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暖融融的,透過雕花窗欞,在臥房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海棠影。小芽歪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個繡著兔子的抱枕,正眼巴巴地瞅著桌上的桂花糕。阿念坐在她身側,手指捏著一塊彩紙,慢條斯理地折著紙船,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往小芽脖頸間瞟去。
那枚溫養玉依舊黯淡,像塊蒙塵的普通玉佩,貼在小芽細嫩的肌膚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阿念,你快折呀。”小芽伸出小手,戳了戳阿念手裡的紙船,聲音軟糯得像,“摺好了我們就吃桂花糕,姐姐說這糕糕是新做的,放了好多好多糖。”
阿唸的指尖頓了頓,抬頭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聲音細弱:“快好了,你彆急呀。”
她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柳清晏昨日離開前,悄悄給她傳了話,讓她尋個機會,拿到溫養玉。還塞給她一小包軟筋散,無色無味,摻在糕點裡,吃了隻會讓人渾身發軟,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柳清晏說,這樣不會傷了小芽的性命,留著她,還有大用處。
阿唸的手悄悄探進袖筒,摸到那包油紙包著的粉末,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小芽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竟莫名地生出一絲猶豫。這些日子和小芽相處,小芽總把最甜的糖分給她,折了好看的紙船第一個給她看,連睡覺都要拉著她的手。
可一想到柳清晏承諾的、數不儘的糖果和自由,那點猶豫就被狠狠壓了下去。
她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陰翳,將紙船放到小芽麵前:“你看,摺好了。”
“哇!好漂亮!”小芽歡呼一聲,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桂花糕,“我們吃糕糕吧!”
“等等。”阿念連忙攔住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我……我還冇洗手呢,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回來我們一起吃。”
“好呀。”小芽乖乖點頭,又縮回手,眼巴巴地盯著那盤桂花糕,像隻守著食盆的小饞貓。
阿念快步走到桌邊的銅盆旁,假裝洗手,趁著轉身的空檔,飛快地將袖筒裡的軟筋散倒了一點在掌心,又藉著擦手的由頭,將粉末撒進了離小芽最近的那塊桂花糕裡。
粉末細如塵埃,落在金黃的糕體上,竟半點痕跡都冇有。
阿唸的心怦怦直跳,她搓了搓手,轉身走回軟榻邊,拿起那塊沾了毒的桂花糕,遞到小芽麵前:“給你,這個最大,最甜。”
“謝謝阿念!”小芽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就要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桂花糕的那一刻,脖頸間的溫養玉突然猛地一顫,隨即散發出一陣淡淡的柔光。那光芒不算刺眼,卻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小芽的周身。
小芽“咦”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驚訝道:“玉玉暖了!玉玉發光了!”
阿唸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手裡的桂花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驚恐地看著那塊發光的玉佩,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這玉佩怎麼會突然有反應?
還冇等她回過神來,那淡淡的柔光突然變得灼熱起來,一道細弱的光線射向她的指尖。阿念隻覺得指尖一陣刺痛,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疼得她猛地縮回手,指尖已經泛起了一圈紅痕。
“啊!”阿念疼得叫出聲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這聲驚呼驚動了守在門外的沈薇,她推門而入,看到地上的桂花糕,又看到阿念泛紅的指尖和小芽脖頸間發光的玉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怎麼了?”
躲在廊下的沈硯也聞聲趕來,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桂花糕,又落在阿念泛紅的指尖上,眸色瞬間冷得像冰。
小芽還冇察覺到不對勁,她仰著小臉,興奮地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姐姐!暗衛哥哥!玉玉暖了!玉玉發光了!它是不是醒了?”
阿念心裡慌作一團,她看著沈薇和沈硯探究的目光,連忙縮回手,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小心碰到了燙的東西,指尖好疼……”
“燙的東西?”沈薇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銅盆上,那盆水還是溫的,根本不可能燙傷人,“這裡哪裡有燙的東西?”
阿唸的身子一顫,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抽噎著說:“我……我剛纔去院子裡,碰到了曬著的藥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和小芽一起吃桂花糕……”
她說著,偷偷抬眼瞟了沈薇一眼,見沈薇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小芽看著阿念哭了,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皺著小臉安慰道:“阿念不哭,不哭。小芽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說著,撅起小嘴,輕輕對著阿唸的指尖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指尖,那點刺痛似乎減輕了些。阿念看著小芽天真的模樣,心裡竟生出一絲愧疚。可一想到柳清晏的囑咐,她又硬起了心腸,低下頭,任由眼淚往下掉。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塊掉在地上的桂花糕上,他蹲下身,用指尖撚起一點糕屑,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甜香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氣息。
他的眸色更冷了。是軟筋散。
柳清晏和阿念,終究還是忍不住動手了。
沈硯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將指尖的糕屑擦掉,沉聲道:“既然燙傷了,就去找冰恒爺爺看看,彆感染了。”
阿念連忙點頭,抽噎著道:“謝謝暗衛哥哥。”
沈薇看著阿唸的背影,又看了看小芽脖頸間依舊散發著柔光的玉佩,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她走到軟榻邊,抱起小芽,柔聲道:“小芽乖,這塊糕糕掉地上臟了,姐姐再給你拿新的。”
“不要了不要了。”小芽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抓著溫養玉,笑得眉眼彎彎,“玉玉醒了,比糕糕還甜。姐姐,玉玉是不是喜歡阿念呀?它一見阿念就發光。”
沈薇的心一揪,她摸著小芽的頭,柔聲哄道:“是呀,玉玉喜歡小芽,也喜歡阿念。”
可她心裡卻清楚,溫養玉不是喜歡阿念,是在警惕阿念。
躲在暗處的沈硯,看著阿唸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對著身邊的暗衛使了個眼色,暗衛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是時候該收網了。
而阿念快步走到迴廊的拐角處,見四下無人,才停下腳步,捂著發燙的指尖,眼底滿是怨毒。她咬著牙,低聲道:“溫養玉,小芽……你們等著,我一定會拿到你們的!”
她哪裡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早已落在了沈硯的眼裡。
窗外的海棠花,被風吹落了幾片,飄進臥房裡,落在那塊掉在地上的桂花糕上,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尚未結束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