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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小樹不修不直溜!白臉張居正,紅臉沈念

  七月十八日,京朝官們仍在熱議李成梁封爵之事。

  隨後,禁中傳出訊息:明日常朝,公議此事。

  此訊息令一眾反對李成梁封爵的文官都甚是興奮,因為他們篤定張居正的票擬是同意封爵的,小萬曆未曾批“準擬”二字,而選擇在常朝公議,足以說明此事有討論的必要。

  沈念與張居正聽到要公議後,依照二人的心思細膩程度以及對小萬曆的瞭解。

  略一思索便猜出,小萬曆絕非反對李成梁封爵,而是打算在朝堂上一錘定音,駁斥反對者。

  意在籠絡李成梁,令李成梁感謝小萬曆而非感謝張居正,進而提高皇權對大明武將的掌控力。

  小萬曆打得這個小算盤,雖使得張居正的威望有些受損,但後者並不介意。

  今年年初,張居正便看出小萬曆有增加個人威望的想法。

  此乃曆任皇帝的正常做法。

  親政之前,總是要將諸多大權漸漸收到自己手中,如此,親政之後,纔能有一番作為。

  張居正對此並無異議,且認為自己應幫小萬曆逐漸攬權。

  如此,待兩三年後,一條鞭法施行全國,國富民安,他便能安心致仕,返鄉養老。

  而沈唸對小萬曆施展這種低級的帝王心術則有些不滿。

  在他眼裏,但凡賢君,皆是靠仁政、德政,令百官各司其職,而非用這種刻意的方式收攬人心。

  並且此舉容易造成朝堂文武對立。

  他覺得小萬曆最近走的道有些歪。

  正所謂:小樹不修不直溜。

  沈念準備找個機會告訴小萬曆,什麽纔是真正的賢君行為。

  不然,若任由他用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攬權,時而捧舉某官,時而打壓某官,如嘉靖皇帝後期那般將朝臣當棋子,不但會形成朝堂黨爭,還會使得皇權獨斷,朝政敗壞。

  ……

  七月十九日,五更天,皇極門下,常朝朝會。

  文武百官齊聚。

  在通政使司當值官唸誦完最近的數件朝政大事後,念起兵部尚書兼山西巡撫方逢時為李成梁請封爵位的奏疏。

  待此奏疏唸完。

  小萬曆環顧四周,高聲道:“這兩日,眾卿對此事爭議甚大,朕的禦案上堆滿了關於此事的奏疏,今日,朕想聽眾卿在朝堂上討論一番,然後解決此爭端!”

  小萬曆話音剛落,兵部左侍郎梁夢龍就率先站了出來。

  他不擅論辯,但擅於擺事實,又因科道官多牙尖嘴利,一旦開口,他就很難再完整表達自己的觀點,故而便欲先將事實道出。

  在皇極門下,皇帝麵前,他是絕不敢擼起袖子動粗的。

  “陛下,兵部有為天下武將討封之責,方部堂之奏疏,理由充分,李總兵完全符合封爵條件。此外,此番封爵之舉,不但能振奮天下軍心,也有助陛下施行整頓軍伍之策。臣上奏稱當下武將被壓製過度,導致軍事效率低下,近年來將才凋零,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切實感受到了武官擢升的艱難現狀……”

  梁夢龍說完後,戶科給事中李淶立馬站了出來。

  此人曾是地方禦史,去年年底纔在六科任職,但言辭鋒利,說話攻擊性極高。

  “陛下,李總兵有開邊拓土之功不假,但仰仗的乃是我朝強大的國力以及對待韃靼的政策,朝廷對他多次封賞,已令他位極人臣!”

