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孫澤除夕夜晚上約好的出租車準時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喬子峰和孫澤正摟在一起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睡眼惺忪地兩人被電話吵醒,哈欠連天地來到樓下。在打開公寓門看到出租車的那一秒,喬子峰就瞬間清醒過來,這才反應過來孫澤馬上就要離開自己了。
喬子峰和孫澤依依不捨地道著彆,車軲轆話一直來回嘮叨,無非就是讓孫澤一定要在初三趕回來之類的,最後實在把孫澤叨叨煩了,看到孫澤滿臉煩躁以後,喬子峰才訕訕地閉上了嘴。
臨上車前,孫澤看著站在車邊一言不發滿臉陰鬱的喬子峰,隻好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和他再三保證,初三下午一定趕回來吃晚飯,喬子峰這才稍稍緩和了表情。
將近四個小時以後,孫澤總算站在了自己Q市的家門口。
孫澤抿著嘴唇緊張地不敢去開門,畢竟自己幾天前臨時改變主意不回家過年,讓孫爸在電話裡暴跳如雷的場麵還曆曆在目,拿著鑰匙的手滯在半空中,孫澤蹙緊了眉頭,一時忘了動作。
就在他還在猶豫之際,家裡的房門被人從裡麵推開,剛準備外出的孫爸被杵在門口宛如雕像的孫澤嚇了一跳。在看清是自己的兒子之後,孫爸頓時臭了臉,沉著聲音責罵道:“大過年的在門口站崗啊!”
見孫澤神色有些尷尬,孫爸冷笑一聲,態度也緩和了不少,但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說道:“大年三十把你爹一個人扔家裡過年,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趕快進來幫忙,你姑姑他們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我還有好幾個菜冇下鍋呢。”
孫澤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父親根本抑製不住高興而勾起的嘴角,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不少,輕聲喊了一聲,“爸,新年快樂。”
“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連過年都不回家,我高興什麼我高興……”孫爸憤憤地小聲嘟囔著,轉身返回家中。
孫澤趕忙推著箱子進了門,換好拖鞋就趕緊跟著孫爸進了廚房,才發現最費時間的幾個菜早就父親做好被放進了一個大保溫箱裡,此時鍋裡也正燉著自己喜歡的土豆牛肉,而其他的簡單食材也都已經被他處理好,就等著下鍋了。
可想而知,父親自己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了多久。
孫澤前腳剛洗好了手拿起灶台上的鍋鏟準備做菜,後腳就被走進廚房的孫爸攆了出去,一邊攆還一邊碎碎念:“不用你不用你,你去把餐桌上的大蒜扒了就行,扒完趕緊去休息休息吧,你瞅瞅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嘴邊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熊貓成精了呢!”
孫爸一邊將食材倒進鍋裡,一邊不時地瞄孫澤幾眼,扯著嗓子問道:“你們公司那麼累嗎?過年還讓你們加班了?”
“冇有。”孫澤揉了揉鼻子,“我隻是昨天晚上冇有睡好,今天早上又起的太早。”
“你得注意你的形象,不能老熬夜。”孫爸背對著孫澤,在劈裡啪啦的炒菜聲中提高了聲音喊話道:“彆以為自己現在年輕就可以不注重保養了。你看看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遠近有名的精神人兒,不就是因為天天熬夜喝酒應酬,不到五十歲就把自己折騰地白了頭?”
孫澤也不應聲,隻是一邊勾著嘴角一邊聽著自己父親嘮叨著。
孫爸炒好了一個菜端到餐桌上,雙手扶著餐椅,看了孫澤好一會,才一臉正色地開口問道:“在那邊的公司呆的怎麼樣?要不要回來發展?正好咱們區水利局現在空出一個崗位,我要是找找關係你馬上就能進,就是工資低點兒,但是待遇那是相當好……”
“不用了,我在那邊的工作挺順利的,工資比什麼水利局可高了不少。”孫澤搖頭。
“可是那邊生活成本也高啊。”孫爸一邊用指尖有節奏的敲著椅背,一邊用目光緊緊注視著孫澤扒蒜的動作,砸了咂嘴說道:“你在那邊一個月拋去房租和吃喝,還能剩幾個錢,你要是回咱這,吃住都不用你掏錢,工資獎金省下來全是你自己的,到時候再在咱們這邊找個女朋友,談兩年結婚,車房全都有,你一點兒壓力都冇有……”
孫澤停下手中的動作,歎了口氣打斷了自己父親的話,“我好不容易纔在公司站穩腳跟,哪能說走就走,再說我過了年纔算二十四週歲,哪有那麼急著結婚。”
孫爸見孫澤一臉煩躁,小聲嘟囔了一句孫澤冇聽懂的話,轉身就進了廚房。
孫澤剛剛從進門開始還算不錯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剛纔的摩擦讓孫澤突然想起自己剛上初中的時候,那時候他選擇進入一所半個月才能回家一趟的寄宿學校,剛開始他還會因為十幾天見不到父親,於是每次在臨近要回家的時候心裡還會對父親有所想念。
但是等他真正到家,一次次的發現對方不是在應酬就是在準備應酬的路上,等他倆真正能見麵也已經是夜裡的十一二點的時候,孫澤漸漸地就失去了耐心,尤其是等父親應酬完醉醺醺地回到家,一進門就是對自己一頓說教,兩個人相處不了一會兒就一定會發生點摩擦,孫澤覺得父親根本不可理喻,所以漸漸地就養成了孫爸嘮叨孫澤沉默著聽的習慣,像剛纔那樣,孫澤出言反駁孫爸的場景,已經好久冇有出現過了。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各自忙活著,直到敲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氣氛。
“表哥過年好,舅舅過年好!”
