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407

誕育雙生

兩個時辰前。

鳳鸞宮。

自皇後發作起，沈晏辭便一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側。

與才平安生產完的南瑾相比，皇後到底是經過一次生產的人，按理說第二胎的產程理應更順暢些纔是。

可她卻疼得格外厲害。

一開始還能因為沈晏辭與她說些逗趣的話而勉強岔神笑笑，後來便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而太醫也隻是道：“皇後孃娘所懷雙生子，產程本就比單胎辛苦，發作起來宮縮也會更為劇烈些......”

這痛無人能替，

即便她是皇後，是這天下間最尊貴的女子，

她也隻能如同南瑾一般，獨自咬牙承受著。

直到宮口開了八指，沈晏辭扶著皇後喂送了催產藥，產房裡已是不便多留人了，他纔不得已退出去。

臨彆前，他攥緊皇後的手，強壓下眼底翻湧的心疼，俯身貼在皇後耳畔溫聲道：

“知笙，你彆怕。朕就在外頭守著裡，朕和你一起等著咱們的孩子出生。”

而後產房中的情況，沈晏辭便不得知了。

方在正殿落座，冇多久，便見許平安匆匆趕來。

沈晏辭初見他來，還以為是南瑾那邊出了狀況，

還是許平安說南瑾一切都好，隻是念著皇後，讓他也趕來幫襯著。

沈晏辭聞言頷首，忙傳他進去為侯院判打下手。

內寢不時傳來皇後聲聲痛呼，激得沈晏辭哪裡還坐得住？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順妃見狀勸道：“皇上彆太過憂急，皇後孃娘是生產過的，有經驗。太醫院婦產千金一科的太醫此刻也都在鳳鸞宮，定能保皇後孃娘平安生產，母子無虞。”

一旁坐著的榮嬪與嘉嬪口中也不時說著吉利話。

可她們心裡到底也是慌張冇譜的。

嘉嬪湊近了榮嬪低聲唸叨著，“按說皇後孃娘這是二回生產了，怎麼聽著叫喊聲反倒格外淒厲？”

榮嬪本就害怕生育，聽得皇後淒聲更是頭皮發麻，她下意識揪緊了胸前衣襟，道：

“皇後孃娘是頂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一定會冇事的。”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手邊的茶也涼了一盞又一盞。

李德全喚宮人為各位主子新沏了熱茶，又親自捧了一盞君山銀針奉給沈晏辭，

藉著躬身遞茶的瞬間，他極快地在沈晏辭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

沈晏辭聞言神色微動，但很快便恢複如常。隻吩咐一眾後妃道：

“你們都累了一夜，回去歇著吧，皇後這兒有朕守著就是。人人都在此候著，朕看你們一個個焦急模樣，心裡反倒更不安定。”

沈晏辭金口玉言，後妃哪裡還有再逗留的道理？

不過齊齊福禮，很快便散了。

待人走後，才見侯院判急急而出。

沈晏辭瞧他臉色並不大好，忙問：“可是皇後不好？”

侯院判不敢隱瞞，據實道：“啟稟皇上，皇後孃娘所懷係雙生子，兩位龍胎在腹中接踵擠壓，體位異常，實在不好通過產道。”

他慌得連連拱手，頭也不敢抬，“娘娘已經服用了催產藥，產程耽誤不得。再拖延下去，恐有血崩之險！”

沈晏辭急聲喝道：“你隻說該怎麼辦！”

侯院判道：“為今之計，恐怕隻能折斷一位龍胎的肩骨，以保龍胎能快些從母體取出......”

“啊——！！”

彷彿是印證侯院判話語中的凶險，產房內驟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痛呼聲。

那聲音如同尖利的刺，一下下戳進沈晏辭的心窩。

他眼中染了駭人的赤紅，幾乎冇有片刻的猶豫便定聲道：

“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一切以保皇後萬全為先！”

話音未落，竟是抬步就要往產房裡衝。

“皇上不可！”侯院判趕忙攔住，“皇上此時入內，反而會令皇後孃娘亂了心神使不上勁，更添凶險！還請皇上在殿外稍候，微臣自拚儘一生醫術，保皇後孃娘母子平安！”

如此，沈晏辭纔不得以駐足門前，

隻能隔著緊閉的門簾，紅著眼衝裡頭高聲喊道：

“知笙，你彆怕。朕就在這兒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皇後一聲聲嘶力竭的痛呼，產房內驟然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很快，終於聽得殿內傳來陣陣嬰孩的啼哭聲。

李德全忙笑著說：“皇上您聽！皇嗣生下來了！”

可沈晏辭始終牽掛著皇後安危，並不及他欣喜。

他急忙推門而入，

第一眼映入眼中的，是懷中抱著繈褓的接生嬤嬤。

她臉色難看至極，動作極不自然地用繈褓遮蓋著懷中皇嗣。

在她身後，以侯院判為首的太醫們本在窸窣議論著什麼，

見了沈晏辭，忙“呼啦”一聲齊齊跪倒了一片，個個麵無人色，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晏辭並未理會他們，

他甚至連孩子都顧不上看一眼，隻快幾步衝到床邊，攥緊了皇後冰涼的手，

“知笙？知笙？”

皇後雙目微闔，滿身都落了冷汗，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氣似的，軟軟地癱在被衾中。

侯院判瑟瑟道：“皇、皇上放心。皇後孃娘無事，隻是力竭昏厥，用了提氣的湯藥等下便會甦醒。”

沈晏辭這才安下心來。

他接過雲熙手中的溫熱帕子，動作輕柔地為皇後擦拭著汗水，低聲呢喃道：

“知笙，辛苦你了。”

卻是餘光一掃，見雲熙並不喜悅，反倒死死咬著唇，正止不住地啜泣著。

殿內氣氛壓抑至極。

沈晏辭手中動作一滯，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終於轉向嬤嬤懷中緊緊抱著的繈褓。

那一個繈褓中，分明裹著兩個孩子。

沈晏辭心覺不妥，便問：“可是孩子不好？”

侯院判麵如死灰，結巴道：“皇、皇後孃娘為皇上產下了雙生皇子，隻是......隻是......”

不等侯院判說完，沈晏辭已是幾步跨到了嬤嬤麵前。

他垂眸瞧著，明黃龍紋軟緞錦被中，的確露出了兩個小小的腦袋。

兩個孩子生得極像，又是天圓地方的好相貌，瞧著分外可愛，並無什麼不妥之處，隻是哭聲聽來略略有些微弱。

“為何用一個繈褓裹著兩個孩子？”

話音未落，他已是伸手撥開了繈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