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084

毒從何來

長街之上，風更勁了些。

采頡擋在風口，護著南瑾往回走，

“奴婢粗笨，又不明白小主這是要做什麼了。”

南瑾不疾不徐道：“大皇子命懸一線，長樂宮眼下隻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所謂關心則亂，許多本該能想明白的事兒，若涉身其中亂了陣腳，反倒是想不通透了。”

她緩一緩，拉著采頡與她並排而行，不叫采頡獨自吹著寒風，方纔繼續道：

“雲熙姑姑方纔說，太醫探過乳母的脈象，也檢查了乳母所用的膳食與餐具。可大皇子的餐具呢？”

南瑾看向采頡，語氣微寒，

“太醫似乎不曾關注過。”

“大皇子？”采頡揶揄道：“他週歲的年紀用的都是乳母的乳汁，哪裡來的餐具？”

南瑾但笑不語。

采頡烏黑的眸子迅速轉動著，忽而眸光一亮，瞠目道：

“小主是說，大皇子吮吸乳汁時，要噙著乳母的......”

南瑾淡淡頷首，打趣道：

“王貴人倒是比你先明白這道理了。”

采頡後知後覺，這才明白王貴人方纔是要唱哪齣戲，

“所以王貴人急著折返回長樂宮，是要將這件事告訴貞妃，想在皇上麵前邀功得臉？”

她喃喃，“若當真能救下大皇子性命，可是大功。小主為何......”

“我困得很，冇精神陪她們唱大戲。”

南瑾渾不在意地截斷了采頡的話，

“再說我也隻是個揣測，並冇有實底。無端端跑去禦前說這些，要是猜錯了，豈非顯得我自作聰明？”

她接過采頡手中快要熄滅的宮燈，晃了晃，引得燈芯爆花，燃得更亮了些，

“倘若我猜對了。王貴人救了大皇子性命，貞妃自會感激她。但你猜猜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大皇子的主意？”

采頡思忖片刻，搖頭道：“奴婢不知。”

南瑾亦是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謀害皇嗣，還謀害的是皇上唯一的皇子，這件事皇上必然會徹查到底。

下毒之人一旦被揪出來，皇上要誅他九族那都是輕的。可若那人處理的乾淨利落，叫人抓不住把柄。那王貴人今日在禦前抖的機靈，可就要得罪那人了。

我身後無人倚仗，與其莽撞出言，救了一個又得罪了另一個，還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閒事莫理，纔是這宮裡頭最好的自保法子。至於那孩子......”

南瑾下意識護住小腹，微不可察地歎了聲，

“希望他福大命大，能一切平安吧。”

這邊廂，

王貴人幾乎是一路小跑折回了長樂宮。

她立在正殿緊閉的門前，扯著嗓子喊道；

“皇上！皇後孃娘！嬪妾貴人王氏，有要事回稟！”

雲熙開門將她迎入內。

王貴人緊兩步湊到沈晏辭麵前，福身道：

“啟稟皇上，嬪妾方纔忽而想起一件事，或許與大皇子中毒一事有關。”

“你且說。”

王貴人看一眼侯院判，問道：

“侯院判查過大皇子乳母的飲食和脈象，不知有冇有觀其乳？”

她這話說得直白，惹得侯院判老臉一紅，

“這......微臣......不曾......”

王貴人抖機靈道：“這就是你疏忽了！乳母餵養大皇子，毒物就很有可能是大皇子從乳房上沾到的。你再是惦記著男女大防，也得先分了輕重緩急纔是！”

貞妃聽出了其中關竅，更是惱了。

她衝侯院判喝道：

“你還在這愣著？還不快去扒了她們的衣裳瞧個仔細？

若謙兒因著你犯糊塗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本宮定不與你善罷甘休！”

侯院判被這一喝，哪裡還敢耽誤？

立刻腳底抹油，溜去了偏殿檢視乳母的情況。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才見他帶著乳母返回正殿。

宮裡頭的刑官，刑訊逼供時毒辣的手段層出不窮，

就算是死人，也能被他們從嘴裡麵挖出東西來。

兩名乳母不過去了偏殿受刑一刻鐘，這會兒再入內時，瞧著半條命都已經被磨冇了。

她們麵龐發烏，唇色煞白，

雙手被白布包著，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跪在堂下連身子都支不穩，好幾次險些栽倒。

唯是口中低聲嗚鳴著什麼，似在喊冤。

皇後見狀蹙眉問道：“這是怎麼了？”

李德全回道：“這二人經了拶刑①，而今十指禿禿。奴才怕嚇著主子們，便叫人用白布先包起來。”

後妃們聽了這話，皆是嚇得轉過臉不敢看，

皇後想說什麼，但看沈晏辭神色依舊嚴峻，到嘴邊的話也隻能生生憋了回來。

宜妃目光落在侯院判身上，見他手上竟捧著兩個粉紫色牽牛花肚兜？

她掩著鼻尖，不覺蹙眉道：

“你拿著女子的貼身衣物呈到皇上麵前，是要做什麼？”

*

①拶刑：古時對刑犯逼供的手段。又稱拶指，夾刑。嚴重時可使指甲與皮肉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