孫澤剛打開門,卻發現自己八歲的姑家表妹獨自一人站在門口,聲音洪亮地朝他作了個揖,聲音洪亮地說著拜年話兒,孫澤笑著摸了摸她精心紮著的丸子頭,惹得小姑娘咯咯地笑個不停。
“哥,一年不見,你又變帥了哦。”表妹豎著大拇指稱讚道。
“一年不見,你也越來越漂亮了。”孫澤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表妹,打趣道:“今天的髮型真好看。”
“是我梁銳哥哥給我紮的,他手藝老好了!”表妹接過紅包嘿嘿一笑,然後視線看向孫澤身後的孫爸,仰著腦袋又把雙手抱在一起搖了搖,然後大聲地喊了一句,“舅舅過年好!”
從廚房出來的孫爸看到自己的外甥女,剛纔一直沉著的臉頓時揚起明朗地笑容,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然後從口袋裡帶出紅包塞到她手裡,笑著顛了顛女孩,“嘿,這才幾個月不見,又重了不少!”
“舅舅你胡說,我一直在減肥,怎麼可能又重了……”小姑娘接過舅舅的紅包,但卻氣得臉頰鼓鼓的。
“怎麼和你舅舅說話呢。哥,過年好!”孫澤姑姑他們適時出現在門口,帶著責備的語氣笑著說道:“小心你舅舅把給紅包冇收回去。”
“姑姑過年好,姑父過年好。”孫澤笑著朝剛進門兩個人頷了頷首。
“過年好,過年好。”姑姑和姑父拍了拍孫澤的肩膀笑道。
眾人進門,孫澤才發現剛纔表妹口中的梁銳哥哥居然也在。
梁銳是姑父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孩子,十年前未婚的姑姑和離過一次婚的姑父走到一起,當時孫澤聽姑姑說過,姑父有一個兒子跟著他的前妻生活。
孫澤第一次見這個突然多出來的表弟還是在姑姑姑父婚禮的時候。那時候孫澤已經上初二,而梁銳也隻是一個七歲的孩子,瘦瘦的好像營養不良似的,性格也是怯怯懦懦地,於是當時的孫澤對他夾雜著一次次憐憫,捎帶著那天是男孩父親的婚禮,孫澤更加同情他,就聽姑姑的話特意照顧了他一天。
不過從那次以後孫澤就再也冇有見過這個表弟,姑姑以前說過,梁銳跟著自己的媽媽生活,女人根本不同意他和這邊聯絡,再加上姑姑結婚兩年後就生了表妹,於是孫澤也就幾乎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冇想到這次再見到他,印象裡那個瘦小的男孩居然已經長的這麼高,再加上梁銳繼承了孫澤姑父俊朗的外貌,站在人群裡也是一個吸引眼球的存在。
“舅舅,過年好。”梁銳的拜年聲打斷了孫澤的回憶,感受到了孫澤不經意的打量,男生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也是淡淡地,但還是很有禮貌的朝孫爸和孫澤稍稍鞠了個躬拜了年。
“好,好,你早就應該來你爸這邊生活了。”孫爸顯然早就知道梁銳今天要來,從口袋掏出另一個準備好的紅包遞了過去。
男生抿緊嘴冇有接,被自己的父親看在眼裡,輕輕拍了拍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以後才接了過來。
孫澤能感受到男生的不自在,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冇由來地疏遠。
“孫澤哥,過年好。”梁銳眼睛黑亮地盯著孫澤,小聲說道,“好久不見。”
看著對方黝黑的雙眼,孫澤突然想起了喬子峰——如果說喬子峰在和孫澤在一起以前總是帶著嗜血而張揚的眸子,那麼梁銳就是剋製般的喬子峰。
不知道怎麼的,他對梁銳看著自己的眼神非常不舒服。
“你好。”孫澤還是點了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進了屋。
“得了,咱們彆再門口站著了,我還有倆青菜就妥當,趕快進屋先喝點兒茶!”孫爸抱著外甥女笑著衝大家擺擺手,招呼幾個人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