」

「冇，就是想早點看到你。我在南京路聚寶樓，路上小心。」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心情纔好些，洗了把臉出門。

卻在剛進走廊時猛地停住腳步。

走廊裡，薑競正靠著牆看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他勾唇：「怎麼不吃了？」

10

我勉強維持著表情：

「有點事兒，先走了。」

經過他時，卻被一把扯住。

薑競低頭看我，燈光被他擋住，麵容隱冇在陰影裡，帶著不知是玩世不恭還是嘲弄。

「難受了？

「本來這些都是你的，方諾，可惜你不要我，我就隻能給其他女人了。」

「神經，」我推他，「放開我！」

薑競手卻鉗得死死的，他眼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光，似乎看到了什麼希望。

「如果你回來，那這些還都是你的。」

哪怕離婚時，我都冇後悔過當初和薑競在一起。

不愛了是真的，但當初的愛也是真的。

可這一刻，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為曾經的自己不值。

「如果我在意這些，當初就不會跟你在一起。」

薑競一怔，隨後有些急躁：

「那你到底要什麼，方諾你要什麼你說，隻要你要，我他媽星星也給你摘回來！我是錯了，我補償你行不行？！」

「你這樣既對我不尊重，也對她不尊重。」我有些疲憊，「薑競，你就一定要傷害愛你的人嗎？」

他有些理虧，煩躁道：「我給了她補償的，我給她花了這麼多還不夠嗎？」

「不是每個人和你在一起，都是為了你的錢。」我掙開他，「薑競，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轉身要走，卻頓住。

走廊儘頭，顧檸正看著我們。

臉色血色儘失。

11

顧檸來加我時，我正在跟程錚吃小餛飩。

彼時我正在圖書館為了線性代數考試頭疼，我其他科都不錯，唯獨線性代數有點困難。

圖書館的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

我咬著筆桿，對著麵前的課本皺眉，程錚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肘，遞過來一張草稿紙。

上麵是他剛寫好的解題步驟，字跡清雋工整，每一步都詳細標註。

「這裡，」他手指點在關鍵步驟上，聲音壓得很低，「你漏了一個負號。」

我恍然大悟：「你好聰明——乾嘛偷看我做題！」

我有點羞惱：「我自己也能做出來的！」

他收回手：「你做不出來的，你已經研究三十分鐘了。」

我氣倒，用力打了他一下。

程錚就是這麼個死直男性子，不太會哄人說好聽話。

但也有好處，他承諾什麼就一定會做到什麼，是個表裡如一的人。

上輩子的猜忌搞得我太累了，和程錚在一起，我有種被治癒的輕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我們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

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我縮了縮脖子，程錚很自然地取下圍巾遞給我：

「圍著，彆感冒。」

圍巾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帶著乾淨的檸檬海鹽香。

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殘留洗衣液的味道。

「想吃什麼？」他問。

「想吃點兒熱乎的。」我想了想說。

他眼睛彎起來：「我知道後街有家小店，老闆娘自己包的蝦仁餛飩很好吃。」

小店確實很小，隻有五六張桌子，但收拾得很乾淨。老闆娘認得程錚，笑眯眯地招呼：

「呀！這次帶女朋友來啦？真漂亮，好福氣啊！還是老樣子？」

「嗯，」程錚笑笑，「兩碗蝦仁餛飩，一碗不加香菜。」

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湯底清亮，飄著紫菜和蝦皮。我舀起一個，薄皮裡透出粉嫩的蝦仁。

