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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九年，四月底。
大明各佈政司裁革冗官冗吏的人員名錄陸續送到京師。
因兩京的垂範之舉，地方上執行得都相當徹底，有小毛病而無大問題。
與此同時。
因春日少雨，江北淮鳳兩府、江南蘇鬆等府，接連遭到旱災侵襲，有百姓甚至以樹皮充饑。
巡視地方的禦史匯稟朝廷後，還不待內閣有上奏。
小萬曆便下令：調動南直隸各州縣倉銀兩與糧食，救濟百姓，對推委敷衍、貪墨救濟糧銀的地方官員從重懲處。
之後，小萬曆主動要求禁中節儉開支，對外裁減賞賜，禁中每年的金花銀無須地方總是提前繳納。
此舉，正是張居正等輔臣希望看到的，當即上奏誇讚小萬曆，直言：陛下之舉，大明盛世可期。
沈念得知小萬曆的這番舉動後，隻是淡淡一笑。
自古以來，冇有一位皇帝不知如何做賢君，但是至高無上的皇權，使得他們難以自律，使得他們忍不住墮落。
小萬曆其實很聰明。
當下之舉，儼然是要向百官證明，他已有親政的實力。
沈念希望他能一直如此賢良，若親政後，性情突然大變，那就是天下的浩劫了。
這讓沈念不由得想起了隆慶皇帝。
登基前一副賢良文雅，登基後儘做些齷蹉之事。
……
五月初三，常朝結束後，沈念被宣單獨召對。
文華殿內。
小萬曆看向沈念，道：“沈卿，精武學院首屆學員已留院訓練兩年，接下來該外放了。如何外放，沈卿可有主意？”
精武學院成立之時。
規定是：所有學員，兩年留院訓練，三年外放地方，五年結業者，發放精武衛令牌，擇優特例擢升，任重要軍職。
沈念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陛下，臣已有想法，隻是還暫未形成奏疏！”
“精武學院之事，無須以奏疏來報，沈念儘管講，朕可全權做主！”小萬曆說道。
小萬曆極為重視精武學院。
內閣除沈念這個精武學院副總教習外，其餘四人皆無權打探與轄製精武學院之事。
沈念緩了緩，道：“陛下，臣以為，既然精武學院培養的是將帥之才，那接下來外放，便需將這八百餘人全部打散。”
“臣以為，目前八衛，可定為兩衛出東海，一衛赴北境，一衛入西北，一衛奔西南，一衛任教習，兩衛進東北，抵達地方的學員，全部打散，隱藏精武學院學員身份，從任小旗、總旗開始，進行曆練，之後，學員們每三個月向朝廷匯報一次個人經曆與地方境況，三年為期……期滿之後，擇優任重要軍職！”
小萬曆一聽，便理解了沈唸的安排。
出東海者，是為守護大明海上貿易；赴北境者，是為瞭解北方蒙古各部；入西北者，是為防止邊將叛亂；奔西南者，是為了防範土司動亂；進東北者，是為了防禦女真勢力；留院任教者，則是需要他們來教第二屆的學員們。
“沈卿之安排，朕是能明白其中深意的，但讓他們從小旗、總旗做起，是不是苦了一些，有些學員原先還是百戶、千戶呢！”
小萬曆想得是將外放的學員直接任千戶，然後讓他們訓練地方兵卒，提高武力。
“陛下，他們若真有能耐，依照朝廷目前對武將的擢升條例，三年內依靠軍功成為一名千戶絕對冇問題。”
“為將者，必須瞭解地方疾苦，必須瞭解底層兵丁之不易，他們雖帶著‘天子親軍”的光環，但不能因此光環而擢升，而應靠個人才能，臣相信，這些人，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不然配不上陛下的培養！”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好比方！好比方！”小萬曆看向沈念道：“沈卿，你就是朕的張子房，學員外放之事，就依此策，儘可能在五月將學員們全部外放，然後同期開始招收新學員！”
“另外，此事以精武學院的名義發起，你與英國公直接向朕匯稟，兵部本就負責任命兵卒，您全權處理即可，無須再與五軍都督府或內閣商議。”
“臣，遵命！”沈念拱手。
小萬曆此話，明顯是要將未來的軍權全都攬在自己手中。
片刻後，沈念離開了文華殿。
小萬曆的心情甚是愉悅，趁著冇人，忍不住哼起小曲。
作為皇帝，有些話他不能向任何人說，包括沈念。
在他眼中，大明江山穩固的關鍵，不是百姓支援，滿朝賢良，而是皇權至高無上，無人敢駁斥。
他渴望皇權，渴望能冇有任何阻礙地向天下發號施令，如太祖與他皇爺爺那樣，將威脅皇權的人全部除掉。
惟有此，他才能成為一位掌控一切的皇帝。
……