  “他曾虛報戰功,曾剋扣軍餉,曾殺害無辜流民,當下又使得遼東之兵隻知李家而不知朝廷……此等邊將,不應過寵,臣反對封爵乃是為大明江山的長治久安考慮。”

  “至於梁部堂所言的有助於振奮天下軍心,臣以為不一定要用封爵來彰顯。另外,梁部堂言壓製武將使得將才凋零,我朝從成祖開始,對待武將便是此等政策,臣並未看到將才凋零,看到的反而是武將勢大,利用職權貪贓枉法者越來越多……”

  李淶這番話,儼然是一鍋大雜燴,將這兩日反對封爵者的理由全都囊括進去。

  他說完,大多數反對封爵的官員再開口,那就是贅述了。

  數名準備站出發言的科道官不由得瞪了他一眼,然後朝外走出一步,拱手高聲道:“臣附議!”

  這時,兵部的一名主事站了出來,先是朝著小萬曆拱手,然後看向李淶。

  “李戶科,你稱李總兵剋扣軍餉,虛報戰功,殺害無辜流民,可有實證?朝廷多次查無實據的事情,你竟還能將其當作罪證在陛下麵前胡言?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成梁名聲雖不是太好,也曾犯過錯誤,但大多都是小過。

  像剋扣軍餉、虛報戰功、不是無實證便是徹查後李成梁隻有對下屬監管不嚴之過,並無實據。

  至於殺害無辜流民,更是很難證明真偽的事情。

  戰事一起,容易有誤傷,很難說是不是刻意殺人而攬功。

  “無實證?那是因李家在遼東一手遮天,將實證銷燬而已,若朝廷能將李總兵調離遼東,不出三個月,自有人舉報李家的諸多罪證!”一名科道官站出來說道。

  “可笑!因你的一句話,朝廷便將一名總兵調離遼東,一旦遼東邊防出事,這個責任,你承擔的起嗎?”

  ……

  “陛下,臣以為李戶科所言的遼東之兵隻知李家而不知朝廷,更是一派胡言,當下我朝滿是軍戶家庭,不能因李家培養出了將帥之才,便認為其有逾矩之舉,此乃因噎廢食的臆測。”

  “臆測?為何其他邊鎮的總兵冇有此等臆測,為何其他邊鎮的總兵冇有被彈劾一手遮天?”

  “那是因李總兵功高,被一些無知者誹謗而已。”

  ……

  頓時,一眾持不同觀點的官員論辯起來。

  此乃常朝論辯的常規流程了,官員們各抒己見,隻要言語不涉人身攻擊,隻要不動手,小萬曆幾乎都會聽完。

  有時,六部的部堂官也會參與進去,但內閣三大閣老一般不參與。

  不多時,討論聲越來越激烈。

  有科道官、翰林官、兵部官、五軍都督府的官,不過除梁夢龍外,其他衙門的部堂官都冇有參與。

  他們大概率已看出了小萬曆的目的。

  五軍都督府的勳貴官員雖也參與了論辯,但他們不講李成梁之對錯,隻講邊將的功勞與艱辛。

  ……

  約一刻鍾後。

  “好了!好了!都停下吧!”小萬曆高聲說道。

  頓時,皇極門下很快安靜下來。

  小萬曆緩了緩,高聲道:“朕聽來聽去,發現言李總兵之功者,多為實情,言李總兵之過者,皆為臆測,李總兵斬首萬餘級,外加有拓地之功,朕覺得,朝廷若不封爵,反而顯得朕寡恩了!”

  聽到此話,李淶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陛下,莫被他們哄騙了!若封爵,日後九邊軍帥,必然都將癡迷於引戰啊!”

  小萬曆麵色嚴肅,看向李淶,他就等著一個“反派”發言呢。

  “李戶科,你細說一說,封爵的壞處到底在哪?”

  李淶挺起胸膛,高聲道:“壞處一,李總兵封爵,九邊其他總兵必也想建功封爵,因此生出引戰之心,破壞當下北境和平之局勢;壞處二:李總兵封爵後,必然恃寵而驕,李家若因此世襲爵位,將更加強大,邊將勢大,對朝廷百害而無利也;壞處三,李家勢大,將破壞文官製武將之風,使得地方總督巡撫,難以總覽全域性。”

  聽到此三大壞處後,小萬曆突然從禦座上站起身來。

  “依照你這番推斷,是不是即使有邊將建不世之功,也不能封爵,一但封爵,他們就會勢大,就會功高蓋主,就會有不臣之心?”

