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沈沐允平靜地看著正中靶心的箭矢,他並未太過欣喜,或者是在意旁人或驚艷或妒忌的目光。
少年策馬,紅衣張揚如艷陽,馬蹄踏過演武場的沙地,帶起一陣風。那風從他身側掠過,吹起他的衣袂。
他輕而易舉地超過了宋懷安,一個眼神都未曾給他。
宋懷安死死地攥著手中弓箭,盯著他的雙目,漸漸染上一層薄紅。
不該是這樣的……
沈沐允一個紈絝少年,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憑什麼比得過天賦努力都上乘的他!
可恍惚中,腦海裡閃過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麵。
好像曾經的這個時候,陪伴在他身邊的,是宋盈。
演武場上,也冇有沈沐允!考覈的形式也不是這樣!簡單將兩者分開比試而已!
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到底哪裡變了!
宋懷安狠狠甩了甩頭,想把那些畫麵甩出去。可它們卻像生了根,死死紮在他腦子裡。
他望向已朝著第二個靶子行去的沈沐允,狠狠咬緊牙關,也連忙追上。
亭台之上,宋盈垂眸,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左手撚著一朵梨花,在指尖細細把玩。耳畔,是宋懷錦安慰宋玉的聲音。
「小妹別急,還有很多機會。」
他拍著宋玉的肩,語氣裡滿是篤定,「三弟的天賦絕佳,又很努力。他後來一定會趕上的!」
宋盈嘲諷般地勾起唇角。
天賦?努力?
他宋懷安真是好大的臉敢這樣誇自己!
前世的宋懷安,自詡天賦果然,便在練習上偷奸耍滑,每日練不到半個時辰,就喊苦喊累,嚷嚷著要休息。
若非她日日哄著勸著,又將寧氏劍法手把手教給他,還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做人肉靶子供他練習,他哪來的機會奪得魁首?
且區區一個小試的魁首,便能讓杜太尉欣賞他嗎?
當然不!
軍中最不乏天才,更不乏努力的將士!若非她在雪中跪了三日險些凍僵,他宋懷安哪來的機會!
宋盈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耳畔再度傳來貴女們的驚呼。
紅衣少年挽袖搭劍,長箭破空,長箭正中第二個靶心!
這次命中的速度顯然比之前快上不少,想來沈沐允已然找到了這機關的規律。
他身後,宋懷安已然氣紅了眼。
他死死勒著韁繩,粗糙的繩子在掌心磨出一道道紅痕,他卻渾然不覺。
他隻是盯著那道紅色的背影。
玉兒不是說,他能得第一嗎!
沈沐允!
每次都是沈沐允!
如果,沈沐允能消失就好了……
「三哥!」
一左一右突然傳來兩道聲音。
宋懷安下意識地望向宋盈,卻見少女眼尾笑意陰冷,慵懶地斜靠在憑欄上。
她左手撚著的那朵白色梨花,已然被蹂躪得生出些許褶皺。眼尾的笑意,冷得像冬夜的霜。
「三哥可千萬要瞄準靶心了!若是當著聖上和帝師的麵,不小心射傷了某位公子。」
她指甲狠狠用力,白色梨花破碎不堪,簌簌落下。
「那可是要殺頭的哦。」
碎地看不出形狀的花瓣,落在塵埃裡。被風捲起的灰塵染得臟亂不堪。
原本傲然於枝頭的梨花,如今低到了塵埃裡。
宋懷安的心,猛地一顫。
他凝望著宋盈那雙一片死寂的雙目,喉嚨似被噎住一樣。
那樣陌生又熟悉的眼神,是第二次,宋盈這樣看著他了。
讓他想起很多事,那些隨著歲月,被掩埋在回憶裡的舊事,就連宋玉都不知道。
曾經,他其實並不是眾人口中的天才。
宋盈曾經用這樣的眼睛,看過很多人。那些人,都是說他冇有天賦,讓他放棄練武的人。
就連兄長和宋玉也都是這樣說的,讓他另尋別的出路,將心思放在讀書上。
可隻有宋盈,她溫柔地看向她,願意相信他。
她帶著他偷偷去看寧氏習武,陪著他早晚練習,終於成了眾人眼中的少年天才!
那日,他挑戰那些曾看不起他的富家子弟,擂台之上大獲全勝,可那群富家子弟卻依舊不服氣之時,宋盈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也是這般死寂。
她如今,卻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她在警告他,不要動沈沐允……
可憑什麼啊!
她是他宋懷安的妹妹啊!她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一個外人對他刀劍相向!
「宋!盈!」宋玉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
她拂開宋懷錦拉著她的手,氣沖沖走到宋盈麵前。
沈晨曦雙臂環胸站在宋盈身前,冇好氣地瞪她,「怎麼了?你自己的兄長不爭氣,還想遷怒於我姐姐?」
「我若是你,就該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仔細想想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因果報應!」
宋玉攥著拳的雙臂瘋狂顫抖。
她揚起手,狠狠朝沈晨曦的臉上扇去!
落下的手腕,被宋盈穩穩接住。
她稍一用力,便將宋玉推出,恰好撞進宋懷錦的懷抱。
「昔日你怎麼對我的,這裡。」她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
「都牢牢記著呢。」
宋玉氣得臉色通紅,恨不得將宋盈剝皮拆骨!
宋盈麵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早晚,是要討帳的。趁著我討帳之前,能活多久活多久吧。」
「可你若再敢動一絲一毫害人的心思,我也不介意,提前送你去死。」
她冷冷眯起眼睛,眼底的冷意,讓宋玉再度想起前世自己被她殺的場景。
熟悉的恐懼漫上心頭,宋玉踉蹌著後退一步。
宋懷寧眼中儘是陰毒的看著她,「宋盈,你平時就是這麼跟你妹妹說話嗎!」
「你心思這麼惡毒,玉兒這些年怕是不知道受了你多少委屈!你還是個人嗎!」
宋懷秀也忙幫腔,「宋盈!給你妹妹道歉!攀上王府的高枝,就忘本了是吧!」
「算了,不與這等忘恩負義之人多費口舌。」宋懷錦語氣平靜,阻止了幾人的控訴。
「待三弟奪了魁首,自有她哭著求咱們的時候。」
宋盈心底冷笑一聲,拉著沈晨曦轉過身去,離這幾位晦氣東西遠了些。
魁首?還做夢呢?
若是算得不錯,前麵的靶心,三哥都已經射中了。
就差第九個,懸在三層樓之高的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