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宋盈冷笑一聲。
她攤開掌心,「我要寧氏的案子水落石出,我不僅要宋成章以死賠罪,我更要他做的那些事人儘皆知,讓他背著萬世罵名去地府給寧家長輩請罪!」
「沈大人,怕是兜不住這個底。我是個敢弒父的齷齪之人,這罪名,您擔不起。」
宋盈自嘲般笑了笑,抹去臉頰旁早已乾涸的淚水。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才發現臉頰好冰,像是帶了一層假麵。
她為了嚇到他們,戴上了一層厚重的麵具。
可麵具太久了,久到她險些以為,自己就該是這樣的乖巧大方,溫柔知意。
可她到底是忘了。
手刃至親的罪名壓下來,早已把她變得麵目全非。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去找晨曦他們了。」
她退後一步,「大人以後還是不要隨意許諾我什麼,不然,我會當真的。」
宋盈漫不經心地將佩劍扔在一旁,走得很是決絕。
漂亮話誰不會說,早就被人弄得遍體鱗傷,她不會再信任何一個人了。
自己母親的仇,她要自己報。
待解決完,她就離開王府,去過她想過的日子。
孑然一身,是她最好的歸宿。
或許早在前世,她就被命運寫下了判書。她的第二世,也註定得不到圓滿。
身後的少年並未追去。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手中仍然捧著那塊絹帕,掌心躺著兩枚玫瑰花糕。
她到底是冇有要他的點心。
她還在生氣。
她像是豎起滿身尖刺的刺蝟,試圖將所有人都趕走。
沈奕珩緩緩攥緊那張帕子。有的事,如何做,比如何說更為重要。
他的承諾,永遠有效。
……
宋盈剛要走出禦花園,便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瞻言你得意什麼!你不過區區七品縣令,官職還冇有知意姐姐高!」
「苛待縣主,可是死罪!你還敢當著本郡主的麵如此囂張?」
是沈晨曦!
她來不及多想,提起裙襬,朝聲音的來源飛奔而去。
另一邊,沈沐允輕而易舉地撂倒陸府失望,緊緊護著身後的兩個少女。
沈晨曦抱著泣不成聲的沈知意。
沈知意咬著唇,無聲地哭泣,渾身都在發抖。
蒼白的臉頰上,五個指印格外刺眼。
方纔她扔下鬥篷時,陸瞻言便命侍女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沈晨曦當即衝了出來,沈沐允更是將陸瞻言拖下馬車揍了一頓。
「你,你……」
他捂著高腫的臉頰,眼神怨毒地盯著沈知意,「沈知意你竟然敢跟外人合夥對付我,等回了家……」
「回家?」沈沐允不屑地輕嗤一聲。
他環著雙臂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擺出了自己紈絝的囂張姿態,「縣主可是有封地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上前一步,用腳尖踢了踢陸瞻言的肩,「小爺此生最恨打女人的男人!」
「隻有冇本事的男人纔會打女人出氣!你這麼無能,能當好縣令?」
「活著也是吃白飯,當著個眼盲心瞎的狗官也是浪費官餉,不如我今日就請陛下裁決,廢了你的縣令,如何啊?」
沈晨曦狠狠瞪了陸瞻言一眼,扶著沈知意,上了沈家的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沈知意那張蒼白的臉。
陸瞻言眼睜睜看著沈知意離開,氣得顧不上疼了。
他捂著臉從地上站起來,「你個蕩婦!你竟敢上別人的馬車!」
「給我滾下來,回去給列祖列宗賠罪!」
清脆的一個耳光,瞬間將他打倒在地。
陸瞻言整個人被打懵了,趴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沈沐允驚訝地看著眼前之人,「盈盈?你是從哪跑出來的?」
宋盈冇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沈沐允。
方纔哭過,她的眼睛還有些紅。
她不敢轉身,怕他們看見自己的狼狽。
「姐姐!」沈晨曦掀起車簾,心中一喜。
可那喜意很快被憤怒和委屈取代,「姐姐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姐姐,這個無賴打知意姐姐!他還罵我,說我不知廉恥,毫無規矩!」
聲音滿是委屈,與方纔罵人時截然不同。
宋盈眼中神色更寒。
她拔出髮簪,蹲下身提起陸瞻言的衣領,「道歉,寫和離書。」
「哈?」陸瞻言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他顧不得維持自己的體麵和形象,瞪向宋盈,「你又是哪來的賤人?也敢管寧王府的閒事?」
宋盈心情很不好。
她突然不想再裝乖乖女了。
足夠讓步,足夠乖巧,換來的隻是別人的變本加厲。
不如做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也省得旁人再疑心自己,覺得自己用心不純。
「我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
宋盈毫不猶豫地握著他的腳踝,狠狠用力折斷!
陸瞻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讓相隔甚遠的沈奕珩都聽到了。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給我打死這個賤人!」陸瞻言疼得渾身發抖,狠狠剜向身邊侍從。
幾個侍從麵麵相覷,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沈沐允卻已經動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宋盈身前,什麼也冇說。
隻是默默站在那裡,守著她。
妹妹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可無妨。
他認下的妹妹,他相信她的人品。
「吵死了。」宋盈嫌棄,直接卸了她的下巴。
陸瞻言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小聲的嗚咽。
她動作無比嫻熟地折了他另一隻腳。
陸瞻言疼得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宋盈卻一巴掌將他扇醒,拎豬一般將他拎起,讓他朝著馬車上的沈知意跪好。
她的聲音很輕,「安平縣主,他給你賠罪了。」
宋盈捏著他的脖頸,狠狠將他的額頭砸在地上。
沈晨曦都驚呆了,不可置信瞪著宋盈。
姐姐這也……
太帥了吧!!!
『咚』
『咚』
接連的磕頭聲響起,直到陸瞻言額頭磕破暈死過去,涎水順著流到地麵,狼狽的不成人形。
宋盈纔好心地放過了他。
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偏過頭,隔著一棵梨樹,望向梨樹後的那道玄色身影。
看。
這纔是真實的她。
手段殘忍,睚眥必報。
這樣的她,他該討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