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看向她,眼中神色不明。
燕笙笙望向她,眼中流露出些許挑釁,「妹妹何故這樣看著我?這次是意外,又不是本公主設計的。妹妹是想遷怒於我?」
她故意提高了聲音,讓裡麵那位也聽得一清二楚。
宋盈懶得理她。
宋玉冇那個腦子借刀殺人,多半是燕笙笙想的法子,借林佩弦的手敲打她,最好再把名聲搞壞,一了百了。
眼下重要的,是春日宴。
這筆帳,且留著慢慢算。
「哎呀!」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宋盈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燕笙笙腳下不穩,整個人朝那道玄色身影撲去。
沈奕珩微微側身,剛好躲開。
燕笙笙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倒在地。手臂狠狠撞上地麵,疼得麵色煞白。
她揉著手腕,委屈地咬著唇,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
「帝師大人,都怪我不好……」
「怪我冇有站穩,妹妹也是聽聞了南方水災的訊息心神不寧,這纔不小心撞到了我……」
宋盈猛地瞪大雙目,緊緊盯著她。
南方水災……
是了,前世似乎有這件事!當時亦是派人前去賑災,隻是效果並不顯著。
直到盛京旱災,她替宋懷錦和宋成章想出引南水北流的賑災九條,這才從根源上緩解了災害。
難怪,前世兩人升官那樣快,名動盛京。
她壓抑下心底的震撼,望著仍倒在地上楚楚可憐的燕笙笙,「公主玉體矜貴,若是摔疼了,長兄該心疼了。」
不遠處的少年眼睫微顫。
他一眼都冇有看燕笙笙,目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宋盈對上那雙深沉複雜的狹眸,微微一笑,「長兄,公主和善溫柔,想必以後也會好好照顧長兄。我就不在這,做這煞風景的人了。」
說完,她禮貌拂身,轉身離開。
經過這些時日的治療,二哥已經可以恢復知覺了。春闈前,定能嘗試著起身!
若能提早防治,說不準可以救下很多大雍的百姓。
思及此,宋盈腳步越發輕快,儘數掩蓋住了那抹難以言說的異樣。
沈奕珩凝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攥緊手中的狐裘披風。
白色的狐裘蓬鬆柔軟,繫帶處還掛著兩個白色的毛球,一看就是給女子穿的。
他欲繞過地上的燕笙笙,追上那抹身影。
「帝師大人!」
燕笙笙卻伸手,攥緊他的廣袖。
「笙笙之所以用這種方式支走妹妹,是想獻計!」說完,她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
明媚端方的小臉昂起,眼底儘是期盼。
沈奕珩將一封密函交給十玄,吐字冷淡,「南方水災,你有辦法解決?」
「是。」燕笙笙語氣堅定。
她眼底充斥著一抹狂熱,「若笙笙能解大人燃眉之急,大人可否同意,與燕國聯姻?」
「本座最不喜旁人威脅。」沈奕珩抽回衣袖,毫不留情轉身。
燕笙笙緊緊咬著唇瓣,似是不甘。
她緊蹙眉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依笙笙之見,大人不妨靜觀其變!」
「眼下南廣王仍念及當年太後恩情,此番進京定然會向盛太後求助!隻要大人先剷除林家,便是斷了太後臂膀,太後孤掌難鳴,定無暇顧及南方水災!」
「待南廣王對盛太後失望死心,大人此事再出麵,以金銀食草收買,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拉攏南廣王!」
「如此計策,大人滿意否?」
沈奕珩站在原地。
他冇有回頭。
隻是望著迴廊儘頭,少女那抹乾淨純白的素衣,和那雙繡著荷花的繡鞋。
他記得,初見時,她連雙像樣的鞋子都冇有。
若真的是重生一次,是什麼逼的一個閨閣女子,會騎射,會認藥,會武功。
本應天真散的年紀,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真是……
不知讓人說些什麼纔好。
燕笙笙見沈奕珩不語,以為他將自己的法子聽了進去。
她伸手,示意婢女扶她起身。
繁雜精緻的襦裙本光彩奪目,現下卻沾著些許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帝師大人……」聲音嬌媚,柔若無骨,讓人聞之為之動容。
她伸出光滑白嫩的素手,掌心上,有片可怖的紅痕,「笙笙願為大人瞻前馬後,燕國亦可效力於大人……」
沈奕珩這纔看向她。
隻是那雙眼睛,似是寒冰一般的冷。
「你的計策,會死很多的人。」
燕笙笙聞言一愣。
她知曉,沈奕珩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這般詢問,或許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她莞爾,那笑容明媚又殘忍,「成大事者,何須婦人之仁?自古以來哪個帝王不是鮮血鋪路,踩著無數的屍骨?」
「能為您的大計而死,是他們的榮幸。況且若非您出手,以盛太後的能力,怕是會死更多的人。」
沈奕珩深深地看著她。
如果是她呢……
她本可以出手對付燕笙笙,讓她滾出王府,可她冇有。
她容忍的不是燕笙笙,是怕和談不成,燕國再起戰火。是怕百姓流離失所,將士埋骨他鄉。
別國百姓尚且如此,若是大雍的子民,她會忍心讓他們赴死嗎?
「大人……笙笙的手好疼……」燕笙笙說著,眼角懸著一滴珠淚。
鼻尖微紅,雙眸脈脈含情似水溫柔,真叫人心軟。
沈奕珩冷淡地注視著她。
「本座似乎提醒過公主,守好本分。」
燕笙笙猝不及防抬頭,卻撞上那雙如淵一般深沉的桃花眼。
她的心莫名一緊。
那雙眼裡冇有半分欣賞,隻有遮掩不住的厭惡和疏離。
「十玄。」沈奕珩吩咐。
「公主受傷,除了出席春日宴,還是不要外出,靜養為好。」
燕笙笙目露驚恐。
這是要軟禁她!?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見沈奕珩毫不留情離開,她慌亂之中,要去抓緊那抹衣衫,「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燕國公主!」
沈奕珩停下腳步。
他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似是在看一隻螻蟻。
「國若不存,何來公主?」
語氣清冷疏離,仍是那般高高在上。
燕笙笙卻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是,明晃晃地威脅。
這是他最後一次警告她,若非她是公主,怕是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燕笙笙癱坐在地上,粉色衣裙如芙蓉花綻放,分外華麗。
她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迴廊儘頭,心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