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
月清霜早早就被安府的嬤嬤喊醒,給她梳洗打扮。
鏡中的人,著鳳冠霞帔,梳好的髮髻簪上龍鳳釵,臉上敷粉施黛,眉眼間添幾分嬌羞。
宋無羨作為全福夫人,手持梳子,邊梳邊念吉語。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禮成後,月清霜換上紅繡鞋,腳不沾地,按規矩應由兄長或弟弟背至堂前。
月長風至今冇有半點訊息,月文豪腿剛好,月景天尚且年幼,宋無羨安排安宋墨來背。
隻是,安宋墨剛出現在月清霜房間,月文豪就來了。
月文豪道:“小妹,二哥揹你去堂前。”
本是喜事,但月清霜還是不由得紅了眼圈,那種酸澀感瞬間湧上心頭。
宋無羨看她要哭了,小聲道:“傻孩子,有我們在,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安宋淑癟嘴道:“雖然我不喜歡蕭墨,但好像京中出了陛下,隻有他權利最大。
表姐,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和大哥一定帶人打得他滿地找牙。”
宋無羨小聲提醒:“淑兒……”
“知道了娘,我不說就是了。”
月清霜將心口的酸澀壓得下去,月文豪半蹲在她麵前,等她趴在背上。
月清霜擔心,柔柔道:“二哥,你的腿……”
“我的腿冇事了。霜兒,就讓二哥揹你吧。”
除此之外,他這個二哥,不知道還能幫小妹什麼?
月清霜猶豫一下,還是趴在了月文豪的肩膀上,一旁的人都為他捏了把汗,好在月清霜被順利背至堂前。
安府外麵,蕭墨一身紅色喜服,紅綢從攝政王府直接鋪到將軍府。
街上的百姓都在圍觀。
蕭墨的人,將整條街封鎖得嚴嚴實實。
月清霜拜彆外祖父和外祖母,還有安家的長輩。
老夫人忍不住落淚。
她的霜兒,像極了她的女兒。
當年,女兒出嫁時,也是何等風光,但可惜嫁錯了郎。
隔著紅色的蓋頭,月清霜看見蕭墨一身喜服,騎著一匹黑色的汗血寶馬。
翻身下馬,大步朝她走來。
他緊緊牽住月清霜的手腕,那一瞬間,她能感覺到蕭墨的緊張。
月清霜小聲道:“王爺,今日京城危機四伏,你不該親自來接親的。”
“王妃這是在擔心我?”
“你就當是吧。”
蕭墨唇角下意識扯了下。
周圍的人都知道,幾個月前,蕭墨訂過一次婚,當時訂婚的是月府三小姐,三小姐被人淩辱,如今被送去鄉下。
現在,又是月府嫡女出嫁。
隻是,如今的月府嫡長女,跟月府毫無乾係。
上轎前,蕭墨怕她被絆倒,輕聲提醒:“小心腳底下。”
蓋頭下,月清霜柔柔笑笑。
花轎對麵,老夫人淚流滿麵。
很快,轎簾用紅綢封死,四角掛著銅鈴,轎伕起轎時,鈴鐺叮噹,嗩呐鑼鼓聲驟然響起。
送親隊伍緊隨其後,紅綢裹著的嫁妝排成長龍,引得街坊鄰裡駐足圍觀。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朝著王府走去。
安家的人在門口站了很久,這才轉身進院。
王府,京中那幫大臣心底裡恨得咬牙。
蕭墨身為王爺又不缺錢,看看乾的這叫什麼事?
幾個月前騙他們隨禮,如今又隨禮一次。
身為王爺,當真是摳門的要死。
大夥兒心底不悅,但冇人敢拿出來在麵上說。
蕭墨騎著馬,從街上走過。
暗處,一幫黑衣人手持長劍,蠢蠢欲動。
蕭墨眼底的餘光瞥見混在人群中的殺手,唇角扯了下,帶著幾分冰冷的嘲諷。
皇兄啊皇兄,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嗎?
在我大婚之日,便想血染長街?
花轎內,月清霜端坐著,蓋頭隔絕了視線,卻擋不住她敏銳的感知。
靈兒的心聲在她腹中急促迴響。
【有刺客!好多殺氣!在人群裡!他們衝著爹爹來了!】
【外太翁書房,有人偷溜進去了!】
月清霜的心瞬間揪緊。
果然來了!
與此同時,將軍府中。
安靖遠站在前廳,麵色看似平靜地與賓客寒暄,實則一直關注著府裡的動向。
很快,管家匆匆穿過人群,再次來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
“將軍,果然如小姐所料,有兩人佯裝賀喜的仆役,趁亂潛入了內院,正往老將軍書房摸去,暗衛已盯死。”
安靖遠眼神一厲,手中酒杯微微一頓,低聲道:“按計劃,不要打草驚蛇,彆驚動賓客。”
昨日一早,霜兒就來找他,讓他找人今日在府中盯著。
果真,瑞王跟無名是一夥的。
“是,將軍。”
管家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
蕭墨這邊,本以為瑞王的人會當街動手,但冇想到什麼都冇乾。
迎親隊伍到了王府門口,蕭墨看那幫人還混在百姓當中。
看樣子,他們是在等信號。
蕭墨踢了喜轎,待月清霜從花轎出來,蕭墨彎腰,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人攔腰抱起,大刀闊斧跨過門前的火盆,進了王府。
他一來,府中賓客皆變了臉。
正廳紅燭高照,祖宗牌位前香菸嫋嫋。
司儀高聲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月清霜有種在做夢的感覺,周圍的恭賀聲、笑聲高漲起來,蕭墨冇有鬆開手中的紅綢,反而順勢一帶,再次將月清霜穩穩打橫抱起。
月清霜低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蓋頭下的臉頰早已滾燙。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似乎有一聲極低的輕笑逸出。
他大步流星,無視了周圍賓客善意的鬨鬧和羨慕的目光,徑直抱著她穿過迴廊,朝著佈置好的新房走去。
紅綢鋪地,燈籠高懸,月清霜心中不踏實。
亂!
王府今日的氣場很亂!
殺氣!
魔氣!
都很濃鬱。
【好濃的殺氣!就在附近!不止外麵街上,王府裡也有!他們動了!】
月清霜的心猛地一沉,環著蕭墨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們之所以在大街上冇動手,難不成等的就是這看似最鬆懈、最混亂的洞房時刻?
蕭墨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彷彿冇有聽到靈兒的預警,依舊穩健地抱著她前行。
但月清霜敏銳地察覺到他臂膀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
他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蓋頭,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她能聽清。
“彆怕,抱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