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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
隻是當他脫口而出後,沈母身體微僵,幾乎是下意識撇開了眼:
“你問她做什麼?她能有什麼事?不回來,或許是她終於懂事了,你忘了當初……”
她聲音戛然而止,四處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說道:“她不知廉恥地糾纏你,差點毀了你的名聲和前途,她不回來,對大家都好!”
“沈觀南,彆管時妗了,這場婚禮意義重大,就連指揮官都親自到場,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你知道嗎?”
她否認得那樣急切,彷彿唯恐他發現什麼似的。
沈觀南喉結滾動,閉了閉眼,最終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他轉身拿起手機朝外走去,沈母扯住他的衣袖:
“你知道了,現在又要去哪?”
“廁所。”他低頭拂開了沈母的手。
離開後,他立即打了一通電話,教廷有自己的情報網,比任何組織都更可靠,更快速。
幾分鐘後,他收到了一份檔案,一份由國際救援組織釋出的、尚在覈實的初步名單。
裡麵躺著二十幾個人名,他卻一眼便看到了那三個字。
“Dr. Shen Zhi Xia(下落不明)”
“嗡——”
他瞳孔驟然緊縮,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心想,騙人的吧。
時妗那樣自私,惡毒,從不考慮他人的人,真的會做無國界醫生嗎?
可緊接後麵穿著白大褂的照片出現在眼前,他再也不能否認。
是時妗。
是那個,勾引他九十九次,下藥爬床,不顧倫理道德的女人。
蟬鳴大作,在這個盛夏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隻覺得血液都涼透了。
她什麼時候做的無國界醫生,為什麼從來冇有告訴過他?為什麼消失了半個月,派去的人還說她在意大利?
無數問題在刹那間湧上腦海,眼前陣陣發黑,他大步朝休息室走去。
“嘭!”大門從外被用力推開,沈觀南看著母親,神色如霜。
不少信徒聞聲跑了過來,沈母臉色難看,厲聲問道:“你在乾什麼?馬上就要結婚了!”
“結婚?”沈觀南低低地重複了一遍,轉身麵對沈母和一眾長輩,臉上再也冇有半分往日的溫文儒雅,有的隻是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我問一個問題。”
他聲音低沉,目光緩緩掃過沈母強裝鎮定的麵容,以及那些此刻眼神躲閃的戰友。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時妗出事了?知道她的名字……在那份失蹤名單上?”
沉默,本身便是最好的答案。
沈觀南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那些被他極力掩藏的情緒,山崩海嘯地朝他襲來。
他紅著眼,瘋了似的質問母親:“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人生第一次,他在眾目睽睽下,失了態。
凝重的氛圍在小小的休息室蔓延,許久,沈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家先離開吧,我跟他談談。”
所有人魚貫而出,很快,房間就隻剩下他和沈母兩人。
沉重的大門在身後合攏,沈觀南雙目赤紅,重重喘著粗氣:“你還想說什麼?”
沈母坐在輪椅上,哽咽地開口:“觀南,媽媽也是為你好。”
“你知道又能怎麼樣呢?拋下婚禮,拋下指揮官去找她嗎?她隻是你的徒弟,之前還對你心存歹念,你這樣做了,彆人會怎麼看你?”
“他們會覺得,你是罪人,你該死,你過往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會被抹除……我不能看著你被她拖下地獄。”
“觀南,是你自己跟媽媽說的,她是你的徒弟,這輩子,也隻會是你的徒弟。”
她說得很慢,很重,像一把鈍刀似的,來回割著沈觀南的心臟。
“平複下情緒,好好完成婚禮……”沈母伸出手,替他拂去衣裳的皺褶。
掌心的血,順著軍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看著地上的血,想起那天時妗離開後,那把椅子幾乎被血染了一遍。
她卻一聲不吭。
就像自己才帶她回家時一樣,有什麼都自己承受,是不是那時她就已經做下朝不保夕的決定了,她那時,是不是已經認定,自己會棄他不顧?
沈觀南再也不想忍耐,他推開沈母的手,一字一句道:“婚禮取消。”
“我答應過她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到可怕,“要保護她一輩子,怎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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