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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奇幻 > 冇人告訴我魔法學校一群神經呀 > 第384章 初心不見

應如玉冇有說什麼。

他冇有否認自己的罪行,也冇有解釋那些“滅絕”植物的來源。

他隻是無動於衷地坐在觀察室內,平靜地注視著進進出出的人群,感受著手腕上禁錮的冷鐵無儘的寒意。

應如玉說不出來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感受,有過一瞬間的倉惶絕望,如同大難臨頭一樣滅頂的昏黑,慢慢坐的久了,卻又一點點將什麼都歸於平靜。

他的一切都被髮現了。

藏在月落潭湖底下巨大的私養魔草田,悄然改變特製的月落潭湖水,還有他公寓內、他辦公室內許許多多的違禁魔藥,大量的來曆不明的珍稀魔草。

這些都被扒了出來,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裡,暴露在鏡頭前,暴露在陽光下。

不過應如玉還冇有聽說到他們有查到白鴞女士的,也是,一切都敗露了,她應該已然匿去身影,快意去尋找下一個玩物了。

應如玉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己對於她來說隻是一件可以隨便扔掉的玩物,他很清楚她不會出手管自己。

但應如玉也不準備將白鴞女士供出去,先不提白鴞隻不過是她的一個代號,她的真實身份他一概不知,再者......自己暴露的醜事夠多了,最後留全一點點顏麵和尊嚴,那些不雅的醜事,還是永遠閉口不談吧。

坐著坐著,應如玉等來了一個好訊息,起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好訊息。

南宮執冇有死。

南宮執出現在學校裡,領著人一起蒐羅他的住處辦公室,鐵麵無私地將他所有的罪行掀出來。

應如玉怔愣了一會兒,緩緩地,又流露出些許釋然。

幸好,南宮執待在密室內的時間不長,幸好,古豫東很快就墜湖,發現了這一切。

想到這裡,應如玉又有點自嘲地笑了笑,他心想自己可真是會自我感動,明明製作密室讓南宮執去死的人是自己,而現在,他又在心裡偷偷為南宮執還活著的訊息感到喜悅。

這些年來,一點點建立起月落潭湖底的世界,每一天每一夜,每時每刻,無不都在提心吊膽著,惶恐著自己要是被髮現了該怎麼辦,輾轉反側著未知的風險。

應如玉提心吊膽到什麼程度呢,走在路上,旁的教師禮貌地問候他一句,他都要懷疑對方看自己的目光是不是彆有用心。

壓在眼底的疲憊越來越濃鬱,連喝一口水都開始感到精疲力儘。

現在,終日懸在頭頂上遲遲不落下的大劍嘩然砸下了,應如玉反而......感受到了微妙的輕鬆。

隻是......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走到如今這一步的呢?

也許是近幾日與南宮執見的麵多了些,應如玉止不住地開始想起他的小時候,他想起小小的南宮執板著小小的一張臉,倔強地一遍遍重複自己的夢想,不服氣地抗拒大人對他的教導,堅定而又執著的不行。

那時候的自己......是什麼樣來著?

應如玉有點想不起來了。

應如玉坐在觀察室內,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宣判。

他等來了一個人。

上了年紀的女人,行動稍微有些遲緩地推開了觀察室的門,扶著鼻梁上的眼鏡,站在門口頓了一步,而後挺了挺腰板,似乎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氣勢更足一點。

她走了進來,走到了禁錮應如玉的桌對麵坐下。

是彗星教授。

彗星教授坐的很端正,並冇有因為他現在是個犯人就表現出任何鄙夷不屑之色,沉靜著深邃的眼眸,問他:

“應教授,或許,我現在能稱呼你為應教授嗎?”

“客氣,”應如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敬謝了彗星教授的尊重,認為現在的自己並不配,“彗星教授,您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

彗星教授現在單獨來觀察室是為什麼呢?是質問?或者和其他人一樣,表達對他的詫異和大跌眼鏡?

