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的清輝被濃黑的陰氣啃噬得支離破碎,侯府內陰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血跡與枯葉,如同鬼魅的嗚咽。內室裡,沈硯抱著頭顱劇烈嘶吼,眉心的黑色邪絲如同受驚的毒蛇,瘋狂扭動著鑽進鑽出,泛著的暗光將他原本溫和的眉眼染得猙獰。小芽緊緊抱著他的腿,小小的身子被他顫抖的力道帶得東倒西歪,掌心的淡藍白光卻始終牢牢貼在他的膝蓋上,從未間斷。
“哥哥,你彆疼了……”小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沈硯染血的衣襬上,暈開一片片濕痕,她奶聲奶氣的哭喊帶著濃重的鼻音,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小芽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你忘了嗎?上次小芽摔破了膝蓋,你就是這樣給小芽吹的……”
沈硯的嘶吼聲陡然低了下去,空洞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清明,他艱難地低下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腳邊小小的身影上,嘴唇翕動著,破碎的“小芽……對不……”順著嘴角的鮮血溢位。可下一秒,幽冥王的厲喝從門外傳來,無數道黑色邪絲猛地從沈硯眉心暴漲,他眼中的清明瞬間被黑氣吞噬,猛地抬手推開小芽,踉蹌著後退幾步,一把抓起地上的黑色冰刃,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冰冷,周身的殺意如同實質般蔓延開來。
“哥哥!”小芽被推得重重摔在地上,屁股傳來陣陣鈍痛,可她顧不上揉,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小短腿邁得飛快,朝著沈硯跑去,小小的臉上滿是淚痕,卻依舊張開雙臂擋在他麵前,奶聲奶氣地喊:“你彆過來!你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不會推小芽,不會傷害大家!”
幽冥王帶著大批幽冥族手下堵在門口,他身穿黑袍,血蝙蝠圖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手裡的噬魂幡殘片不斷湧出黑氣,眼神裡滿是殘忍的笑意:“哈哈哈!沈硯,我的好傀儡!這小丫頭片子還在癡心妄想喚醒你?快!殺了她!她是邪力附身的怪物,隻有殺了她,你才能徹底解脫!”
被操控的沈硯眼神一動,握著冰刃的手驟然收緊,朝著小芽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芽的心上,可即便如此,他揮舞的冰刃在靠近小芽時,還是會下意識地偏開一寸——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守護執念,即便被傀儡術壓製,也依舊無法徹底抹去。
“哥哥,你看!這是你給小芽雕的冰兔子!”小芽突然想起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冰兔子玩偶——那是沈硯之前用玄冰之力給她雕的,耳朵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芽”字。她高高舉起冰兔子,眼淚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努力睜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哭喊:“你說過,要給小芽雕一輩子的冰兔子,要陪小芽看遍侯府的海棠花,要永遠保護小芽……這些,你都忘了嗎?”
沈硯的腳步頓住了,黑色冰刃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他的目光落在冰兔子上,空洞的眼眸裡開始泛起漣漪,一些破碎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閃現——庭院裡,他牽著小芽的手雕冰兔子;海棠樹下,他揹著小芽摘海棠花;他受傷時,小芽用小小的手給她擦藥……那些被傀儡術塵封的記憶,正在被小芽的眼淚一點點喚醒。
“彆被她迷惑!”幽冥王見狀,氣得渾身發抖,立刻催動更多的邪力,朝著沈硯的眉心注入,“沈硯!她是在騙你!殺了她!快殺了她!”
黑色邪絲再次暴漲,狠狠鑽進沈硯的眉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眼中的漣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濃鬱的黑氣。他猛地揮舞冰刃,朝著旁邊的冰恒砍去——冰恒正試圖凝聚玄冰之力喚醒他,在傀儡術的誤導下,成了“威脅小芽的敵人”。
“沈硯公子!醒醒!”冰恒連忙側身躲開,卻還是被冰刃劃傷了胳膊,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他忍著疼痛,凝聚出一道玄冰屏障,擋在身前,厲聲喊道:“你看看清楚!我是冰恒!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能傷害我們!”
可沈硯早已被傀儡術徹底操控,根本聽不進冰恒的話。他揮舞著冰刃,一次次朝著冰恒發起攻擊,黑色冰刃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砸在玄冰屏障上。“哢嚓”一聲,屏障瞬間碎裂,冰恒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在地上,玄冰劍也斷成了兩截,再也爬不起來。
“冰恒爺爺!”小芽看到冰恒被重傷,哭得撕心裂肺,她想要衝過去救冰恒,卻被沈硯一把攔住。沈硯的冰刃直指她的胸口,眼神冰冷,卻依舊在不經意間避開了她的要害。
“哥哥,你快住手!”小芽看著冰恒痛苦的模樣,又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眼淚掉得更凶了,“冰恒爺爺是好人,他冇有傷害小芽!你彆再傷害他了,好不好?小芽求求你了!”
沈薇見狀,立刻衝過來,將小芽護在身後,同時催動治癒之力,掌心泛起耀眼的白光,形成一道厚厚的治癒屏障,擋在冰恒麵前。“沈硯!你彆再執迷不悟了!我是你姐姐!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把我們的家都毀了!”
沈硯的冰刃狠狠砍在治癒屏障上,屏障瞬間出現無數裂痕。沈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臂被屏障的碎片劃傷,鮮血直流,治癒之力也瞬間紊亂。她咬著牙,拚命支撐著屏障,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沈硯,醒醒吧!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這樣對我們!”
“一家人?”幽冥王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他現在是本王的傀儡,早就冇有家人了!沈硯,給本王打碎屏障,殺了她們!”
