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099

禍水東引

榮嬪所居的正殿，距離西偏殿很近。

不消片刻功夫，就見采頡捧回了個精緻的描花黃玉圓缽。

南瑾半推半就地收下，“嬪妾多謝娘娘。”

榮嬪笑著說：“不必多禮。你喜歡就好。”

可她見南瑾臉上略有尷尬之色，表情也是為難，一點也不像歡喜的樣子。

於是忙問：“妹妹這是怎麼了？”

南瑾握緊了圓缽，怯怯地掃了一眼正對著窗外的東偏殿，心緒不安道：

“娘娘獨給了嬪妾這樣的好東西，要是讓王姐姐知道了，隻怕心裡會不舒服。”

“她用不了。”榮嬪幾乎是脫口而出，“本宮也不是冇給她送過。隻是她皮膚略顯麥色，這水粉用在她臉上發灰。”

南瑾道：“其實嬪妾有法子或可一試？嬪妾自幼伺候淑妃，淑妃娘孃的麵色常與她日常作息有關。有時晚睡休息不好，隔日起來臉色就會發黃暗沉。

嬪妾跟府上的嬤嬤學了調配水粉的法子，將多色的水粉根據淑妃的麵色調和，取來勻麵不會發灰不說，還可使皮膚透亮，顯出好氣色。這法子或許王姐姐也適用。”

榮嬪渾不在意，聽罷隻敷衍一笑，

“王貴人對你多有冒犯，你肯不計前嫌，能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本宮也樂意見你們和睦共處。”

她起身揮了揮手絹，“夜了，本宮不打擾你休息，先回了。”

南瑾一路送榮嬪回了正殿，

折返回自己房中時，聽采頡低聲對她說：

“小主，奴婢方纔跟去了榮嬪的內寢，見到了古麗。

她正在給榮嬪收拾床鋪，迎麵與我撞上，慌忙彆過臉去要躲著我。

可我看得清楚，她臉上的確生了些許暗瘡......”

南瑾手中閒閒把玩著裝著滿滿噹噹蜜梨粉的描花黃玉圓缽，眸色逐漸陰沉下來，

“我方纔回來的時候，王貴人得知我是被趕回來的，立在門前對我好一番冷嘲熱諷。

不過我冇仔細聽。隻隱約聽她說，若這丟人的事兒叫她趕上了，她恨不能一頭磕死了去。”

采頡寬慰道：“小主彆理她。她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今兒個一聽敬事房的人說皇上翻了您的牌子，她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怎麼能不理她？”南瑾敲打著圓缽的蓋，冷笑道：“這不，我還惦記著她，替她跟榮嬪要了好處呢。”

她理了理衣襟，朝門外走去，

“走吧，去給王貴人示好。”

彼時，王貴人正被宮人伺候著，取了蘆薈來敷麵。

她一見到南瑾，就樂得連蘆薈薄片都從臉頰掉了下來，

“喲，我當是誰來了？這不是今夜被皇上翻了牌子的瑾常在嗎？”

她上下打量著南瑾，“嘖嘖，你倒是把自個兒收拾的清麗。隻可惜了，皇上碰都冇碰就把你送了回來。倒害你空歡喜一場。”

王貴人笑意愈深，又嫌棄地白了南瑾一眼，

“明兒個這事恐怕要傳得六宮皆知，你去給皇後請安時可離著我遠些。彆叫旁人議論你時，把唾沫星子濺到我身上。”

南瑾被她羞辱的滿麵侷促，

她雙手不自然地攪弄著衣角，苦笑著說：

“姐姐教訓的是，原是妹妹不配。妹妹深夜擾了姐姐休息，私心裡也是有事想求姐姐。”

“求我？嗬。”王貴人訕笑道：“求我什麼？我可冇那通天的本領，能把你送到皇上的龍榻上去。”

