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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王的心尖寵 第333章 梅了黃時雨

作者:墨染棲遲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6:36

清明前後,梅子黃時雨。

醫學院的義診做到第三十日,聽雪軒簷下的風鈴已經換了一串——原先那串在某個風雨夜被刮斷了線,蘇淺月便親自編了新的,用的是紅絲線串起銅鈴,風過時聲響清越,如碎玉落盤。

這一日雨下得纏綿,細如牛毛,將整座皇城籠在煙青色裡。義診的隊伍卻未減短,反而更長了——人們撐著油紙傘、頂著鬥笠,在雨中安靜等候,如同虔誠的信徒。

柳文淵撐著一把青竹傘,站在隊伍中段。他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衫,襯得臉色雖蒼白,卻添了幾分書卷氣。自那日初診後,他果然每日辰時必至,聽課、抓藥、偶爾幫著謄抄醫案,規矩得如同真正學員。

輪到他時,已近午時。

蘇淺月正在為一個老婦施針,見是他,微微頷首:“柳公子稍候。”

柳文淵安靜地立在診案旁,看她專注的側臉。銀針在她指間如有了生命,精準刺入穴位,老婦原本痛苦的表情漸漸舒緩。雨聲淅瀝,藥香氤氳,這一幕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半炷香後,蘇淺月收針,開方,叮囑老婦注意事項,這才轉向柳文淵:“手。”

柳文淵伸出左手。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這種簡潔的交流方式——這位宸王妃看病時話極少,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三指搭上脈搏,蘇淺月凝神片刻:“比上次好些。心悸發作次數少了?”

“三日一次,減到五日一次了。”柳文淵如實道,“夜裡也能睡得安穩些。”

“藥按時吃了?”

“一日不落。”

蘇淺月點點頭,提筆調整藥方:“原方去黃連,加麥冬三錢、五味子二錢。你體內虛火已降,現在要重在養陰潤肺。”

柳文淵接過新方,目光落在她腕間——那裡,青黑色的紋路似乎比上次見時淡了些,但仍清晰可見。他猶豫片刻,終是問道:“蘇姑娘……您自己可有不適?”

蘇淺月拉袖子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我無意冒犯。”柳文淵忙道,“隻是家父經商,早年走南闖北,見過些奇症。姑娘腕上這紋路……倒像是西域一種奇毒‘涅盤散’的痕跡。”

診室內忽然安靜下來。連一旁搗藥的醫女都停下手,看向這邊。

蘇淺月緩緩放下筆:“柳公子見多識廣。”

“真是涅盤散?”柳文淵臉色微變,“家父曾說,此毒出自前朝宮廷,早已失傳……姑娘怎會……”

“機緣巧合。”蘇淺月不欲多談,“公子既知此毒,可知解法?”

柳文淵沉吟道:“家父提過,此毒需‘三花聚頂’配合‘九轉還魂丹’方可解。但九轉還魂丹的配方中,有一味‘火蟾蜍唾液’,極難獲取。據說……”

他壓低聲音:“西域天火穀深處或有,但那地方,外人進不去。”

天火穀。又是天火穀。

蘇淺月心中苦笑。姨祖母林晚棠信中說的也是這個地方,苗疆禁地,媧神後裔守護之處。

“多謝公子告知。”她神色平靜,“此事我自有計較。”

柳文淵看出她不願深談,便轉了話題:“說起來,家父下月要來京城。若姑娘不棄,可否為家父也診治一二?他年輕時落下的腿疾,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蘇淺月抬眼:“令尊是……”

“柳元慶。”柳文淵坦然道,“江南柳家的當家。”

診室內再次安靜。幾個太醫交換了眼色——柳元慶,那可是江南首富,掌控漕運半壁江山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朝堂上正在議的漕運新政,最大的阻力就來自柳家。

蘇淺月神色不變:“醫者眼中隻有病人,不論身份。令尊若來,我自當儘力。”

“多謝姑娘。”柳文淵深深一揖,“家父雖為商賈,卻也敬重有真才實學之人。姑孃的醫術醫德,文淵定當如實相告。”

他告辭離去後,陳太醫忍不住低聲道:“王妃,柳家與朝中正在角力,此時與柳元慶接觸,恐惹人非議。”

“那就讓他們議。”蘇淺月繼續整理醫案,“我開的是醫學院,不是政事堂。誰來治病,我都一視同仁。”

話雖如此,午後回宮時,她還是將此事告訴了夜宸。

暖閣裡,夜宸正在批閱奏摺。聽到“柳元慶”三字,他筆尖微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汙跡。

“柳文淵倒是坦蕩。”他放下筆,“不過柳元慶此人……不簡單。”

“你查過他?”

“查過。”夜宸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細雨,“江南柳家,三代經營,從織造起家,到如今掌控漕運、鹽引、茶馬,產業遍佈天下。柳元慶二十五歲接管家業,三十年間將柳家財富翻了三番。這樣的人,不會輕易來京城求醫。”

蘇淺月走到他身邊:“你是說……他另有目的?”

“或許是為了漕運新政,或許……”夜宸轉身看她,“是為了你。”

“我?”

