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心頭一顫。
她唇瓣微啟,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重生之後她便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利益麵前,一切的感情都虛無縹緲。
最直接的例子,古往今來,被送去和親換取利益的公主難道還少嗎?帝王口中說著心疼、不捨,不還是將人送去了?
且父兄前世都能對她下此毒手,骨肉血親尚能如此,更何況沈奕珩呢。
他久居高位,不過一句話,便能決定她的命運。若林家以絕對利益威逼利誘,那她不還是得乖乖為王府嫁去做人質?
她從不敢忘了他說的那句話。
——若你一心向著王府,自然性命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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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無虞的前提,是向著王府。
不為王府犧牲,便是存有二心,死路一條。
這些時日,她活得小心翼翼,步步為營,隻為能活著,從不曾奢望更多。
可今日被他這樣質問,她竟覺得心中儘是委屈。
「本座說過,不捨得傷你,你何必如此謹慎提防?」捏著她下頜的手微微用力,宋盈被迫踮起腳尖,有些艱難的站立。
她垂下眸子,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大人都說,我是您的人了,那自然是還有利用價值。」
少女聲音有些沉悶,她哭得那樣隱忍,明明那樣委屈,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
一個明明害怕被拋棄的人,卻偏要用最刺人的話把自己裹起來。
他忽然笑了,鬆開捏著她下頜的手。
「無能之輩,纔會用身邊之人去交換利益。」
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本座不屑為之,不會將你視作籌碼,亦不會左右你的婚約之事。」
沈奕珩拂袖,似是負氣般拂袖離去。
宋盈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
她覺得自己越發矯情了,聽了他的話,她竟然更想哭了……
還是暗衛遞來一張帕子,輕聲提醒宋盈跟上,宋盈才從這種自己也難以掌控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輕聲道謝,一路小跑追上沈奕珩。
少年聽著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放緩了腳步。
昭華殿遠,月色無聲,將兩人的聲音拉長。
沈奕珩垂眸瞥向少女的影子。
流蘇的影子輕輕搖曳,毛茸茸的頭頂有幾根碎髮蔫噠噠地翹著,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
倒顯乖巧,又讓人憐惜。
……
生氣的沈奕珩有些恐怖,宋盈都不敢跟他說話。
進了昭華宮,他撩袍落座,隨手一揮。所有侍從如蒙大赦,眨眼間儘數退離。
宋盈正猶豫著該跟他說些什麼,手背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拱了拱。
她低頭一看。
是一道奏摺。
「愣著作甚?自己看。」沈奕珩見她愣神,目光輕輕移向她頭頂翹起的那縷髮絲。
「不太好吧……」宋盈有些不敢接。
這可是奏摺啊!若是被那些禦史知道了,非得參她一個窺探朝政、牝雞司晨不可!
沈奕珩唇角彎開一個淺淺的弧度,慢條斯理道,「今夜之事,不會有旁人知曉。」
「且事關你父親,本座允你看。」
宋盈眼睛一亮,甜甜一笑,「長兄真好。」
沈奕珩神色未變,將摺子拋給她。
「看來父親人緣也不怎麼樣啊,這麼多人蔘他。」接連十本,都是參宋成章的。
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壓不住。
朝中為官果然需格外謹慎,不過是抄錯了一個字,說什麼的都有。
甚至有人直接上奏,宋成章篡改奏摺,不敬陛下,有不臣之心。若不加以嚴懲,來日未免不會做出大逆不道謀權篡位之事。
屬實有些誇張。
且不說宋成章不過區區八品秘書郎,連單獨麵聖的機會都冇有,他能謀哪門子逆?謀逆總得有兵有權吧?他連個看大門的都指揮不動!
這些人為了討好沈奕珩,當真是什麼話都敢往上寫。
宋盈雖幸災樂禍,卻冇忘自己到底姓宋。
若是宋成章真的被扣上謀逆的帽子,那自己也會被殃及。
她微微一笑,望向正認真批摺子的沈奕珩,「長兄,咱們要如何處置他呀?」
沈奕珩抬頭看她,麵無表情,「咱們?」
宋盈一愣。
方纔不是他說如何處置由她定嗎?這人怎麼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最和氣的笑容,「是呀,方纔長兄不是說,看完摺子後再給父親定罪嗎?現在摺子看完了,也該有個結果了呀!」
沈奕珩放下禦筆,落在宋盈身上的目光又深了幾分。
「乏了。」
他將手邊的摺子合上,起身,「明日再議。」
宋盈當即急了。
這人心眼怎麼這麼小!
她見沈奕珩起身要往寢殿走,玄色的衣袍在燭光下翻飛,一副當真要扔下她去睡覺的架勢。
宋盈連忙上前一步,「長兄!長兄是不是還生我氣啊……」
沈奕珩瞥她一眼,一言不發。
「我知道錯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該懷疑長兄!長兄是天底下最疼惜妹妹的兄長,怎麼會將我送去交換利益?」宋盈快步跟上他,聲音急促。
「我再也不懷疑長兄了!真的!」
沈奕珩依舊不語,隻微微側身,要從她身邊繞過去,隻是步子卻比方纔慢了不少。
宋盈閉上雙眼,心中一狠,「帝師哥哥,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那聲音又急又軟,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小兔子。
沈奕珩腳步一頓,卻是冇有立刻轉身。
宋盈攥緊衣角,繞到他麵前攔住,「帝師哥哥深明大義,想必定能理解盈盈的不易,不會同我計較的吧?」
她臉頰火燒一般的熱。
宋盈算是看出來了,這廝就喜歡人捧著哄著!
沈奕珩垂著眸子瞥她,眼中極快地劃過一抹笑意,神色卻依舊淡漠,「自然。」
他開口,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比方纔柔和了許多。
宋盈鬆了一口氣,笑盈盈地繼續哄他,「我就知道,我們家帝師哥哥最好了!」
她輕輕握著他的袖子搖了搖,「那方纔說的,可還作數?」
沈奕珩看著她那副生怕他反悔的樣子,唇角微微彎起。
「都聽你的。」
他高傲轉身,卻是冇有將袖口抽回。
他等宋盈站在身旁後才邁步離開,隻是微微彎起的唇角始終未曾抹平。
沈奕珩重新落座,目光輕輕掠過身旁的椅子,「坐。」
宋盈也不客氣,直接將椅子搬到他身邊,緊挨著坐下。
她彎起唇角,「我想到了一個不錯的法子,長兄要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