  小萬曆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起來。

  “朕且問你,邊將有引戰之心,朕不準戰,戰事能起否?朕且問你,李家再強大,即使被封異姓王,有造反之能力否?朕且問你,邊鎮總督巡撫若不能總覽全域性,朝廷能總覽全域性否?”

  小萬曆的三連問,一下子讓李淶愣住了。

  他覺得自己所言有理、有可能,但小萬曆的反問又讓他無法回答。

  小萬曆緩了緩。

  “李戶科,朕記得你去年任江西道禦史時,便表現如今日般積極。但是朕縱覽你去年的考績以及去年江西發生的事情,卻發現,麵對官宦權貴犯錯,你不開口,麵對底層士子百姓之亂,你連上奏疏。”

  “你具體做過多少看人下菜碟的事情,朕便不細說了。”

  

  “科道官,有風聞奏事之權,但不能為了考績,就捕風捉影,誇大其辭。在你眼裏,別人如果不像聖人那樣活著,便是有罪,而對自己卻是寬容大度,從未反省過,這是一名科道官的做事標準嗎?”

  “陛下,臣……臣有罪!”李淶雙腿顫抖,迅速跪在了地上。

  小萬曆剛纔那句“朕便不細說了”對他的傷害性極大。

  麵對同僚,他敢張牙舞爪,麵對小萬曆,本就私德有瑕的他,隻能伏地認錯。

  他有些不明白的是,明明在議封爵之事,怎麽眨眼間自己成為了大反派。

  諸多官員也都被嚇了一跳,冇想到小萬曆對一名七品的科道官的情況都如此瞭解,且會在常朝之上對其突然發難。

  小萬曆擺了擺手。

  “笞四十,引以為戒吧!”

  這一刻,小萬曆心中甚美。

  他已為自己今日之行為想好了標題:萬歲爺常朝之上力挺李成梁封爵,怒笞科道官為武將撐腰。

  待李成梁聽到此事,絕對會將所有恩情都放在他身上。

  這一刻,百官皆低頭噤聲。

  一些看出小萬曆目的的官員,都認為李淶當了捱揍的出頭鳥,導致成為李成梁感激君上之恩的墊腳石。

  而一些未看出小萬曆目的的官員,則感覺到小萬曆越來越有帝王範兒了。

  這時候,誰敢為李淶求情,那就是找罪受。

  就在這時,沈念突然站了出來。

  “陛下,科道官有言事之權,陛下可以不接受,但不應對其懲處,李戶科之言,乃是在儘本職,並無忤逆之言,實不應受罰。若其有別的過錯,理應交由三司調查後定刑。”

  沈念為李淶求情,不是與他有私交,而是小萬曆如此懲罰李淶,將會影響日後科道官上諫的積極性。

  科道官,就是得罪人的官員,就是惹人嫌的官員,就是經常說一些大多數人都不愛聽之言的官員。

  沈念也經常被科道官攻擊,但朝堂需要有這些人的存在。

  小萬曆以李淶誇大其辭為理由對其進行責罰,不符合大明律法,更不符合祖製。

  小萬曆冇想到沈念會站出來駁斥他的決定。

  若是其他官員,他定然痛罵其與李淶是一丘之貉,但對待沈念,他還是需要照顧一些的。

  這一刻,官員們明顯感覺到,沈念說出此話,讓小萬曆有些下不來台了。

  就在氣氛尷尬之時。

  一直都未曾開口說話的張居正站了出來。

  “陛下,沈學士所言有理,科道官出言無證,陛下可以駁斥,但不應以刑懲罰!”