我嚐了一口，果然很香。

「昨天的聚餐是不是不開心？」他忽然問，「電話裡感覺你情緒不太對。」

我頓了頓，最終冇有提薑競的事，隻說：「社團來了新成員，有點吵。」

他冇追問，隻是把醋瓶往我這邊推了推：「那以後這種活動就不去了，反正你活動分也夠了——要不要再來點彆的？他家的燒烤也不錯。」

我剛想點頭，手機卻傳來「嗡」的一聲。

是微信，顯示有新好友新增。

我冇在意，隻以為是社團的同學，卻在看清申請時瞳孔微縮。

申請隻有一句話：

「方諾你好，我是顧檸。」

12

顧檸加我，顯然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事。

我不想和薑競再有糾纏，想了想，乾脆當冇看見。

但顧檸是非加上我不可，手機不停嗡嗡響，她甚至還換了小號。

我不勝其煩，隻能通過。

顧檸很快發來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方諾，我也知道你和薑競的過往。」

「所以呢？」

「我加你隻是想告訴你，也許他現在心裡還有你，但總有一天，他會比愛你更愛我。」

我突然覺得很無力，又有點想苦笑。

從頭到尾，薑競愛的隻有自己。

她就像上輩子的我，拚儘全力想要靠近火焰，但最後隻能落得被燒死的下場。

我對她冇什麼敵意，也提不起什麼好感，乾脆什麼都不想說，直接拉黑刪除了她。

……

然而再不想見，一個社團也逃不掉見麵。

社團活動組織登山，程崢也跟著來了。

他雖然有時候不解風情，但心思還是很細膩，自從上次我聚餐被他看出來不高興後，他第二天就加了社團，什麼活動都陪我一起。

山腳下，我和程崢，還有薑競和顧檸各自站一邊。

我看向山上，心緒複雜。

「怎麼，選了這座山？」

這座山是我和薑競曾經來過的。

那時候我們剛剛私奔，他帶我來了這座山上。

我還記得我和薑競還在山上掛了同心鎖。

社長路過：「是薑競選的，不過這裡也不遠，風景又好，確實不錯。」

一路上山，程崢很體貼，全程幫我揹包拿水。

我倆說說笑笑，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好些了。

「對了，那邊有祈願掛同心鎖的地方。」社長指著不遠處，「聽說很靈的，你們不去掛一個嗎？」

程崢先走過去，他看了看滿樹的紅鎖木牌，隨後放下。

「你不掛嗎？」我問。

程崢搖頭：「我不信這個，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就好好對你，永遠不背叛你，我有信心一輩子和你好好的，不需要這種自我安慰。」

我微怔。

「你呢？你要是想掛我可以陪你。」

我笑著搖頭：「我也不信，這都不準的。」

餘光裡，薑競平靜的表情猛地一變！

「嗯，我去買水，你等一下我。」程崢離開後，我四處找起來，憑著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那把同心鎖。

眼前恍惚。

17歲的方諾拉著18歲薑競的手，興奮地指著攤位上：

「這個最大，就買這把好不好～」

少年薑競笑起來：「老婆喜歡這把我們就買這把！這麼大的鎖肯定能保佑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風吹起兩個人的頭髮，年少的他對著山下大喊：

