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安定人心!霸王道雜之(六)
烈日炎炎。
鮑樂安一家簡單安置了兩日,便在衙役的吆喝下,前往縣衙領取工具,接著男人分作一組,女人孩子分作一組,浩浩蕩蕩,黑壓壓一片的人頭匯聚,約莫有幾千人,朝著開墾田地挖掘溝渠的方向趕去。
在經過一個路口時,鮑樂安又看到了幾個工匠打扮的人,為首的老者年紀約莫五十來歲,他吩咐了幾句後,立刻便有衙役高聲吆喝道:「會手藝的站到路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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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鐵匠礦工出身的?速速跟這位大人走,每日有五十文的工錢。」
鮑樂安聽得一陣心動,可惜他冇有什麼手藝,攬不了這樣的活。
他們如今乾活都是冇有任何工錢的,想都別想,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最終幾千個人裡麵隻挑走了十幾人。
鮑樂安因為身體不錯,被安排開挖溝渠,乾重活的一天能吃三頓飯,其他婦女兒童則一天隻有兩頓飯。因為他乾活賣力,中午的時候,負責監工的小吏還賞了他一塊肉,什麼肉就不知道了,隻有指頭大小,他偷偷藏起來準備帶回去分給一對兒女。
也不是冇有人偷奸耍滑,抽幾鞭子就老實了,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餓上一日,第二天保管老老實實的。
累。
實在是累,跟個牲口一樣。
鮑樂安乾完一天的活,回去時幾乎累得說不出話來,因為缺少牲口,都是人力開挖溝渠,可是時間不等人,南漢的水利已經有數年冇有修繕,不抓緊這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要耽誤春耕了。
充實。
十分充實。
且感覺自己還活著,像個人那樣活著。
這個時代的人,跟現代人是有著很大差別的,你可以說他們賤骨頭,但真正開始乾活,並且累得半死後,鮑樂安等一眾被安置的流民,才真正心裏麵踏實了起來。
他們有用,有價值,不會被輕易捨棄。
有活乾,有飯吃,隻要還累不死,就往死裡乾。
那些監工手裡的鞭子不是開玩笑的,要是完不成上麵交代的任務指標,他們也得受到重罰,甚至直接掉腦袋。
把牛馬當人用,把人當牲口用。
整個蔡龍縣的範圍內,牛馬牲口可比人要貴重多了,它們乾完活還能休息,鮑樂安等一眾流民,就中午吃飯那會兒可以休息一會兒,然後便立刻開始乾活,將一筐筐的泥土背到別處。
安置流民的地方是一片破屋棚,要他們自己修繕,也就勉強能住,擋不了多少風雨。
鮑樂安從懷中拿出一條肉乾,撕成兩半,多一點的給兒子,稍微少一點的給小女兒,他乾重活,一天有三頓吃食,比家裡其他人強。小女兒饞得直流口水,咬了一小口,滿臉笑容道:「爹。香。」
兒子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半大小子,身體不算壯實,十分沉默寡言,喚作鮑平,他接過肉乾,喉嚨吞嚥了一下唾沫,然後走到了靠在牆角休息的母親身旁,將肉乾遞過去道:「娘。你身子弱,你吃吧。」
小女兒看到後,滿臉不捨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肉乾,又遞還給了鮑樂安,送到他嘴邊道:「爹。你乾重活,你吃。」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瞬間眼眶含淚。
老妻伸手接過肉乾,撕下一縷肉絲,又還給了長子,鮑樂安亦是如此,他摸著幼女的腦袋,聲音沙啞道:「快吃吧。」
「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一家人分食了這隻有指頭長的肉乾,鮑樂安看了一眼老妻,示意她好好休息,接著起身出門,去看看附近的其他鄉人。
大家都累個半死。
但趁著還有一點天光,幾個當家的漢子聚在一起,低聲說話,年紀最大的老漢有五十來歲,嘴裡嚼著什麼,看了一眼鮑樂安,低聲道:「這赤軍起事,怕是能成。」
一旁的其他人抬頭,冇有說話。
他們懂得不多,不善言辭。
那老漢繼續道:「過去不是冇有人造反,但如此行事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他早年也造反過,張遇賢起義時,他混入了其中一支義軍。
但那時的義軍,哪裡想過種地安民的事情,就是殺官殺土豪,搶錢搶糧搶女人,這邊搶完了,就流竄到別處繼續搶,但不管怎麼搶,都餵不飽那麼多張嘴。
古往今來,造反了不知道多少次,還是第一次見到義軍不裹挾百姓的。
他們如今就一個字,心安。
因為他們知道今天累死累活乾得事情,明年就能讓全家老小填飽肚子,至少不會餓死人。
不抓壯丁入伍,想要加入軍隊還得挑挑選選,不是身體強壯有底子的一概不用,用那官吏的話來說,上麵交代清楚了,要優先用『良家子』,當兵也不用黥麵,罪犯更不是軍隊的主力。
也不裹挾百姓去送死,這老漢當年造反時,可是拿刀逼著裹挾的百姓去攻城的,攻下一座縣城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人命在那位陛下的治下,值錢,也不值錢。
值錢的是人口就是生產力,有人就能乾活,哪裡都缺勞動力。
不值錢的是殺人也從不手軟,在起義之初,還有人趁火打劫,更有各地的江湖匪類市井無賴,他們都算是身體強壯有一定武力的,以往都是收編用來彈壓地方,或者編入軍隊,訓練一番便可以打仗。
但是赤軍隻管殺!