“林家醫術,涅盤散解法,這些在常人眼中是秘辛,但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是籌碼。”夜宸聲音低沉,“柳元慶商海沉浮三十年,最擅長的便是交易。他若真要治病,江南名醫無數,何必千裡迢迢來京城?”

蘇淺月沉默。她想起柳文淵提起“涅盤散”時的神情,想起他說“家父早年走南闖北”……

“你覺得,柳家可能知道火蟾蜍的下落?”

“未必知道,但肯定有線索。”夜宸握住她的手,“月兒,答應我,無論柳元慶提出什麼條件,都不要輕易答應。一切等我查清再說。”

“我明白。”

夜宸看著她平靜的眼神,忽然歎了口氣:“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任性一些,自私一些。不要總是想著救人,想著彆人……”

“那我便不是我了。”蘇淺月微笑,“就像你,若是隻顧兒女私情,不顧江山百姓,那也不是你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都懂。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遠處醫學院的方向,隱約傳來鐘聲——那是下午課開始的信號。

“我得回去了。”蘇淺月道,“下午要講《傷寒論》。”

“我送你。”

“不必,雨不大。”她拿起門邊的油紙傘,“倒是你,臉色不太好。昨夜又熬到幾時?”

“子時。”夜宸老實交代,“漕運新政的細則要定,吏部考覈的章程要審,還有春耕的奏報……”

“再忙也要顧惜身子。”蘇淺月從藥囊中取出一小瓶藥丸,“這是我新配的‘安神丸’,睡前服一丸,能助眠。”

夜宸接過,瓶中傳來淡淡的草藥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也常這樣,在他熬夜讀書時,悄悄放一碟點心在案頭。

“月兒,”他輕聲道,“等這些事情了了,我們真去江南。找個臨水的小院,你行醫,我……我什麼都不做,就陪著你。”

“好。”蘇淺月踮腳在他頰邊輕吻,“我等著。”

傘影漸遠,消失在雨幕中。

夜宸站在廊下,許久未動。手中藥瓶還帶著她的體溫,那溫度順著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殿下。”暗衛無聲出現,“江南密報。”

夜宸收斂心神,接過密函。展開,掃過幾行字,臉色漸漸凝重。

密報上說,柳元慶三日前秘密會見了幾個西域商人,其中一人,曾是天火穀的采藥人。更耐人尋味的是,柳家最近在暗中收購幾味珍稀藥材——都是配製九轉還魂丹所需的輔藥。

看來,柳元慶確實在為涅盤散的解藥做準備。

但他要拿什麼來交換?

夜宸合上密函,望向雨幕深處。雨絲如織,將天地連成一片朦朧的灰。

山雨欲來。

而此時的江南,柳家祖宅。

柳元慶坐在書房裡,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扳指。他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鬚,一身家常的藏青綢袍,看起來不像富甲一方的巨賈,倒像個閒居的隱士。

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

“文淵的信到了?”他問侍立一旁的管家。

“到了。”管家奉上信箋,“公子說,宸王妃醫術確實高超,他的心悸已好轉許多。另外……王妃腕上有涅盤散的痕跡。”

柳元慶眼中精光一閃:“果然。”

他展開信,仔細看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老夫這趟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老爺,”管家遲疑道,“宸王殿下正在推行漕運新政,此時進京,恐遭猜忌。”

“猜忌?”柳元慶笑了,“老夫就是要讓他猜。猜老夫為何而來,猜老夫要做什麼。這朝堂上的棋局,有時候看得太清楚,反而下不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江南特有的園林景緻,假山流水,曲徑通幽,每一處都精心設計,每一步都暗藏玄機。

就像這天下大局。

“你去準備一下。”柳元慶淡淡道,“三日後啟程。備一份厚禮——不要金銀,要珍奇藥材。尤其是……天火穀的特產。”

管家一驚:“老爺,天火穀的東西,苗疆人看得緊,恐怕……”

“我自有辦法。”柳元慶打斷他,“另外,給宮裡那位遞個話,就說……老夫想求見宸王妃,為拙荊診治舊疾。”

“夫人她……”

“照做便是。”

管家退下後,書房裡隻剩下柳元慶一人。他從暗格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緩緩展開。

絹帛上是一幅地圖,標註著西域各處險地。其中天火穀的位置,畫著一個醒目的紅圈。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娟秀,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火蟾蜍,天火穀聖物,非穀主許可不得取。欲得之,需以等值之物交換。”

落款是一個“林”字。

柳元慶的手指撫過那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林晚棠……”他喃喃道,“三十年了,你還好嗎?”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芭蕉葉上,劈啪作響。

如同命運敲門的聲響,一聲,又一聲。

該來的,總會來。

而此時的京城,醫學院內,蘇淺月正在講授《傷寒論》。

“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此當發其汗……”

她聲音清朗,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堂下坐滿了人,連窗邊都擠著旁聽的藥童。

冇有人知道,一場關乎她性命、關乎朝局、甚至關乎江南千裡漕運的交易,正在悄然醞釀。

雨,還在下。

梅子黃時,最是纏綿。

也最是,醞釀風暴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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