翌日。
沈念與英國公便開始籌備精武學院學員的外放事宜。
誰適合赴北境，誰適合出東海，誰適合入西北，誰適合奔西南，都是有講究的，都需要他們仔細篩選。
……
五月十四日，午後。
忙於精武學院學員外放事宜的沈念，將手上的事情丟下，來到位於京師南郊的兵部火器營校場。
之所以如此急。
是因兵部右侍郎王一鄂告知沈念，火器營教習趙士禎改良出來了一款新火器。
片刻後。
沈念在王一鄂的陪同下，見到了趙士禎改良的新火器。
趙士禎見到沈念後，連忙跪下行禮，道：“下官參見沈閣老！”
因沈念被誣陷之事，趙士禎急於證明自己，故而熬了數個通宵，在數名匠人的配合下，改良出了一款新火器。
“無須多禮，先講改良之處，再演示！”沈念乾脆果斷地說道。
當即，趙士禎站起身，從一旁拿起一把長約六尺的火銃，道：“此火銃，長六尺，重五斤，乃是下官根據火炮後裝子銃的方式改良而來，因射速快如閃電，故將其命名為掣電銃。”
“目前，神機營與邊軍所用單兵火器，主要是前裝滑膛火繩槍，即鳥銃，還有可當作錘棒使用的三管單兵手銃，即三眼銃。鳥銃射程遠，精度高，適合遠射，但近戰填充彈藥較慢；三眼銃近戰凶猛，然持續火力不足，更難防風雨。”
“此掣電銃采用後裝子銃，可輪流發射，點火方式是撞擊式燧發裝置，不受風雨影響……每一把掣電銃可配置五六個子銃，此處的銅盤設計可防止火藥外泄，避免灼燒眼睛……”
……
沈念非常認真地聽著。
基本明白此掣電銃相較於目前的鳥銃與三眼銃，射速快，點火方式無懼風雨天，防止漏氣且持續火力強。
若能配合冷兵器使用，殺傷力將遠大於鳥銃與三眼銃。
說罷。
趙士禎便演示起來。
嘭！嘭！嘭！
一道道火光瞬間飛出，擊打在前方的茅草人上。
射速確實很快，且因是通過扳機帶動夾有燧石的擊錘摩擦發火，使得操作愈發簡單。
沈念不由得來了興趣，高聲道：“來，讓我試一試！”
唰！
兵部右侍郎王一鄂迅速擋在沈念麵前，道：“沈閣老，不可，萬一炸膛傷了您，就糟糕了！”
火器炸膛，在神機營裏時常發生，有士兵甚至耳朵都被炸掉半個。
沈念冇有理會王一鄂，而是看向趙士禎，道：“趙士禎，我能試不能試？”
趙士禎胸膛一挺，道：“能試，若不安全，下官絕對不敢拿出來獻醜！”
沈唸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容，道：“我相信你！”
一旁，王一鄂想了想，道：“讓我也試一試！”
王一鄂相當聰明，沈念若試火器時出意外，而他在一旁無事，小萬曆與其他四位閣老能罵死他，他若一起嚐試，則罪過則會減少許多。
少頃。
沈念與王一鄂各持一把掣電銃，對準前方數丈外的茅草人靶子。
二人瞄向靶子，幾乎同時扣動扳機。
嘭！嘭！嘭！
數道火光飛出。
沈念與王一鄂都被火器的後坐力所震，各打五槍，有三槍都冇有打在靶子上。
不過二人都非常開心，使用此火器，一點危險都冇有，且火力遠勝鳥銃與三眼銃。
趙士禎見二人的臉上都露出笑容，不由得長呼一口氣，然後道：“沈閣老，此火器的優勢雖多，但也有一個劣勢。”
沈念看了一眼手中的掣電銃，道：“製造成本較高，是不是？”
“是，掣電銃的製造成本要遠高於鳥銃與三鳥銃！”趙士禎回答道。
沈念想了想，道：“稍後，你擬個具體的費用明細交給我，然後再造二十把，務必保障有今日的質量，我要將它們寄到邊境，讓邊將們試用評價一番，若全是好評，我便請求陛下量產，至於費用，我來想辦法，隻要是好東西，就能量產！”
聽到此話。
王一鄂、趙士禎，以及一旁站著的火器營教習都非常興奮。
往昔，很多發明創造其實都卡在了費用上。
但沈唸的一席話，讓他們相信，即使內廷無錢、國庫無錢，沈念也能想辦法擠出錢來。
這位沈閣老，向來說話算話，從未讓人失望過。
“下官遵命！”
趙士禎重重拱手，入職兵部的他，第一次體驗到了“春風得意”的感覺，在他的腦海裏，還藏有多種新類型火器的圖示，待全部試驗出來，大明兵卒的戰鬥力必然能更上一層樓，而他也可能因這些發明而名垂青史。
沈念想了想，又補充道：“所有火器發明務必保密，一張圖都不可流傳出去，若有人想靠著此物謀私利，不用《大明律》為他定刑，我先用火銃殺了他！”
沈念麵色嚴肅，揚了揚手中的掣電銃。
周圍眾教習連忙拱手道：“下官謹記在心，定不會令軍機泄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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