光是蔡龍一地,就殺了上百人,一直殺到街麵上看不到任何一個潑皮無賴,還活著的那些嚇得跟個鵪鶉一樣。
那可是一百多顆人頭啊,車船店腳牙,三教九流,不管是有幫派的,還是冇幫派的,冒頭就死。
他們還以為聚眾鬨一鬨,對方會妥協收編他們,說不得也能混個差吏噹噹,畢竟這些人都是真正的地頭蛇,起義軍打下一個縣城還是得用當地人來管理的。
但回答他們的是軍隊的結陣衝鋒!
也就是兩個什長帶著二三十人,手持刀盾長槍弓箭,一輪衝鋒就把他們砍殺大半,就連青蚨幫的幫主都被亂箭射傷,還冇等施展輕功身法,三五個悍卒長槍突刺,當場刺死在了大街上。
這種江湖三流的高手,正麵硬撼軍隊就是一個死字,這些悍卒都不算是赤軍的精銳部隊,隻是彈壓地方的輔兵。
青蚨幫以高利貸和地下錢莊為主業,幫主街頭橫死,當天就被抄家滅門了。
最大的贏家是那兩個什長,聽說已經升為都頭了,其實就是百夫長,隻不過屬於地方上的部隊。
那都頭據說是槍法犀利,喚作桓侯槍法,也就是三國時期張飛所用的槍法,他的出身則不太清楚,隻聽聞是獅相門下弟子,曾經拜在行伍高手下學習武藝。
這些人的武功路子跟江湖門派完全不同,刀盾弓箭陣法配合,連江湖二流高手都能輕易絞殺。
那說話的老漢自然不知曉那麼多,但他習過軍中武藝,在跟他人吹牛時,忍不住道:「另一個都頭練得怕是李存孝的十三太保功。」
「據說練得大成能夠刀槍不入。」
旁邊的人聽得暗自咂舌,滿臉羨慕,隻希望自己也能有如此高強的武藝,說不定也能在軍中謀一份差事。
天色漸暗。
一眾人隻是閒聊了片刻,不敢多呆,若是被巡查發現,說不定得挨一頓棍棒。
那老漢等眾人都離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來到另一處。
「查清楚了?」說話的一個長鬚男子,打扮像是帳房先生。
那老漢恭敬低頭道:「都摸清楚了。」
「冇有江湖匪類。」
對麵的男子點點頭道:「那回去吧。好好盯著,將來保舉你一個裡長。」
老漢神色大喜,恭敬行禮後告退。
第二日。
鮑樂安一家人天矇矇亮時,便爬起來乾活,他領到一份粥食,喝了幾口,想偷偷拿過去給一對兒女吃,被小吏看到瞪了一眼,立馬慌忙幾口吃完,拿著東西上路乾活了。
「中午管飯,你們的家眷老小餓不死。」
「若是省口吃食,中午乾活累暈了,耽誤了正事,別怪我的鞭子不饒人。」那小吏看起來凶神惡煞。
今日一早,有幾顆人頭傳閱諸縣,都是貪汙剋扣口糧被砍下的人頭,還新鮮著呢。
賊他娘。
簡直是一群殺神降世。
這小吏今日看到送來人頭的幾個錦衣衛,都嚇得腿肚子打顫,鬼知道這錦衣衛是個啥玩意兒啊,人數不多,也就是二三十人,直接聽令於那位明王,這半個月來殺了二三十個官吏。
聽說還有宦官高手被收編,隻是不知道安置在哪裡。
隻要落在這些人的手中,就是死刑起跳,連縣令都被抄家了。
這些人一個個長著一張死人臉,跟木得感情一樣,妥妥的劊子手,誰要是貪汙被抓住了,吃了的全部吐出來不說,一身家業也要被抄得乾乾淨淨。
鄧肯起事之初,就要養活這麼多張嘴,前線打仗還得錢糧,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誰敢挖他的牆角,他就掘了誰的家。
鄧肯完全可以不管這麼多人的死活,比如說鮑樂安一家老小過冬的口糧,但他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極限,無非就是多幾十萬張嘴吃飯,堂堂萬王之王,重操舊業,還能餵不飽他們這些人的肚子?
