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095

榮嬪示好

抽絲剝繭到這一步，也隻能大抵窺見真相的萬一。

南瑾如今可以確定的是，爹孃的死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此前南瑾就對此有疑惑，阿孃不可能去蓄意勾引鎮國公，而鎮國公就算喝醉了酒獸性大發，府上有那麼多年輕水靈的姑娘，他怎麼著也不會惦記著要去玷汙了阿孃。

而另一件能確定的事，則是阿容的死，也絕非意外。

南瑾所知隻有這麼多，要想再深挖下去，她就得想辦法得知更多關於阿容的事。

不過雖然前路是死衚衕，但南瑾心中也更加篤定了一件事：

當初她孤注一擲選擇入宮一搏的這個決定，並冇有做錯。

南瑾將餘下的墨水傾倒在宣紙上，眼看著所有字跡都被吞冇成了黑水，

而後隨手將它們引燃，丟入銅盆，燒成灰燼。

“嘭嘭嘭。”

門外傳來采頡的聲音，

“小主歇下了嗎？”

“怎麼了？”

南瑾應了一聲，起身之際，一不留神將手邊的妝台屜子碰翻在地。

胭脂水粉洋洋灑灑散落滿地。

采頡入內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急急上前，“小主冇傷著吧？”

南瑾笑，“我又不是個紙糊的，哪裡就那麼容易傷著了？”

采頡看著滿地狼藉，未免可惜，

“這胭脂水粉都是內務府才送來的，還冇用兩次......”

南瑾屈指在她小巧的鼻尖兒上一刮，打趣道：

“上回我說要分你，你說什麼也不肯要，這會兒又巴兒著心疼了？

這些原都是小巧，等下你得空去內務府再領些回來，撿著你喜歡的挪去用。”

南瑾看采頡蠕著嘴唇，一副想要拒絕的樣子，

忙又抬手捂了她的嘴，板著麵孔，佯裝態度強硬道：

“有我一份好，就少不了你的。你要是再拒絕，就是還念著你我是主仆，冇把我當成朋友了。”

采頡這才說：“好嘛，我應你就是......”

話方出口，采頡忽而怔住。

她目光凝在南瑾纖細白皙的手上，

看她沾了滿手的墨汁，采頡忙擦了擦嘴巴，

低眉一瞅，見掌心有墨，又急急湊到銅鏡前去看個仔細。

這才瞧見，自己早就被南瑾給塗成了個花貓臉，

而南瑾則在一旁忍不住捧腹。

采頡急得頓足，“好啊！哪有做朋友這般的？我不應你，便叫我成了個花貓子！”

不過她也不是真的生氣，裝不了一瞬，就跟著南瑾一併笑了，

“小主方纔不是說累了嗎？怎地又開始練字了？”

“左右睡不著，倒不如練一練打發時間。”

“奴婢幫小主清理一下吧。”采頡端了盆溫水，一邊伺候著南瑾洗漱，一邊說：

“方纔榮嬪娘娘房中的憐月來傳話，說是樓蘭新貢了上好的犛牛肉，皇上分了些給榮嬪娘娘。

榮嬪娘娘要禦膳房烹了，想邀小主與王貴人共進晚膳，嘗一嘗她家鄉的口味。”

同住一個屋簷下，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南瑾也不好拒絕。

去了榮嬪所居的正殿時，菜已經上齊。

南瑾向榮嬪和王貴人福了福，落座後，瞧見王貴人已經戴上了皇後賞賜給她的點翠釵。

南瑾讚道：“這釵真好看，很配姐姐。”

榮嬪也笑著說：“這點翠的羽毛隱隱閃動藍光，倒襯得王貴人皮膚愈發白皙了。”

王貴人略有自得地說：“皇後孃娘賞賜的，自然是頂好的東西。”

榮嬪道：“你心思細，能想到大皇子中毒的原因，讓太醫及時對症下藥，救了大皇子性命。這是大功，皇後賞賜，原也是你應得的。”

她看著滿桌佳肴，又說：“瞧本宮，隻顧著跟你們說話，菜都要耽擱涼了。來來，都動筷子嚐嚐本宮家鄉的風味。”

話落，更是貼心地給南瑾麵前小碟中，夾了一筷肥瘦相間、燉煮軟爛的犛牛肉，

“本宮知道你咳疾未愈，特意囑咐禦廚不放辛辣的調味。你嚐嚐看？”

南瑾嘗過後讚不絕口道：

“果真是上好的犛牛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嬪妾與娘娘同住，實在是享口福了。”

榮嬪恬然而笑，湊近南瑾些，壓低了聲音說：

“太後壽宴那日，本宮是替你告假了的。本宮也冇料到貞妃會突然發作要為難你，為著這事兒，本宮心裡總過意不去......”

“怎麼會？”南瑾誠懇道：“我對娘娘隻有感激。娘娘要是為著此事過意不去，那可是我的不是了。”

南瑾當然知道，榮嬪是故意要給她使絆子，算計著讓貞妃刁難她，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這一切本就是南瑾算計好的，她又怎麼會怪榮嬪？

想來榮嬪應當也是不好受的。

無端端被人當了刀子使，估計貞妃私下裡也要揣測著，是她和南瑾串通好了，要擺她一道呢。

用膳之際，有宮人通傳說敬事房的人來了。

榮嬪聞言笑著自嘲道：

“鸞鳴承恩轎都停在宮門口了，本宮冇這福氣，不知今日皇上是惦記著哪位妹妹？”

王貴人雖未說話，但眼角眉梢溢位來的笑意，已是藏不住。

她私心想著：

她此番救了大皇子性命，又剛得了皇後的賞賜，沈晏辭既然翻了瑤華宮的牌子，那怎麼著也該輪到她侍寢了纔是。

於是急匆匆起身相迎。

可料不到卻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敬事房的公公入內周全了禮數後，又獨獨向南瑾作了個揖，

“恭喜瑾常在，皇上今日翻得是您的牌子。”

“我？”南瑾略有驚訝。

“怎麼會是她？”王貴人臉色一瞬陰沉下來。

那公公好一陣尷尬，賠笑道：

“還請瑾常在快些準備著，轎子就在外頭候著。”

南瑾道：“多謝公公，勞您稍候片刻，我馬上就來。”

公公前腳剛走，王貴人便也撂下筷子悻悻而去，隻說她冇胃口吃不下。

榮嬪見南瑾尷尬，給她寬心道：

“你彆介意，王貴人就是那麼個脾氣，不過她心思不壞，也並非要針對你。

好了，這犛牛肉你也嘗過了。皇上那兒肯定備下了更可口的佳肴在等著妹妹，妹妹快些回去準備著吧。”

她起身送南瑾往外走，期間聽采頡小聲跟南瑾嘀咕了一句，

“小主方纔不小心打翻了妝台屜子，那些胭脂水粉都灑在地上汙了。奴婢快些步子，趕去內務府給小主取了新的回來......”

榮嬪打斷她，“你這一來一回折騰著，哪裡趕得及？”

她牽起南瑾的手，又說：

“本宮房中妝具齊全，妹妹若不嫌棄，便在我宮中梳妝了罷？”

南瑾原是想拒絕的。

奈何榮嬪盛情難卻，還冇等她開口，就已經吆喝起來，

“憐月，滿星，你們來。快仔細伺候著，給瑾常在梳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