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握著筆桿的手微微一顫。
她好像,也不想推開他……
思忖間,燕笙笙已經走了進來。
「方纔教給盈盈的那首詩,將其題在留白處。」
沈奕珩恰到好處地及時放手,彷彿方纔那片刻的親密從未發生。
他站在宋盈身旁,垂眸看著桌上的畫,溫聲開口,「方纔教給盈盈的那首詩,將其提在留白處。」
聲音淡然,可宋盈分明感覺到,他的目光掠過她臉頰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兩人親昵的舉動自是冇有逃過燕笙笙的眼睛。
她拎著食盒的手狠狠攥緊,骨節泛白。
瞧見二人這般,她眸色沉了下去。
「帝師大人,是在教妹妹作畫?」她款款施禮,走上前去,將食盒放在一旁的茶案上。
瞥見那塊用了一半的海棠酥時,燕笙笙狠狠眯起眼睛。
「聽聞大人不喜甜食。」
她收回目光,從食盒中捧出一疊茶餅,「笙笙便親手做了燕國的茶餅。香而不甜,茶的清苦回甘巧妙相融,大人嚐嚐?」
說完,她端著茶餅,走向沈奕珩。
「大人嚐嚐?」
那聲音柔若秋水,讓人心生憐惜。
她欲側身去看宋盈所作的畫,沈奕珩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
他慢條斯理收起宋盈的畫,交給十玄,「裱起來,掛在本座屋裡。」
燕笙笙神色一沉。
他分明是故意的!明知她來的意圖,還故意將別的女人的話掛在房中膈應她!
宋盈隻覺燕笙笙的神色越發幽冷,可想起方纔那一出,實在不想跟她說話。
她緩緩抬頭,有些委屈地看向沈奕珩,「長兄,我畫得並不好,讓長兄見笑了。」
沈奕珩垂眸看她。
這畫,是他畫的。
他敢說他畫得不好?膽子大了。
「無妨,第一幅畫能畫成這般,已然不易。」
沈奕珩眼角沁出些許笑意,卻很是滿意她的配合。
他溫聲道,「以後,本座天天教你。」
燕笙笙狠狠咬牙。
裝什麼?
沈奕珩拿著宋盈的手畫的,兩人靠那般近,她在屋外都瞧見了!
宋盈也就頂多握了握筆,也敢稱那是她畫的?
她壓下心中的不滿,款款開口,「帝師大人,笙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指導妹妹亦是可以的。」
「本座的妹妹,無需外人指導。」沈奕珩聲音瞬間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意。
氣氛瞬間冷寂,連同屋內的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
宋盈瞥向桌案上的茶餅。
點心做得很是精緻用心,淡綠色清新雅觀,還雕刻了圖案。
可是她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
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隻是忽然不想他吃別人送給他的點心。
不想他誇別人的點心好看。
她收回目光,微笑著轉移話題,「長兄,公主的茶餅做得真好看。長兄不品嚐一下嗎?」
沈奕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旋即,看向燕笙笙的眸子晦暗深沉,「公主以後,還是莫要揣測本座的喜好。」
「拿走。」
兩個字,輕飄飄的。
可燕笙笙臉色卻越發白了幾分。
她費儘心思打探沈奕珩的喜好,可宋盈卻問都不問。這樣的人,如何能陪在他身邊!
她這樣用心待他,他為何不知感恩!
沈奕珩卻始終未看她一眼。
他輕輕捧起宋盈的手,「方纔說讓你改日再練,你偏不聽,傷又疼了吧。」
宋盈一噎。
方纔作畫時也冇見他這般關心。
她仍舊配合,笑著搖頭,「小傷而已,長兄幫我包紮後,便不疼了。」
沈奕珩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著頭,輕柔地拆開那方絹帕,取出藥瓶,一點一點替她塗藥。
「在路上盈盈便不肯多說,現在願意說實話嗎?這傷,到底怎麼來的?」
燕笙笙瞬感一陣冷意。
她看向宋盈,眼中儘是警告。
宋盈對上那目光。
她笑著,似是嘲弄,又似猖狂。
還有幾分燕笙笙最討厭的,有恃無恐。
「被貓抓了而已,我已經教訓過那隻不聽話的寵物了,長兄不必在意。」她彎起唇角。
燕笙笙眼底似有怒火燒起。
她怎會聽不懂宋盈的意思!
她狠狠盯著宋盈,脖頸處的紅痕也因暴怒越發明顯。
那是方纔被宋盈掐出的痕跡,雖已用脂粉遮掩,卻遮不住那隱隱的紅。
宋盈歪了歪頭,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聲音帶著幾分關切,「公主,怎麼受傷了?」
她明知顧問,可燕笙笙卻是有口難言。
宋盈說得不錯,重生一事波雲詭譎,若無實證貿然與旁人說,別人隻怕以為她瘋了。
若此刻撕破臉,隻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幽冷,「不小心摔的而已,無妨。」
「原來如此。」宋盈笑著點頭。
她旋即眯起眼睛,「我還以為,是公主行事太過張揚,遭了旁人報復呢。」
燕笙笙笑容一僵。
宋盈繼續道,「不過公主殿下既然來了大雍,便該明白一個道理。這裡是大雍的國土,行事還是低調些纔好,對不對?」
燕笙笙笑而不答。
良久,燕笙笙纔開口,「其實我來,還有一件喜事。」
「方纔祖母剛說要給宋妹妹尋覓親事,現下就有兩家人上門商榷了。」
她看向宋盈,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妹妹,本公主真是恭喜你啊。」
說完,她轉身欲走。
沈奕珩卻開口叫住她,「燕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淡淡的語氣裡,帶著揣測不透的深意。
……
迴廊拐角處,燕笙笙笑容溫和,「帝師大人有何事……」
熟悉的眩暈感再度來襲。
粗糙的手掌,瞬間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抵在石柱上。
他力道比宋盈更狠更重,像是真的要掐死她一般。
沈奕珩垂眸看她。
向來涼薄的桃花眼裡,沁出一縷殺意,「向祖母提議,給盈盈尋找親事的人是你?」
燕笙笙艱難地掰著他的手,看著那雙涼薄的眸子,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哪裡敢說謊,一邊點頭一邊啞聲解釋,「我,我是為了……為了她好……」
「王府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沈奕珩聲音冰冷。
「既住在王府,就老實本分。」
他垂眸看她,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隻螻蟻,「本座禮重燕國,欲給你幾分體麵,可你若不知死活再為非作歹,本座有一萬種法子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