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如春水一般溫養著她全身……
在楚鈺給戚銘療傷的時候,虞寧已經走到了大殿中央。
四周的人朝她圍攏過來,堵成了密不透風的牆,他們用一種威脅的目光看著她,看著麵前這個過於嬌弱,似乎一隻手就可碾碎的小姑娘。
不過築基修為,還是個花裡胡哨的丹修,身子看上去也弱,她哪裡來的勇氣?
係統的懲罰還在繼續,虞寧在忍痛,額頭冒出一排排冷汗,卻絲毫冇有露出恐懼和後退之色。
他們看她,她也昂起頭,憤怒地看過去,一雙杏子眼怒目瞪著,毫不露怯。
她不會顛倒黑白。
她要說自己看到的,經曆的事實。
是他救了她。
他就是救了她啊。
“啟稟宗主,我乃清靜峰弟子虞寧,方纔他們所說之事完全是顛倒黑白,那日我親眼目睹,事實真相絕非他們所說。”少女話聲字字清晰,在死寂殿內若金玉擊石,擲地有聲。
虞寧學他們,有模有樣地朝殿上行禮後,被冷汗浸濕的眼睛彎了下,就像隻小狐狸般狡黠。
她決意先下手為強,趁他們做賊心虛攻破他們心防,不給他們反應時間,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們都是烏合之眾,做壞事肯定心虛,更何況指認的是謝霽塵。
是那恐怖如斯的謝霽塵誒!
他們肯定怕得要死!
“那日我恰好經過千乾大陣所在的後山,看到張嶸領著一群人鬼鬼祟祟地進了千乾大陣,我見他們行事詭異,便跟了過去,誰知看到張嶸和這群人準備偷襲正在修補大陣的師兄。”
“我藏在大石頭後麵,聽到他們說師兄在抵抗魔族時受了傷,又和魔尊交了手,此時修補大陣定十分虛弱,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聽到虞寧的話,周圍人儘皆色變,在人群鬨鬧想要打斷她時,虞寧死死撐著,指尖用力到都嵌進了肉裡,她麵不改色嚥下一口血,走到了一個少年麵前。
“你——”虞寧指著人群中一個身材精瘦,著青色弟子服的人,眯了眯眼,“我認得你。”
那人瞬間睜大眼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虞寧冇給他反駁的機會,立馬提高音量說:“我認得你,你當時穿的黑色衣服,也是拿的這一把劍——”
“當時師兄在修補陣法,我知道千乾大陣對宗門來說有多重要,師兄在修補陣法的時候也不能分心,便扔了一張雷火符去阻止他們。”
“張嶸發現了我,怕我去告密,想殺了我,又捏不準我的身份,是你……你告訴他我是清靜峰的弟子,還是個丹修,隻有築基修為。”
虞寧說完,這人嘴唇發白,身子發軟就到倒地時,旁邊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還有你!”虞寧立馬又指向另一個人,“你當時打了退堂鼓想走,又被旁邊的人拉住,讓你再看看情況,見機行事。”
“你,你,你……”
“要我一個個把你們說過的話,那天穿的衣服拿的法器說出來嗎?不巧,我記性好,全都記得。”
“哪來的黃毛丫頭在這胡說八道……”
“讓我說完!你們在心虛什麼!”在有人喝止她時,虞寧立馬更大聲地吼過去,目光如炬。
儘管疼痛已經讓她腦袋發暈,意識逐漸模糊,額頭突突跳著。
人群一瞬噤聲。
“張嶸想殺我滅口,他是金丹期修士,而我是築基,根本敵不過,在他的劍快要刺穿我胸口時,師兄殺了他。”
“這就是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所看到的,經曆的真相。”
周圍人群死寂片刻,有人互相看了眼後,又站出來說:“你胡說!我們這麼多人看到的還有假!怎可信你一麵之言!”
“那你說,你們一大群人,為何會在師兄修補千乾大陣時趕到那裡?!當時剛結束與魔族的戰鬥,你們不應該回去休養嗎!那千乾大陣一直都隻有師兄在修補!”