「我要一輩子和方諾在一起！」

我一開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麼多人呢。」

很快也笑起來：「算了！」我也用手當喇叭：「我會一輩子愛薑競！」

往事逐漸模糊，隻剩下眼前生鏽的同心鎖。

我找老闆要來了一把鉗子，用力想要把同心鎖剪斷。

然而這鎖質量居然還不錯，我怎麼用力都斷不了。

我和它杠上了，還非要把它剪斷不可，用力得麵目猙獰。

一旁的薑競麵色泛白，身形動了一下似乎想來製止我。

「等等——」

他話還冇說出口，身後突然一雙修長的手代替我握住了鉗子，猛地用力！

「 ḺẔ 哢。」

同心鎖應聲而斷，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山下，再也不見蹤影。

薑競麵色煞白！

我回頭，程崢站在我身後。

他什麼都冇問，隻是平靜道：

「剪不動就來找我，你剪不斷的，我都可以幫你剪斷。」

13

我們要在山上露營過夜，日落西山後，山野黑漆漆一片，不時有不知名鳥類古怪瘮人的叫聲響起。

坐在一邊的顧檸臉色泛紅，身體不停動來動去。

她小聲對薑競道：

「我想上廁所。」

薑競似乎正在走神，隨口敷衍：「嗯。」

「我害怕！」她搖晃著薑競的胳膊。

「那我陪你。」

顧檸臉一紅：「我不要你陪！」

「那你要怎麼樣？」薑競有點不耐煩起來。

顧檸咬住下唇。

都是女孩子，我能理解顧檸的不好意思，這次來的也隻有我們兩個女生，我起身：

「我陪你去吧。」

顧檸看了我一眼，似乎冇想到我會陪她。

她猶豫了一下，大概實在是著急了：

「好。」

一直到方便完，我們一句話都冇說。

直到回去的路上，身後才傳來一句小聲的：

「謝謝。」

「不客氣。」我不想和她多說，簡短迴應。

「我覺得你挺好的，薑競也挺好的，你們為什麼會分手？」

說實話，我不討厭顧檸。

她對我並冇表現出什麼敵意，她隻是太喜歡薑競，我也有過這樣的心情。

我想了想：

「性格不合吧。」

他天生嚮往自由，不喜歡拘束自己，不喜歡讓自己難受。

想跟我在一起就帶我私奔，什麼都不考慮。

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就找了彆人，絲毫不在意這段十幾年的感情。

或許這說不上錯，隻能說我們不合適。

我現在也想清楚了，年少時其實真的有多海誓山盟的深愛嗎？

倒也未必。

隻是那種被全世界反對的對抗讓我們更加密不可分，說不定那時候父母如果不反對我們，也許我們也早就分手了。

後來又一直在過窮日子，貧困時兩個人隻有彼此，自然也不會分開。

那種與世界為敵也要和你在一起的戲劇性，很好地填補了薑競追求刺激的心理需求。

所以這種虛假的和諧，在後來我們日子歸於平淡後，馬上就讓薑競變得無聊了。

他找了宋依，大概也隻是想從她身上找到曾經少年時的刺激感情吧。

我想了想，還是勸了顧檸一句：

「薑競是個隻愛自己的人，你不要陷太深。」

不要像當初的我。

「諾諾？」不遠處傳來程崢的呼喊，大概是我們出來時間有點久，他擔心地出來找了。

我大聲迴應：「在這裡！」

不一會兒，樹林裡傳來腳步聲。

程崢和薑競的臉一前一後出現在我麵前。

「薑競！」顧檸興奮地想要過去，卻冇注意腳下旁邊就是陡坡，一腳踏空尖叫著跌了下去，一邊的我也被她撞了一下失去平衡！

「方諾！」

「方諾——」

千鈞一髮時，程崢和薑競都朝我們奔過來，同時朝我伸手，我的左右手被同時拽住，一把拉了上來！

顧檸卻跌落下去。

樹叢下傳來重重撞擊和痛苦的悶哼。

我嚇壞了，薑競也反應過來，趕緊從一邊的緩坡下去！

隻見顧檸正躺在地上，胳膊和臉都擦出了不少血口子，正在滲血。

「你冇事兒吧！要不要緊！」我衝過去，薑競跟在我身後。

顧檸搖了搖頭，隨後抬頭紅著眼看了薑競一眼。

「抱歉，我——」

「啪！」薑競偏過頭去，顧檸的手微微顫抖。

她哽咽道：「薑競，我們分手了！」

薑競站在原地，神色說不出難過，倒更像是輕鬆。

「好，這事兒是我不對，我同意。」

顧檸卻更難過了，眼淚斷線珠子一樣掉下來：

「薑競，你真是個混蛋，怪不得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

「我詛咒你這輩子都隻能看著你喜歡的人跟彆人在一起，自己孤獨終老！」

說著她艱難地起身，一瘸一拐地離開。

……

顧檸家裡條件不錯，父母對她也很寵愛。

當晚她家裡就找人接她下山了。

臨走前，她躺在擔架上，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我以為她多少會遷怒我，冇想到她隻是帶著鼻音道：

「方諾，怪不得你不要他，你眼光比我好。」

我隻是苦笑。

我哪裡是眼光好。

我隻是被傷透過了。

「他配不上你，你彆跟他在一起。」顧檸似乎想勉強笑一下，卻實在笑不出來，眼淚先落了下來。

「他也配不上我，不喜歡我是他的損失，不是我的！

「我走了，再見！」

14

大學畢業兩年後，我的公司已經年利潤9位數了，實現了財富自由。

程崢繼承了家產，家裡公司業績在他的經營下也翻了好幾倍。

我們的感情很平穩，兩家人也都很讚同。

很快，他向我求婚了。

我們的婚期定下那天，我去看婚紗，路上正巧路過老城區。

老城區要拆遷了，好多人喜氣洋洋，一棟已經拆得隻剩一半的老樓正對我的牆麵上寫著大大的「拆」字。

那是我曾經陪薑競住過的出租屋。

我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這個蛋你吃，老公身體好著呢，不需要吃這麼多！」

十幾年。

恍如昨日。

「方諾。」

身後突然有人叫我。

我回頭，薑競穿著一身黑風衣，正站在我身後。

「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他平靜道。

自從兩年前山上的事後，薑競就再冇出現在我麵前了。

聽說他交流出國了，現在已經在美國拿了綠卡，公司也搬到了那邊。

我還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也許時間真的能磨滅一切，我突然發現，曾經我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忘的恨，在這一刻也消失殆儘了。

我不愛薑競。

也不恨他了。

「怎麼回來了？」我發現，我能平靜地和他說話了。

薑競笑笑：「聽說你要結婚了，特意回來給你送紅包。」

見我冇說話，他無奈道：

「開玩笑的，是國內有個項目。」

我點點頭。

遠處施工工人正忙得熱火朝天。

我和薑競就這麼站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方諾，我還是不明白，那時候你為什麼那麼決絕地要跟我分手。」

「明明以前我們也吵過無數次，你也原諒過我無數次，為什麼那次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因為感情是會被消磨完的。」我看著那棟樓，「原諒你，不代表這件事就冇發生過了，每原諒你一次，我對你的感情就消磨掉一層，直到最後徹底消失。」

「可隻需要最後一次都不行嗎？」他攥緊拳頭，「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改。」

我輕笑：「你改不了的，你就是這麼一個人，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想著彆人，跟彆人在一起的時候又想我，歸根結底，你隻是喜歡這種得不到的感覺罷了。」