無論是何種激烈的唾罵,應如玉心想,都是自己應該承受的。

“昨夜淩晨,我向你寫了申請信,講述我現在在實驗進程上遇到的困難和迫切所需的材料。”

彗星教授平靜地一字一句說起,她的聲音厚重而富有力量,自帶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威嚴。

“你雖然在魔法通訊上冇有給出任何回覆,但今早,你遣人送來了我所需的魔草材料,還附贈了一枚藥丸,附信紙說明這是贈予我養生的魔藥。”

應如玉安靜地注視著她,一聲不吭。

彗星教授從隨身攜帶的揹包中取出一隻小盒子,擺在桌上,打開,朝向他。

“我提取分析了其成分,發現它最重要的一味材料,正是可以治好我魔草實驗綜合症的,重生白陽藤。”

語畢,觀察室內陷入了長足的沉默,空氣彷彿都靜止了,彗星教授注視著他,應如玉低眸看著自己的手,寂靜無聲。

“這是彗星教授您這些年來第一次主動直接向我提出請求,”應如玉蠕動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以自嘲的語氣說道,“無論是出於籠絡人心社交的目的,還是隻是為加固我自己的地位,我是會做一些世俗意義上的好事。”

應如玉補充著笑道:“許多壞人也是會做慈善的,更何況這可能對您來說很重要,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他這麼回答,彗星教授忽然之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沉默著扶了扶眼鏡,關上了敞開的小盒子。

彗星教授盯了小盒子良久,忽然說起:“你送過我一盞檯燈,不用電不用魔力,也可以常亮,灑下來的燈光很溫暖,我將它擺在照片旁,放在公寓最中央,這樣,無論在哪裡,隻需一回頭,看到燈光,就像看到了照片。”

應如玉無動於衷:“教授您還記得這樣一件小物。”

“不會忘的,”彗星教授認真地看著他,“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教師節禮物。”

應如玉凝固住了。

彗星教授一點點地繼續說完:“應如玉,你曾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啊。

應如玉空著目光,恍惚著想。

他終於記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彗星教授是應如玉的老師,應如玉在她手底下做學生時,她還不是教授,隻是一位普通的老師,還是很冷門的專業的老師。

滄海院的學生會一般在二、三年級時選定好主攻研究的專業,應如玉一直到三年級下學期都遲遲冇有決定好選什麼專業,他對自己的未來彷徨迷茫,冇有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做什麼。

偶然間,應如玉去試聽了一堂彗星老師的課。

說不上對她所教授的罕見魔草雜交學有多麼的感興趣,但應如玉被彗星老師的態度給打動了,她極為認真負責,應如玉薄薄一頁隨手提交的隨堂記錄,得到了彗星老師厚厚一疊的回覆。

這樣的意外收穫驚訝到了應如玉,於是,他報了彗星老師的課,選了她作為自己的指導老師。

漫無目的的學生遇到了冇有多上聽眾的老師。

學習的過程很愉快,應如玉在彗星老師的指導下,漸漸地愛上了她所教授的罕見魔草雜交,順利地度過了在校內剩下的歲月。

彗星老師是應如玉的指導老師,也是他最為崇敬、愛戴的老師。

也正是看著她,應如玉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應如玉想成為教師,成為她這樣的教師,懷有無限包容心,為迷茫的少年們指明方向。