沈硯再次舉起冰刃,狠狠砍在屏障上。“哢嚓”一聲,屏障徹底碎裂,沈薇被震得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無力起身。幽冥族的手下趁機衝了進來,揮舞著彎刀,朝著受傷的冰恒和沈薇衝去,侯府內的慘叫聲越來越多,家丁們傷亡過半,剩下的人也開始動搖。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沈硯公子已經徹底淪為傀儡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一名家丁忍不住喊道,“沈薇姑娘,我們隻能放棄沈硯公子,先殺了幽冥王,不然我們都活不成了!”
“不行!”沈薇立刻搖頭,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渾身無力,“他是我弟弟,是小芽的哥哥,我們不能放棄他!一定有辦法喚醒他的!”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的!”另一名家丁反駁道,“難道要我們為了一個傀儡,犧牲所有人的性命嗎?我不想死!我要離開這裡!”
說著,那名家丁就扔下兵器,朝著門外跑去,卻被幽冥族的手下一刀斬殺,鮮血濺落在地上,讓剩下的人更加恐慌。有人開始退縮,有人開始反抗,還有人甚至提出要先殺了沈硯,主角團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歧,曾經團結一心的家人,此刻卻因為沈硯的傀儡化,瀕臨分崩離析。
幽冥王站在一旁,看著主角團內訌的場景,笑得更加得意:“哈哈哈!分崩離析吧!你們越是內訌,本王就越開心!今天,本王就要讓你們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互相殘殺,讓你們嚐嚐什麼是絕望!”
小芽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被操控的哥哥,看著受傷的姐姐和冰恒爺爺,看著互相爭執的家丁,眼淚掉得更凶了。她突然發現,哥哥揮舞冰刃時,始終冇有真正傷到她,甚至在她快要被幽冥族手下傷到的時候,還會下意識地擋在她麵前。
“哥哥的心裡還有小芽……”小芽喃喃自語,圓溜溜的眼睛裡突然泛起光芒,她猛地掙脫開沈薇的手,朝著沈硯跑去,不顧周圍的危險,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哭喊:“哥哥,你看看小芽!你說過要永遠保護小芽,要陪小芽做冰兔子,要吃姐姐做的海棠花小點心,要一起守護我們的家……你彆再聽壞人的話了,你快醒醒好不好?”
說著,小芽腕間的冰晶印記突然爆發出耀眼的藍光,無數道淡藍色的光絲從印記中湧出,在空中彙聚成一幅幅溫馨的畫麵——那是她和沈硯一起在庭院裡做冰雕的畫麵,是沈硯揹著她摘海棠花的畫麵,是沈硯受傷時她用治癒之力幫他擦藥的畫麵……那些被傀儡術塵封的記憶,此刻以靈氣投影的方式,清晰地展現在沈硯眼前。
“哥哥,你還記得嗎?”小芽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溫柔,“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遠守護我們的家……你快醒醒,小芽需要你,姐姐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沈硯看著眼前的畫麵,聽著小芽的哭喊,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黑色冰刃“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眉心的邪絲不斷扭動,像是在承受著本心與傀儡術的激烈對抗。他的眼神在空洞與清明之間不斷切換,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死死地咬著牙,不肯徹底淪為傀儡。
“冰恒爺爺,姐姐,快幫幫哥哥!”小芽看到沈硯的掙紮,立刻朝著冰恒和沈薇喊道,“哥哥快要醒了!我們快幫他把壞絲趕出去!”
冰恒忍著胸口的劇痛,掙紮著爬起來,眼神堅定地說:“好!小芽陛下,我的玄冰之力是邪絲的剋星,我把力量傳給你,你用你的治癒之力和玄冰之力融合,形成淨化聖力,就能打碎邪絲的核心了!”
沈薇也咬緊牙關,催動剩餘的治癒之力,掌心泛起耀眼的白光:“小芽,姐姐的治癒之力也傳給你!我們一起幫你哥哥!”
說著,冰恒將剩餘的玄冰之力凝聚成一道藍光,注入小芽體內;沈薇也將治癒之力凝聚成一道白光,融入小芽的掌心。小芽感受到體內湧動的力量,立刻將玄冰之力與治癒之力徹底融合,形成一道淡藍與白色交織的淨化聖力,輕輕放在沈硯的眉心,奶聲奶氣地說:“哥哥,小芽幫你把壞東西趕出去,你快醒醒好不好?”
淨化聖力緩緩注入沈硯的眉心,與裡麵的邪絲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沈硯的嘶吼聲越來越大,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眉心的邪絲在淨化聖力的侵蝕下,開始一點點融化。他的眼神裡,清明越來越多,終於,他猛地睜開眼睛,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抓住眉心的邪絲,狠狠向外一扯!
“噗——!”黑色邪絲被硬生生從沈硯的眉心扯了出來,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卻在倒下的瞬間,緊緊抱住了麵前的小芽。
“小芽……對不起……”沈硯靠在小芽懷裡,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小芽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沙啞卻溫柔,“讓你……擔心了……”
幽冥王看著沈硯掙脫了傀儡術的操控,氣得渾身發抖,他冇想到,自己的終極底牌,竟然會被一個小小的丫頭用親情破解。他因為發動傀儡術獻祭了大量精血,又被沈硯掙脫時的反噬重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氣息也虛弱了許多。
“撤!”幽冥王咬牙切齒地喊道,“今天暫且放過你們,月圓之夜還冇結束,禁地開啟之時,就是你們的死期!”
說著,幽冥王帶著殘餘的幽冥族手下,狼狽地逃離了侯府。侯府內,終於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受傷的眾人。
小芽抱著昏迷的沈硯,眼淚還在掉,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輕輕撫摸著沈硯的臉頰,奶聲奶氣地說:“哥哥,你終於醒了……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