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341

遣散乳母

【上一章多補了一個過度劇情】

“正說要去找你呢。”

榮嬪拉著南瑾坐下，按住她的手，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歡喜，

“我總記掛著你有著身孕，還住在鐘粹宮會惹了晦氣。好在皇上到底念著你，立馬就給你換了宮室，我心裡可歡喜呢。”

她環顧四下，見暖閣裡陳設的一應物件都透著不凡氣派，連聲讚歎道：

“早就聽說承乾宮是僅次於皇後孃娘鳳鸞宮的富貴，今日托妹妹的福，也是叫我開了眼界了。”

南瑾臉頰燒起一抹紅暈，低聲道：

“姐姐說這些就是取笑我了。我乍然搬進承乾宮，還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要巴巴兒盯著我瞧。這宮室是寬敞，可人卻不見得住得痛快。”

榮嬪打趣道：“管她們的？皇上喜歡，任誰也不敢將拈酸吃醋的話說到明麵上。”

南瑾微微含笑，點了點頭。

三月底的京城，天氣已漸漸熱起來。

又趕著才下過一場雨，連空氣裡都裹著濕黏。

說話間，宮人奉上了茶點。

南瑾擇過一枚用冰水湃過、剔淨了果核的三月紅吃了，這才覺得舒爽了些。

榮嬪見狀，體貼地為南瑾撲著扇子，

“你孕中是怕熱些。也該叫內務府早些啟了冰庫給你送了冰來，放在寢殿入廊處清清爽爽的，既能解暑氣，也不會叫你浸了寒氣纔是。”

又瞥一眼暖閣緊閉的窗欞，吩咐乳母道：

“屋子裡悶成這樣，大人都受不了，更彆說孩子了。快些去開了窗透透氣。”

乳母躬身回道：“榮嬪娘娘有所不知，三皇子年幼，這冷熱交替的時候，最怕受了風，窗子還輕易開不得呢。”

榮嬪聞言臉色倏地沉了下來，不豫道：

“你們日夜守著三皇子，起風了隻管合上便是，哪裡有開不得的道理？

再不濟也該在禦兒榻前守著，替三皇子掌扇祛熱纔是。彆是一個個憊懶了，句句都有你們的理由。”

南瑾見乳母遭了訓斥，麵色已有些繃著，忙用手肘輕輕杵了杵身側的榮嬪，微微搖頭道：

“她們也是為了常睿好，姐姐快彆惱了。”

“懶就是懶，哪有那麼些理由？”榮嬪並未收斂，反倒更添幾分氣性。

她心疼地看一眼禦兒榻中熟睡的常睿，見孩子額際沁出一層薄汗，幾縷細軟的胎髮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愈發氣不打一處來道：

“我方纔來時在門外就聽見常睿在哭，進來瞧著那情形，分明就是熱著了。抱著哄了一會，又替他扇了扇風，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她們是專門伺候皇子久了的，連我都能一眼看出的問題，她們哪裡會看不出？”

見榮嬪接連惱怒，乳母們再不敢辯駁，隻得一齊屈膝下去，福禮請罪道：

“奴婢疏忽，未能體察三皇子不適，還請榮嬪娘娘息怒。”

南瑾剛想開口再勸，榮嬪卻不動聲色地在袖下輕輕拉了她一把，又挑眉拋給她一個眼神示意。

南瑾這便明白了榮嬪一反常態揪著乳母不放，究竟是為著什麼。

於是也不再勸，隻靜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由著榮嬪繼續發作。

“這還是有主子們在跟前看著呢，都敢這樣懈怠不上心！還不知道背地裡伺候三皇子時，要鬆散成什麼樣子！”

榮嬪擺擺手，不耐煩道：“你們既沉不下心，便也彆跟著伺候了，等下本宮自會知會內務府，挪了更用心的人來！今日拿你們立個規矩，也叫旁人警醒著些！”

乳母們一聽要換人，頓時慌了神，連聲求饒起來。

榮嬪哪裡還肯搭理她們？

隻嫌她們會吵了常睿休息，讓人利索趕了出去。

待殿內清淨後，南瑾揚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衝榮嬪點點頭，“多謝姐姐。”

榮嬪閒閒搖動著手中團扇，亦笑道：

“你如今有著身孕，日後自己的孩子生出來，內務府也必定要指了乳母來。

若是你親自對這些人發作，她們一旦心存記恨，總要在背地裡嚼舌根、傳是非。

就怕鬨得日後伺候你孩子的乳母，因著這些閒言碎語，心裡存了疙瘩，伺候起來也不上心。”

這些乳母自小就帶著常睿，原是跟在朱婉音身邊的老人。

朱婉音疼惜常睿，對乳母的要求極為嚴苛，做錯了事雖不打罵，但扣罰月例銀子卻是常有的事。

能選入宮中餵養皇嗣的乳母，都是在宮外有自己親生孩兒的婦人，這才能從未斷過奶水。

她們入宮為奴，說到底也是為了養家餬口。月例銀子短缺了，難免會讓她們在宮外的孩子日子艱難。

自己親生的骨肉受了委屈，她們不敢怨懟高高在上的主位娘娘，那份無處宣泄的怨氣，有時便會隱隱撒在繈褓嬰孩身上。

倒也不敢真傷了害了孩子，但總歸做事不上心，是要暗戳戳給孩子罪受的。

南瑾原本就存了心思要將這些乳母換掉。

隻是她才搬來承乾宮，還冇來得及著手處理。

榮嬪倒是與她通了心意，將事兒做在了她前頭。

然而榮嬪為她的思慮，還不止於此。

她放下團扇牽起南瑾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你眼下養著常睿，不知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更不敢出一點錯漏。

我怕替你打發走了舊人，你也不好直接去內務府挑選，免得落人口實。

左右今日皇上必定會來看望你，你隻需在閒話間提一提乳母伺候得不夠儘心，皇上心疼常睿，又怕你孕中煩擾，自會親自指了乳母來。

由皇上欽點的人，她們必然加倍儘心，不敢怠慢。若是將來還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

她頓了頓，低眉看一眼熟睡的常睿，不忍心道：

“最起碼你也能把自己摘得乾淨，不會輕易捲入風波裡去。”

榮嬪所言與南瑾原本所想，近乎一字不差。

要想護得常睿周全，這的確是眼下最穩妥、最不落人話柄的法子。

隻是榮嬪能如此推心置腹地與她說這些，確也是將她放在了心上，真心要為了她好。

南瑾心底遽暖，默默片刻後，溫然唏噓道：

“多謝姐姐替我如此周全。隻是姐姐這般為著我，今日親自出麵打發了那些乳母，她們少不得要記恨姐姐。日後姐姐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怕她們......”

“我不會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