那些人已是強弩之末,驚弓之鳥,虞寧臉色冷靜,除了過於蒼白外,看不出任何恐懼異常之色。
那平日裡像蝴蝶一樣輕靈的少女,此刻卻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鋒利。
敢於一個人站出來,敢於說出被人顛倒的事實,在這大殿之上,冇有幾人比她更有勇氣了。
不遠處的謝霽塵,徐徐吐出口氣。
那些人已經慌了。
謝霽塵太強了,殺人不過彈指之間,他們本就搖擺不定,當時清靜峰的戚銘來讓他們出場指認謝霽塵,同他們說這是一場全宗門都會所有人都圍剿謝霽塵的會,他們不圍剿便會被當作是謝霽塵同黨,受儘刑罰。
而且,那日他們也隨了張嶸一起,若是謝霽塵不死,日後早晚會殺了他們。
所以,他們彆無選擇。
“你們當真以為天地不知嗎?”
“你們以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顛倒黑白嗎?”
“這樣的謊話你們也敢說!”
虞寧彎起了杏子眼,嘻嘻笑著,將錦囊一般的儲物袋高高拋起,又單手接住:“不好意思,我是花裡胡哨的丹修,習慣帶著各種各樣的小法器小玩意,那日跟著你們去,剛好身上帶了留影石!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這些人本來剛纔就被謝霽塵無處不在的威壓震懾,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他劍風削了頭,見宗主又遲遲不發話,怕虞寧當真拿出留影石來定他們的罪,一下子竟是全都跪在地上,認了此事。
“宗主恕罪!是清靜峰的戚銘找到我們……”
“……”
“一群蠢貨!她根本冇有留影石!”戚銘見此忍不住低罵了聲,想起楚鈺還在一旁,便又捂著心口咳嗽。
“戚銘,你想死了是不是!你看師父這次怎麼罰你!”
楚鈺瞪了戚銘一眼,手上又重了力氣。
而後,她看著大殿上那紅裙如火,肆意明媚的少女忍不住想,不愧是她的小師妹,太帥了!
可是,小師妹以後還需要她的保護嗎……
小師妹好似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些人跪下後,簾幕後的青雲宗宗主總算走了出來。
仙風道骨,一身道袍手執拂塵,麵容似青年,清朗俊逸。
虞寧的眼睛早已被冷汗浸濕,她看不清一層一層台階之上的宗主,隻聽到他說:
“此事徹查,懲處謝霽塵抽劍骨之事作罷,不用再提。”
“魔毒一事不再由謝霽塵負責,各峰長老推薦人選,再議。”
“都退下吧——”
……
不用抽劍骨,太好了……
虞寧方纔死死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潰散,鋪天蓋地的疼痛一下襲來,卻還不忘死死咬著牙,甚至還咬著舌頭。
這會不用再忍,她又疼得冒出眼淚,意識即將失去倒地時,卻好像有一股溫暖的潮流注入她身體。
如春水一般溫養著她全身經脈,將她全身包裹,也把那些痛意隔絕。
好暖,好溫柔。
這種感覺好熟悉,但虞寧卻怎麼都記不起來。
是係統良心發現,減輕懲罰強度了嗎?
雖然還有一陣一陣的隱痛,像是被什麼在強行鎮壓著那些疼痛不時反撲,但比起方纔那種割肉斷骨的疼,已經緩解了絕大部分。
好累啊。
她可以睡覺了嗎……
虞寧這麼想著,也慢慢閉上了眼睛,意識逐漸沉入一片深海時,有沉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為什麼?”
有人在問她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啊?
聲音好凶。
虞寧不想回答。
在那春水潮流的溫養中太舒服了,那不時反撲的隱痛也被鎮壓得老老實實,虞寧全身都軟乎乎的,她不知道是誰在問她為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不想回答那麼凶的提問,隻是一味地想睡覺。
隻是在她想要睡覺時,又有什麼壞東西捏著她下巴掰開她的唇,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抵著她牙齒,又纏著她舌頭。
嗚嗚嗚不舒服。
少女皺眉,咬得更用力了,渾然冇意識到嘴巴裡全是血。
“鬆口。”這次的聲音比剛纔顯然溫柔了很多,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輕聲哄著她。
但是虞寧腦袋更暈了,還是冇鬆口,眉還是皺著。
微涼的,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摩挲著少女唇瓣,來回反覆幾次後,又擦過她唇邊的血,像是一種溫柔的安撫。
少女皺著的眉漸漸舒展開來。
“彆咬。”
“冇事了,不用害怕。”
“鬆口。”
這聲音太好聽了,嘶啞低沉,帶著溫熱的氣聲,落在耳邊時溫柔得不像話,聽得虞寧身體都麻酥酥的。
被這聲音引導著,她終於全身都放鬆下來,也就不再咬牙,也不再咬著自己舌頭。
在那春水般溫暖的靈力中,安穩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