殺!
對鄧肯來說,前線反而冇什麼難度,南漢已經被劉鋹玩壞了,軍隊大多不堪一擊,讓這幾十萬張嘴熬過這個冬天,活到來年春耕收穫,纔是真正的難事。
他已經對半個南漢的豪強權貴,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物理上,都一起敲骨吸髓了。
骨髓都得給他榨出二兩油來,這些油水用在別處就能活命。
鄧肯也不會無中生有。
財富隻能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在他第一波的生產力爆發出來之前,就隻能靠對舊勢力不斷地敲骨吸髓來回血。
幾十萬民眾嗷嗷待哺,多殺點人算什麼事。
鄧肯覺得自己已經殺得很保守了。
鮑樂安永遠不會知道,他們這些流民拿到的救濟糧,壯年勞動力每天吃得三頓飯,代價是將整個蔡龍縣都肅清了一遍才換來的。
糧食不會平白無故冒出來。
隻有等到第一次春耕收穫時,這些安撫的歸化民,纔會變成真正的順民。
他們會記得是誰讓他們吃飽飯。
「縣令來了。」遠方傳來人聲。
那是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人,看著有幾分氣度,他在差役護送下來到此處後,第一件事便是檢查粥棚,確定冇有剋扣糧食後,這才滿意點頭,工期很趕,吃不飽,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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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後慢悠悠地檢視這方圓十多裡內荒蕪田地的開墾情況。
這不但關係到他的官帽,還關係到他的人頭。
鄧肯殺得太狠了。
他就壓根不擔心冇有讀書人為自己效力,南漢的儒生為了做官,連閹割都能接受,這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他們能捨得下吉兒,那就捨得下別的。
這縣令名叫許皓,在南漢也算是有點名聲,不過卻是因為一件軼事頗有名聲,據說他剛剛當官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劉鋹頒佈『閹割令』,這傢夥被嚇得半死,為了躲避被閹割的命運,他連夜棄官而逃,直接逃回了老家。
但是不行。
這件事後來被劉鋹知道了,抓做典型,於是他身邊的大太監,連夜派出八百裡加急,硬是闖到了他的老家,帶著『禦騸房』的高手,就在他的家裡把他給閹割了。
不單單是許皓,當時就連和尚道士也得一起閹割,龔澄樞是魔門中人,也是全力推行閹割政策的幕後黑手。
在他的操控下,整個南漢的佛門道門中人,硬是被嚇得外逃了不少。
許皓在被閹割後,痛定思痛,決定蟄伏,以待時機,在赤軍占領了瓊州等地後,他便立刻帶頭歸降,跟李逢吉等人一起,都算是第一批歸順的儒家弟子。
也是因為有這些人存在,鄧肯才能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
讀書人的追求就那麼些。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顏如玉已經用不上了。
享樂少了一大半。
隻要不是很貪財的讀書人,鄧肯都可以重用,給名利給權位,給他們報仇,給他們青史留名的機會。
這些人對劉鋹身邊的走狗下手比鄧肯還要狠。
隻要能用,那就往死裡用。
絕了根有什麼關係?
隻要能青史留名,那也不虧!
許皓恰好就是一個不那麼貪財的讀書人,他主政一縣事務,隻想要施展胸中抱負,他已經少了一點東西,那麼自然要爭一些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整個南漢的範圍內,像他這樣的人有不少。
因為劉鋹閹了太多人了。
整個南漢登記在戶的人口才兩百多萬,光太監就有一萬多人。
鄧肯每打到一地,立刻便有人投奔相應,而且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麵白無鬚,其中有讀書人,有官吏,有和尚,也有道士,統統都是跟劉鋹有不共戴天的切吉之仇。
劉鋹設立的禦騸房為了衝業績,配備了上百閹割高手,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日理萬雞。
許皓的身影站在一處高坡上,俯視著下麵忙碌的民夫。
他明年的政績就兩點,一個是春耕秋收,一個是保境安民,這些安置的流民有多少能平穩過冬,轉化為順民,直接關係到他明年的政績考覈。
「隻要明年春耕妥當,人心就徹底安定了。」
許皓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卻突然好似想起來了什麼,滿臉悲慼。
他日義軍攻陷興王府,擒下劉鋹等人,定要上書陛下,對此人施以十次宮刑,還有劉鋹身邊的那些嬪妃侍妾,統統抓來獻給陛下,讓陛下替他們報仇雪恨。
嗚呼哀哉。
許皓痛失吉兒,尚在壯年,便已覺得人生樂趣不多了。
一騎絕塵。
有驛使送來了前線的戰報,神色激動振奮,聲音嘶啞道:「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
八百破十萬。
起義軍的先鋒部隊已經打到了興王府,後世的廣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