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家宴,故而並未大肆鋪張。
一家人甚是和諧融洽,燕笙笙八麵玲瓏,更是極好地融入了。
用完晚膳,燕笙笙似是有話要對大長公主說,一直賴著不肯走。
沈奕珩坐在一旁的圈椅,好整以暇地支頤望去。
「祖母,盈兒也先回去了。」宋盈行了一禮,剛要離開。
沈奕珩卻慵懶開口,「急什麼?本座還有事,要與盈兒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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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瞬間頭皮發麻,小臉團皺在一起,偏頭看向窗外的景色。
沈奕珩唇角微彎,似是頗為愉悅。
一旁的燕笙笙自是看見了二人的神色。她捏緊了帕子,指節處泛白,手指都在顫抖。
她可是攝政王府名義上的小姐,他們怎麼敢!
「笙笙,怎麼臉色那麼難堪?身體不舒服嗎?」大長公主的聲音溫和地響起,目光落在她臉上,慈愛而關切。
「拿王府當自己家即可,有任何事儘管與我說。」
燕笙笙回過神,換上那副親切溫和的笑容,盈盈施禮,「多謝殿下疼惜。笙兒的確有一事,想求殿下應允。」
大長公主慈愛一笑,「你這孩子,總這麼見外。」
燕笙笙笑著,羞怯抬眸,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圈椅中那道清雋的身影。
「今日一見帝師大人,便覺投緣,心中歡心。方纔去拜會大人,更是與大人相談甚歡。」
「說來也巧,我瞧著大人的院子裡種了幾棵梅樹,從前我的宮裡也有幾棵。笙兒心中甚是喜歡,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宋盈聞言輕輕挑眉。
這演技,比她好。她得逐字逐句地學習。
她看得投入,不經意間一瞥,卻見沈奕珩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玄色金蟒官袍在燭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襯得那張臉愈發清貴疏離。
見宋盈看向他,眸子仍是怯生生的,像隻可憐的兔子。
他唇角弧度又深了幾分,轉而望向燕笙笙,「都是自家人,場麵話便不必多少了。」
「公主到底想做甚?」
燕笙笙咬了咬唇,頗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她柔柔笑道,「我方纔瞧著,大人的院子似是有幾間客房。見著大人的院子,我便心中歡喜,不知可否住在大人院中的客房?」
大長公主當即笑容一斂,「哪能委屈你住在那裡呢。」
若是傳出去,保不齊要說攝政王府苛待使臣。
燕笙笙卻迴應一個甜甜的笑容,「多謝殿下掛念,殿下心疼笙兒,笙兒心裡明白。」
她微微垂眸,聲音愈發溫軟,「隻是我實在喜歡大人的院子,住在自己喜歡的地方,便不覺得委屈。」
大長公主隻笑不語,卻是不怒自威,一時間讓人有些緊張。
她不指望燕國的助力,亦不會拿小輩的幸福去換取什麼。她此生所求,唯有兒孫喜樂,平安順遂。
同為女人,燕國公主的心思,她懂。
隻是……
她看向沈奕珩,「阿珩,你意下如何?」
沈奕珩眉梢微斂,抬手輕點茶案,長睫遮住的眼眸儘是一片幽深,不辨喜怒。
宋盈瞧他這熟悉的動作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人每次使壞心思,都喜歡敲茶案……
「可以。」
沈奕珩沉聲開口,唇邊含笑,隻是望向燕笙笙的眼中沁著一抹冷意,「隻是公主住在本座的院子,到底有損公主名聲。」
燕笙笙巴不得與他不清不楚。
她盈盈一笑,聲音愈發柔媚,「大人有所不知,燕國民風開放,便是未婚先有了子嗣旁人也不會說什麼。」
便是鐵了心,要與沈奕珩住在同一屋簷下。
宋盈小心翼翼後退半步,生怕波及自己。
「原是如此。」沈奕珩神色不變。
他看向燕笙笙,眸光清冷如冰,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和冷漠,「可本座並不想做有損公主名聲的惡人。」
「故而,院子讓給公主。公主借住期間,本座不會踏入半步。」
燕笙笙眼中的得意瞬間抿去。
她震驚地看向沈奕珩,「那大人住在何處?」
攏在衣袖下的手狠狠攥緊。
她不明白,她都這樣主動了,他為何還要拒絕!
沈奕珩挽袖斟茶,氣定神閒,「本座在宮中亦有住處,今日各國使臣陸續來朝,本座正好留宿宮中處理政事。」
「那白日呢?」燕笙笙不死心,繼續追問。
「春日宴結束尚有一段時間,大人難道這些時日都不回府了嗎?」
沈奕珩冇有回答她,麵無表情地抬起頭。
宋盈瞬間有些後悔出現在這裡。
她知道這廝要乾什麼了!
宋盈悄悄提著衣裙,小步小步後退。
「盈兒怎麼躲那麼遠?」沈奕珩悠閒地望向宋盈,舉手投足間卻儘是矜貴。
宋盈頭也不敢抬,「祖母和長兄既然還有要事,那我就先走了……」
「盈兒前些時日不還求著本座教你繪畫嗎?」沈奕珩眼底漾開一絲笑意,語調又似是誘哄。
「春日宴上,你作為王府的小姐也是要展示才藝的哦。白天,本座去你的院子,教你琴棋書畫。」
燕笙笙近乎怨毒地瞪向宋盈。
她雙手顫抖,眯起眼睛審視著麵前的二人。
這樣的相處,絕非正常兄妹,也並不像情投意合的眷侶。
倒像是……威脅。
是了,就是威脅。
她忽然釋然一笑,饒有興致地看向宋盈想要拒絕,卻顧慮著什麼而不敢開口的樣子。
天底下,冇有秘密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對宋盈的這個秘密,非常感興趣。
宋盈卻是糾結。
她害怕眼前這人,她在他眼中,像是透明的一樣。
他好像能輕易看穿她在想什麼,輕易拿捏她,又輕易地發覺她的種種異樣。
她十分不喜歡這種危機感。
可春日宴……她又確實想贏過宋玉。
「盈兒妹妹,考慮得如何?」沈奕珩恰到好處開口。
宋盈猛然回神盯著他。
少年端坐圈椅之中,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抬手,修長如玉的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案上輕輕寫了幾個字。
宋盈看清的瞬間,雙眸猛地一顫。
她壓抑著內心的雀躍,望向含笑注視著他們的大長公主,「祖母,盈兒確實想學琴棋書畫。盈兒底子差,這些時日又耽擱了學業,隻去學堂怕是學不好。」
「難得長兄願意教授,盈兒感激不儘。長兄白日來盈兒的院子授課,合乎情理,又可保全了公主的名聲。」
大長公主當然樂意。
她旋即笑道,「既然你們心中有了主意,那便隨你們去吧。」
宋盈笑著道謝。
她瞥一眼沈奕珩,目光催促。
果真嗎!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