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102

反將一軍

貞妃鬨騰了一早上，各種迂迴試探，步步為營，

原以為勝券在握，冇想到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氣得麵色青白不接，正欲起身告退之際，忽見有宮女神色匆匆入內傳話，

“啟稟皇後孃娘，榮嬪帶著她宮中的王貴人和瑾常在來見您。”

皇後問：“怎麼了？”

宮女道：“榮嬪說她宮中的瑾常在，似乎給王貴人下了毒。她拿不定主意，隻得帶人來交給皇後孃娘處置。”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起了窸窣議論。

就連屁股都抬起來了一半的貞妃，也是悄悄坐穩，打算看個熱鬨。

皇後眉心一沉，揚了揚下巴說：

“帶人進來。”

榮嬪領著王貴人和南瑾立在堂下向皇後福了福。

榮嬪表情凝重，無奈道：

“臣妾宮中的人鬨出這樣不堪之事，實是臣妾教導無方。還請皇後孃娘定奪。”

皇後不解，“瑾常在向來安分守己，她與王貴人又素來不得恩怨，何故會對她下毒？”

南瑾想要解釋，可王貴人卻趕在她前頭先開了口。

“皇後孃娘！”

她‘噗通’跪下，將圓缽交給雲熙，等她呈給皇後瞧過後，才委屈道：

“瑾常在送給嬪妾的水粉裡頭混進去了胡粉！嬪妾也是見她與人為善，纔沒有留個心眼直接就用了！想不到就這般著了她的道！”

她輕撫麵頰，指腹不慎觸碰到發紅的痤瘡，疼得呲牙，

“女子好容貌，胡粉用多了不但會麵部潰爛，更有可能丟掉性命！瑾常在黑了心腸，這是要害死嬪妾呢！”

王貴人的指責聲鏗鏘有力，嚇得南瑾麵無血色，連連搖頭解釋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這水粉是榮嬪娘娘送給我，我轉手就給了你。我怎麼可能......”

“你還敢胡亂攀扯？”榮嬪嗔怒道：“你這麼說，難不成是本宮送了這水粉要害你？你不過是個才入宮的常在，本宮害你做什麼？”

順妃素來不愛生事，但聽到這兒也忍不住要說上兩句，

“榮嬪向來不爭不搶，她是一宮主位，害你們這些冇有子嗣的後妃能得什麼好處？”

宜妃也說：“是了，這事兒可不合邏輯。”

榮嬪點頭應著，又對南瑾說：

“況且這蜜梨粉是皇後孃娘送我的，我一向十分珍惜。

那日你侍寢被原封不動送了回來，我怕你心裡不痛快，這才忍痛割愛送了你些，想要哄你開心。

冇想到本宮一片好心，倒讓你落了個攀誣本宮的機會？”

貞妃從榮嬪的話中品出了不對勁來。

她看一眼榮嬪臉上的陳年暗瘡，又瞥一眼王貴人臉上新生的痤瘡，冷道：

“本宮記得榮嬪初入宮時，臉上白淨得素猶積雪。後來不知怎地就冒出了痤瘡。日子久了也不見好，這才演變成今日的暗瘡。”

她稍頓，眯著美眸，話裡有話道：

“嘶......現在想來，你臉上出痤瘡的時候，好像正是皇後孃娘送你蜜梨粉的時候吧？”

皇後眸色一沉，語氣不善道：“貞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貞妃挑眉，“冇什麼。”

榮嬪則是整個人都恍惚了。

她口中喃喃，似不自通道：

“不、不可能的。皇後孃娘為什麼要害我？”

滿殿後妃除了貞妃外，冇人敢質疑皇後半句。

但瞧著大夥兒的眸色裡，大多也是各自懷著揣測。

皇後緩了緩神色，道：“雲熙，你去趟瑤華宮，將榮嬪素日裡用的水粉取來。再去太醫院傳太醫過來，當著大夥兒的麵驗一驗。”

她說這話時中氣十足，絲毫不懼。

貞妃今日在皇後跟前吃了大虧，這會兒怎可能叫她如意？

於是也吩咐婢女道：“雨燕，你陪雲熙一同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不過是在宮中跑跑腿，哪裡需要什麼照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貞妃故意讓雨燕跟著雲熙，以確保雲熙不會中途替換掉水粉。

又聽她說：“這件事既然攀上了皇後孃孃的清譽，那就不能馬虎，自得請了最德高望重的太醫來，還皇後孃娘一個清白。”

她看向皇後，眉峰挑起，一雙靈動明眸透出幾淩人的氣勢來，

“便傳侯院判吧？皇後孃娘覺著呢？”

皇後並不看她，隻肅聲道：“去請。”

侯院判是太醫院之首，他背後隻有沈晏辭一人。

所以即便查出了水粉有問題，他也不會替皇後兜著。

雲熙與雨燕來去很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取了水粉，請了太醫。

皇後讓雲熙將水粉交到侯院判手中，

“侯院判，這水粉是......”

“這水粉是本宮新得的好東西，說是能美白肌膚。侯院判瞧瞧，看有無不妥？”

貞妃截斷了皇後的話，不給她任何給侯院判上眼藥的機會。

不明所以的侯院判取了水粉出來，細細查驗之後，很快就有了結論。

他向貞妃一揖，回道：

“回娘娘。此物中混入了大量的胡粉。胡粉性毒，雖能美白肌膚，卻會導致肌膚潰爛生瘡，長期使用更會危及性命，實在不好拿來勻麵。”

一語落，滿殿沉寂。

後妃們的目光皆落在皇後身上，又怕被皇後瞧見，很快挪開。

皇後臉色閃過一瞬的難堪，她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知道了。今日事侯院判不宜外傳。下去吧。”

待侯院判離去後，唯聽貞妃連連冷笑聲，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她幸災樂禍道：“喲？這是個什麼道理？皇後送給榮嬪的蜜梨粉裡頭混了胡粉，這怕就是榮嬪妹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會爛掉的原因所在。

您不讓侯院判傳出去，但咱們可都瞧著呢。您捂了侯院判的嘴，難不成還能堵住後宮妃嬪的悠悠眾口嗎？”

榮嬪如夢初醒，宛若被抽走了所有氣力，一瞬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瞧著都恍惚了，

“為什麼......我的臉......”

她抬眸看著皇後，淚眼裡瀲著幾分不解與恨意，

“臣妾自問從未衝撞過皇後，又向來待您禮重有加。皇後為何要如此害我？”

皇後淡淡看她一眼，“你先起來。”

榮嬪撫摸著麵頰，淒愴道：

“臣妾冒犯！今日這件事，您必須給臣妾一個解釋！”

皇後凝眸看著榮嬪，

好半晌，才無奈歎了口氣，

“好。你既要一個解釋，那本宮也先要與你說上一說，這蜜梨粉是何來曆。”

皇後拿起手邊的圓缽，定聲道：

“你初入宮，對上京的氣候很不適應，臉上總愛出油。那時皇上對你寵愛有加，特意讓內務府根據你的膚質，為你調配了這蜜梨粉，供你使用。

原本該是皇上親賞給你。可你到底是西域異族貴女，皇上對你寵愛太過，隻怕會引起彆的後妃不滿。於是讓本宮以中宮體恤後妃的名義，將此物贈給你。”

言罷。

皇後迎著榮嬪眼底的震驚，豁然將蜜梨粉往她麵前猛地一摔，不怒自威道：

“本宮也很想知道，本宮全程都冇有碰過這東西，那麼你這張臉，究竟是如何爛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