「不是的，我——」

「無所謂了。」我擺手，「再見薑競，以後祝你幸福。」

老樓終於轟然倒塌，塵土飛散。

那間潮濕陰暗的出租屋，徹底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我路過了一所中學。

高中正好下午放學，路過的很多孩子穿著校服嘻嘻哈哈打鬨著。

「宋依！這邊！」有人喊。

我突然停住腳步，向那人喊的方向看去。

記憶裡那個讓我怨恨痛苦的人，現在隻是一個裹著藍色寬大校服、紮著馬尾辮、滿臉洋溢著青春的小姑娘。

她從我身邊跑過。

我側身讓開。

「謝謝姐姐！」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冇事兒。」我看著她歡快地朝朋友跑去。

我站了一會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笑了笑，轉身離開。

15

我是在婚禮上醒來的。

程崢要親吻我時，耳邊突然傳來急切的叫聲：

「諾諾，諾諾，你醒醒！」

眼看著程崢在我麵前越來越模糊，盛大的婚禮像飛馳遠去，我急壞了，努力想去抓住這一切。

下一秒，沉重的眼皮撐開，我的手被一把抓住。

眼前是我媽哭得紅腫的眼，她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眼淚簌簌而下。

「諾諾醒了，大夫，我女兒醒了！」

我爸也圍在一邊，神色激動，老淚縱橫。

大夫過來檢查了一番，隨後嘖嘖感歎：

「冇想到你們還真把她叫醒了，等會兒還要去檢查，如果冇大問題就冇事兒了。」

我茫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我這是……怎麼了？」

我媽哽咽：「你和薑競去辦離婚，路上出車禍了，你已經昏迷一個月了，大夫讓我和你爸多叫叫你，說你要是再不醒，以後就醒不了了……還好老天保佑！」

我這才注意到，我媽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了。

原來，這一切隻是個夢。

我恍惚著，冇有重生，也冇有我的公司，更冇有婚禮。

一切，都隻是場夢罷了。

大夢一場，我又回來了。

……

出院那天，我已經托人辦好了材料，註冊好了公司，打算開始創業。

我已經接受了一切都隻是夢的現實。

也是,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重生呢？

出院那天,我見到了薑競。

聽說他醒得比我早,每天都在我病房門口等著想見我一麵。同病房的人告訴我，他哭著求我媽讓他見見我，說他知道錯了，說他後悔了。

我媽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讓他滾。

我媽正好去辦出院手續了，我一出門,就看到了薑競。

空蕩蕩的走廊裡，他的病服被風吹鼓。

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薑競一見我,搖晃了一下想走過來,又停住腳步。

「老婆……」他一開口眼睛就紅了,啞得說不出話。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即使一切隻是一場夢,我也不再怨恨薑競了。

愛也好恨也罷,從今往後，他對我來說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了。

「離婚協議我會再簽一份，明天我們就去辦手續吧。」

「我不離婚！」薑競哽咽得不成樣子,他臉上的痛苦像是讓他自己都難以承受了,隻能微微彎下腰：

「老婆，我知道我錯了,我看著你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對我是最重要的,我不找彆人了，我以後不出去玩了,我就隻守著你一個人，我們好好過日子吧老婆！」

「你彆不要我……彆跟彆人結婚……」

他話一出口,我就愣住了,下意識問：

「你也做了那個夢？」

薑競睜大眼。

「你也？」

我突然覺得想笑。

命運還真是喜歡捉弄人,在我以為重生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的時候，又告訴我這⼀切都是假的。

那⼜為什麼要讓薑競和我一起做這⼀場夢呢？

好在⼈生雖然冇有重來的機會,但可以及時止損。

我認真看著薑競：

「既然你也做了那場夢,就該知道我是不會回頭的。」

我伸出⼿：「祝你幸福，好聚好散。」

薑競不肯握我的⼿，我第⼀次⻅他哭。

我們住出租屋最苦的時候他冇哭過，創業被人為難的時候也冇哭,離婚的時候更冇哭過。

可他現在哭得卻像個被人拋棄的孩子：「我不要好聚好散,老婆,我不能冇有你,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我會起訴離婚。」

我冇和他糾纏,轉身離開，⼀步步走到門口。

我爸媽正在那⾥等著我。

這一瞬間,我突然有些慶幸，慶幸有這一場⻋禍，讓我能修複和我爸媽的關係。

⾝後的痛苦哽咽遠去,我⼀步步走得愈發堅定。

出⻔時，我不小心撞到了一個⼈。

「抱歉。」

那人出聲的瞬間，我驀然抬頭！

一張太過眼熟的臉映入我瞳孔。

程崢微微皺眉，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也麵色⼀變。

我們就這麼對視了幾秒,他突兀開口：

「我們見過嗎？我覺得你好眼熟。」

說罷又有些懊惱：「不好意思，我冇有在搭訕的意思。」

我笑起來：

「我也覺得你很眼熟，要不要加個微信？」

陽光落在我們身上。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