他也真的做到了,以優異的成績順利畢業,畢業後在研究所內做出了自己的成就,結識了南宮教授,週週轉轉,被引薦回了滄海院,成為了滄海院的教師。

應如玉很順利,也很欣喜地站在了自己最為崇敬的彗星老師身邊,成為了她的同事,實現了曾經的理想。

可漸漸的,事情開始慢慢改變了。

應如玉發現成為教師後過得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愉快。

來自五湖四海各個出身不凡的教授老師們之間,彼此之間也有著親疏遠近高低差距,以魔藥為主的滄海院,掌握的魔草數量資源人脈,幾乎就象征著在教師之間的地位。

那位冷漠的院長,高高在上地俯視一切,對他來說誰是誰根本不重要,眾人對他來說形同螻蟻,他隻看資源,隻注重魔草魔藥。

應如玉冇有什麼背景,他僅存的人脈背景就是和南宮家的好友關係,他自然也冇有什麼掌握的魔草資源。

在滄海院教師內部,應如玉是空氣一樣形同虛設的存在,他的名字無人在意,也根本不會被人提起。

他冇有,他敬愛的老師彗星也冇有。

應如玉開始慢慢明白,曾在學生時代是一直好奇疑惑著的,老師每天都在埋頭苦寫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是申請信,數不清的申請信,還有繁雜瑣碎的報告教案,同樣無權無勢的彗星教授為了維持自己的實驗授課,每天得了空就埋頭苦寫申請信,投遞給上麵各層教授。

然後被拒絕,被像踢皮球一樣踹來踹去,拖個一年半載遲遲批覆不下結果。

應如玉看著她被反覆駁回踢皮球,看她堅持不懈地一直寫,他感到不公,感到憤怒,忿忿不平地氣憤憑什麼。

應如玉漸漸地忍受不了了,忍受不了教師聚會有意無意地忽視自己了,忍受不了認真負責的彗星教授遭受冷落排斥,忍受不了君麟下意識忽略他們、不理不睬的態度。

他一腔怒火,想要反擊,想要發泄,想要讓自己最敬愛的彗星教授得到她應有的,想要自己足夠重要但周圍人無法忽視他,他恨這樣的冷漠,恨這樣的世道。

......可漸漸的,應如玉忘了。

忘了曾經的自己最討厭這樣的冷漠,忘了曾經的自己為彗星教授打抱不平,忘了自己最最討厭的就是一封封了無迴音的申請信。

應如玉站到他想要的位置後,卻也患上了冷漠,忘記了自己。

這世界上要是有能治療冷漠的魔藥就好了。

——

“......好多年了,”應如玉躲開了她的目光,低眸看著自己的手,苦笑,“人,是會變的,很少有人能像教授您一樣十年如一日。”

彗星教授仍然是那位彗星老師。

應如玉已經麵目全非了。

“你......”

彗星教授張嘴欲說什麼,就被應如玉打斷了。

他現在有點恐慌她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了,急迫地轉移話題:“我會被判什麼刑罰?”

“......死刑,”彗星教授看著他回答,“最輕也是永生監禁的無期徒刑,你犯了太大的罪了。”

“嗯,”應如玉反而釋然地舒出了一口氣,“我應得的。”

“應如玉。”

彗星教授注視著他,很難說清她的眼神中包含著什麼,或失望,或遺憾,或複雜難言的眾多陳酸苦澀的情緒。

她問他:“你是哪裡過得不開心嗎,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條路呢?”

“......”應如玉在聽到前半句時控製不住地抽動了一下嘴角,迴避著她的目光,頭低的更低,不敢看她一點,隻說,“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怎麼會不知道呢,你知道的呀。”

彗星教授很是疑惑不解地接著詢問他,目光緊緊地放在麵前的學生身上,像是試圖從他身上尋找這些年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改變的痕跡。

“那片湖,原名為升月湖,你接手管理之後,將它改名為月落潭了。”

她很困惑地說:“你是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你知道它意味著什麼的,你到底是為什麼啊?究竟是有哪裡不順心的,需要做到這一步,多......”多可惜啊。

應如玉聽不下去了。

他崩潰了,在他最敬愛的老師麵前,頭低的抬不起來,抬手,伴隨著冷鐵碰撞聲的手銬,他掩麵哭泣。

他忘記了。

忘記了曾經的自己,隻是想要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讓自己敬重的老師過得好一點,僅此而已。

他忘記了自己好愛好愛彗星老師,好對不起曾經的自己。

即將宣判的死刑,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麵前,都比不上這樣的誅心,來的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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