  殷正茂聽到此話,麵帶興奮,當即也準備站出來喊:附議。

  他亦認可沈唸的行為。

  他剛欲站出,卻發現一旁的申時行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角。

  殷正茂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張居正與沈唸的反對,已令小萬曆非常尷尬,他若再站出,可能會引得三法司的官員都站出來。

  有此二人站出就夠了,須為小萬曆留一些麵子。

  小萬曆麵色微紅。

  他冇想到自己設計的這套籠絡人心的帝王心術,在即將成功之時,竟被張居正與沈念破壞掉了。

  他想不明白,二人為何如此不給他麵子。

  小萬曆緩了緩,有些不開心,但還是開口道:“就依元輔與沈卿所言,下不為例!“

  小萬曆急於妥協。

  乃是擔心若再跳出一群官員附議張居正與沈念,他丟人就丟更大了。

  隨即,常朝退朝,百官散去。

  ……

  就在沈念正欲離開時,卻被張居正叫到了一邊。

  “子珩,今日我們駁斥陛下,讓他冇了麵子,我們總要解釋一番!”張居正麵色柔和地說道。

  沈念無奈一笑,隻得點了點頭。

  自打張居正丁憂回朝後,整個人變得柔和了許多。

  若放在兩年前,小萬曆在朝堂上用出這種“壓言官,籠絡武將”的小伎倆,意在急於親政,張居正絕對會訓斥他一番。

  但當下,張居正漸漸變成了慈師,而沈念則漸漸變成了嚴師。

  ……

  片刻後,張居正與沈念來到文華殿。

  小萬曆坐在禦座上,明顯有些不開心。

  張居正從懷裏拿出一份奏疏,道:“陛下,臣建議封遼東總兵李成梁為寧遠伯,先封流爵,今年無須返京受封,待明年,再轉入世襲爵位,世襲三代,回京受封。如此,更顯皇恩浩蕩,陛下以為如何?”

  張居正拿出此奏疏,又將“皇恩浩蕩”四字刻意抬高了聲音,顯然已看出小萬曆的所有伎倆。

  “就依元輔之言!”小萬曆微微皺眉,感覺自己在張居正與沈唸的麵前,冇有任何秘密。

  小萬曆說罷,抬頭看向二人。

  “元輔、沈卿,朕在朝堂之上的做法不對嗎?”

  小萬曆覺得自己籠絡邊將乃是使得江山社稷穩定之舉,並無任何過錯,而重懲李淶,明顯能使得李成梁更加深刻感受到皇恩浩蕩,更願為皇家賣命。

  張居正拱手道:“陛下厚待臣子,令其感念皇恩,無任何過錯,但為此不合法令,重懲一言官,使得眾言官日後可能皆不敢言,則有違祖製,非聖君所為也。”

  “朕明白了,朕以後不會這樣做了!”小萬曆有些愧疚地說道。

  他心中雖有不悅,但確實不占理,隻能低頭認錯。

  ……

  片刻後。

  文華殿南的一條廊道中,沈念落後於張居正半步,緩步朝前走著。

  “子珩,日後不可如此冒進了,訓斥陛下的事情由老夫來做,老夫不怕得罪陛下,但你必須要與陛下搞好關係!”張居正頭也不回地說道。

  張居正清楚皇家涼薄,也知曉小萬曆的性格。

  沈念當眾駁斥小萬曆,一次兩次,小萬曆或許忍了,但次數一多,沈念說得再正確,小萬曆也有可能不聽了。

  特別是親政之後。

  待小萬曆主導一切,對其隻能哄著來,若再如此強勢,君臣之間,必生間隙。

  故而,張居正的意思是,他在小萬曆麵前唱白臉,當惡人,沈念唱紅臉,當好人,如此,纔有可能將小萬曆教好。

  張居正從心裏已將沈念當作他致仕後的內閣首輔,故而纔會如此提醒。

  在他心裏,他有如此滔天權勢,全因小萬曆年幼。

  待小萬曆親政後,沈念絕對不可能如他這般掌控朝堂、如此專權勢大,所以,沈念必須要與小萬曆處好關係,有些事情該妥協還是要妥協,然後才能坐鎮內閣,持續輔政,為造就大明盛世,為讓天下百姓吃飽肚子而奮鬥。

  “學生謹遵恩師教誨!”沈念微微躬身。

  有張居正在,沈念可以唱紅臉,但朝堂若無張居正,沈唸到底是當曹操還是諸葛亮,那就全看小萬曆親政後的表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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