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曾經說過,想彌補寧氏劍譜的不足,盈盈做到了!」
說完,宋盈恭敬地將劍譜擺在屋外的桌案上,「前些日子我發現,三公子竟然也會這套劍法。」
「母親一直希望這劍法發揚傳承,我便自作主張,將修補的劍法也送了一本給三公子,請母親莫要怪罪。」
屋內,仍舊一片靜謐,無人迴應。
寧與裳坐在那裡,像是冇有聽見。那雙眼睛還是空落落的,枯井一般,望不見底。
可有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落在手腕那道舊疤上。
她的手指顫得厲害,握不住那柄白玉梳了。梳子從掌心滑落,磕在桌沿,發出極輕的一聲。
宋盈站在門外,攥緊了拳。
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沉甸甸的,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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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前世。
軍營的夜裡,常有人圍坐在篝火邊等家書。信使的馬蹄聲一近,整個營地便活躍起來。
兒行千裡母擔憂,一張薄紙,幾句家常道不儘母親的思念,讓那些鐵骨錚錚的兒郎忍不住紅了眼眶。
有人分給她母親做的糕點,聊起自己的母親有多麼嘮叨,每次臨行前都準備小山一樣的行囊。
她聽著,笑著,收下糕點,心中好生羨慕。
因為隻有她冇有。
什麼都冇有。
冇有人為她準備行囊,冇有人記掛著她,就連她哪日不幸戰死,身軀靈柩都不知該埋在何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土。
可似乎隻有她,孤魂野鬼,孑然一身。
她無牽無掛,隻有一腔恨。
那恨燒了許多年,燒儘了,隻剩一個行將就木的空殼。
她隻敢在夢裡奢望,能有一句家人的關心。
能嘗一回母親親手做的點心,哪怕隻一口。
「母親……」
宋盈開口,卻是強撐著淚水,帶著細微的顫意,「您雖然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隻有您,不嫌棄我。我所有的溫暖,都是您給的。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母親。」
風穿過院子,吹動案上的書頁。
她垂下眼簾,「您好生休養,千萬保重身子。」
「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她的好父親啊。
宋盈歪了歪頭,眯起眼睛。
前世殺了他們,真是太便宜他們了!
她要他們,看到希望又陷入絕望!她要他們百倍償還她和母親的痛苦!
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宋盈剛離開院子,便見侍女慌慌張張跑來,朝她行了一禮,「小姐!您的三位兄長,又來了……」
還敢來?
宋盈目光暗了暗,垂著眸子不語。
「宋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自己的親兄長來看望,反而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迴廊拐角處,燕笙笙換了一身端莊的白色衣裙,如神女般高貴優雅。
她搖著手中的蝴蝶麵扇,手指纖細靈巧,含笑注視著宋盈。
宋盈當即明白,宋家兄弟知道她回府,想來還有這位公主的手筆。
畢竟宋玉仍在柴房內昏迷不醒,無法通風報信。
宋盈微笑著看她,「公主方纔還說會好好待我,我幫了公主,公主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燕笙笙的笑意瞬間一斂。
直視著宋盈的眸子,沁出絲絲縷縷的惡毒。
她步步端莊上前,用扇子輕輕挑起宋盈的下頜,語調柔像是讓人醉在溫柔鄉一般,「我原本憐惜你是個繼女,是想多留你幾日的。」
「可惜,本公主向來霸道,最討厭別人染指我的東西。我的男人,眼中和心裡隻能想著我一個人,哪怕是看別的女人一眼都不行。」
宋盈拂開她的扇子,笑容依舊,「這麼說,連我和晨曦這兩個妹妹,也礙著公主的眼了?」
「沈晨曦作為親妹妹,自然與你不同,況且要對付她,有的是法子。」燕笙笙溫婉一笑。
「而你,一個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人,讓他記掛至此,太危險,太礙眼了。所以,你還是先消失比較好。」
宋盈靜靜地看著她。
當真是要撕破臉,明晃晃地下戰書。
她以整個燕國作為嫁妝,隻怕是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心動。誰能拒絕送上門的兵力呢?誰不想變得強大呢?
不過有兩句話,卻是讓宋盈心中很是惱怒。
什麼叫有的是法子對付沈晨曦?什麼叫讓沈奕珩記掛至此?
難怪,兩份禮物……
沈奕珩跟她說什麼混帳話了?讓這位燕國公主的態度瞬間轉變?這廝真是好得很啊!
來不及思索,府外的聲音已經越發喧嚷。
「宋盈!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白眼狼!你三哥臥病在床,你不來照顧,也不為三哥求醫,反而過著你的富貴日子!」
「我宋家有你這樣的女兒,當真是可恥!」
燕笙笙看向宋盈,她搖著摺扇靜靜聽著,唇角彎起一抹極為愉悅的弧度。
她原本看不上沈奕珩。
她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嫁給一個男人,而是要做大雍的皇後,以此保全燕國。
若沈奕珩有心奪權,那她便推上一推。宸國內亂,兩虎相爭,兔子才能得以喘息。
隻有贏的一方,才配得到燕國的支援,才配娶她。
可方纔一見沈奕珩,她突然很看好他。縱然狼狽,卻依舊氣度矜貴不凡,骨子裡上位者的高傲和雍容渾然天成,讓她揣測不透。
比皇位上的傀儡,以及那個野心勃勃的太後,要強上許多。
本想給這個青年一些助力作為誘餌,可他竟然拒絕了她!
這讓她很不高興!
她迫切地想看到,沈奕珩和小皇帝為她瘋狂,愛上她,爭搶她的戲碼。
「公主殿下。」
宋盈冇有給她一個笑容。
相反,看著她寒霜一般冰冷的表情,燕笙笙心尖一緊。
她竟然有一種,眼前少女能看透她的錯覺……
「裙帶之間維持的聯繫,是最脆弱的。若殿下想憑藉聯姻讓母國強大,那公主最好打消這樣的念頭。」宋盈聲音倒像是帶著幾分警告。
「公主覺得,一隻從屍山血海廝殺出的狼王,會在意兔子的投誠嗎?」
燕笙笙的臉色凝重。
宋盈卻笑了笑,親昵地拉起她的手,「想保全自己,聯姻隻是下策。人人都厭惡牆頭草,隻有雪中送炭的情誼,纔是最可貴的。」
「公主冰雪聰明,想必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