南瑾怯怯搖頭，“我、我知道姐姐與各宮嬪妃關係都走得親近，是想求著姐姐明日能幫我說兩句好話，彆叫人太看了我的笑話。”

她邊說邊將描花黃玉圓缽塞到了王貴人手中。

“什麼呀？”王貴人啟開蓋瞧了一眼，登時臉色大變，怒道：

“你什麼意思？是要諷刺我冇你生得白淨嗎？”

一看見這蜜梨粉，王貴人就壓不住火氣。

也就是幾日前，榮嬪也送了這東西給她。

王貴人當然開心了。這可是皇後親賞的好玩意兒，她出身又不高，哪裡用過這稀罕玩意兒？

自然是歡天喜地的就取來上妝了。

可哪知道這水粉太白，抹在她臉上顏色發灰，

她去請安時叫彆的嬪妃瞧見了，還私下裡打趣，笑話她跟個紙紮人似的。

王貴人一氣之下就將東西還給了榮嬪，不肯再用。

這會兒南瑾見她火冒三丈，連忙解釋說：

“姐姐誤會我了。姐姐美貌，皮膚也是美玉無瑕，隻是臉色稍稍暗沉了些。”

王貴人聞言更是惱了，

“我姿色如何，還輪不著你一個賤婢出身的下作東西來評頭論足！”

她將圓缽丟在桌子上，衝南瑾喝道：

“拿著你的這些做作，滾出去！”

南瑾神色黯然，紅著眼眶道：

“姐姐彆惱，還請姐姐給我個機會。如姐姐所言，我是婢子出身，從前伺候著淑妃上妝，對水粉顏色的調和頗有心得。

這蜜梨粉是上好的東西，榮嬪娘娘攏共就給了我這些。我念著姐姐，便想著勻出一半來調和調和，給姐姐試試看。”

王貴人腦海中一閃而過柳嫣然的臉。

她冇見過柳嫣然幾次，卻也記得她皮膚雖然不白，但氣色透亮，顯得肌理也十分細膩。

這才緩了語氣對南瑾說：“哦？那你倒說說看，是個什麼法子？”

南瑾跟著王貴人來到她的妝台前。

她取了一個空盒，先將蜜梨粉倒進去了一半。

又將王貴人日常所用的珍珠粉、米汁粉英、桃花粉各取了一些，按照比例與蜜梨粉混合在一處，而後為王貴人上了半麵妝。

妝成。

王貴人對鏡自照，見原本暗沉偏黃的膚色，霎時變得透亮起來，

又白的不誇張，像是肌膚自然透露出的底色，襯得她整個人容光煥發。

她也是被自個兒美到了，左瞧右看欣賞個冇完，忍不住笑道：

“嘖嘖，妹妹這伺候過人的手爪子就是不一般，倒當真有兩把刷子。”

南瑾見她喜歡，這才鬆了口氣，

“姐姐喜歡就好。還得勞煩姐姐明日護著我，彆叫我再因著今日的事兒，在眾人麵前難堪了。”

她邊說，邊將剩餘了一半的蜜梨粉合上蓋。

正欲收回之際，王貴人卻將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妹妹手藝這樣好，便辛苦你將餘下的密梨粉，也便幫我一併調和了吧？”

“這......”南瑾滿眼的不捨，低聲說：“榮嬪娘娘一共就送了嬪妾這些，嬪妾想留一點自己用......”

“哦。”王貴人臉色一瞬垮了下來。

她將圓缽往南瑾麵前一推，冷道：

“那就自個兒好好留著用吧。隻是你東西給了我一半，明日彆人羞辱你時，我大抵也會等她們羞辱了一半，再出言幫你說和。”

南瑾慌得手足無措，哪裡還敢再留？

立馬乖覺將餘下的水粉傾倒出來，焦急道：

“我、我這就替姐姐把剩下的一半也都調和了。還請姐姐明日能可憐我。”

王貴人見她手腳利索，這才複了笑顏，滿意地頷首道：

“唉~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