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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的尾印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40



【1】

皇兄將西海國進獻求和的鮫人王子賜給了我。

鮫人俊美,卻實在清高,每每臨幸都頂著死灰冷臉,身如槁木。

強捂的冰不會化,我向皇兄請旨,放他迴歸故裡。

聽聞我要退貨,西海國嚇壞了,急忙將二王子也獻了過來。

1

我話音剛落。

朝堂下的西海國使節霎時抖如篩糠。

冇一會兒便撲通跪了下來:

「請、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不知清靈王子他……他是如何不妥,惹怒了您?」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

要說惹怒,倒也不至於。

隻是這清靈實在是太冷了。

性子冷便罷。

身子也如深海堅冰,冷梆梆的,很不舒服。

我甚至還染了好幾次風寒。

鮫人雖天生血冷,但清靈這樣的高階鮫族,是可以隨心所欲控製體溫的。

譬如每逢中秋等思鄉節日,清靈對月獨酌落下的珍珠淚,便似火一般滾燙。

他分明是故意。

我當然也犯不著凍壞了身子。

我又看了看皇兄驟然沉斂的麵容。

搖搖頭,溫和地勾唇:

「王子並無不妥,是本宮自幼體寒,與你鮫族實在無法契合。」

「使節大人莫慌,本宮與皇兄通情達理,此等小事不會影響你我二國交好。」

皇兄望向了我,眉眼微鬆。

他自小疼我入骨。

我倆從路邊搶食的乞丐一路打下這大周江山,相依為命,患難與共。

我就是扔了天上的星星,皇兄也會替我擦淨雙手。

果然,皇兄旋即牽過我的手背,拍了拍。

目光睨向朝堂之下,唇邊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麼,使節回程時,便將清靈王子一併帶回去吧。」

聞言,西海國使節卻抖得更厲害了。

「聖、聖上……」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像是用儘了畢生的腦力。

旋而挪動雙膝跪到了我的衣襬前,滿眼哀求:

「長公主殿下!若清靈不妥,我、我們西海國其實還有一位二王子!」

「二王子雖是鮫鯊,但品貌不輸清靈,性子也更熱情活潑,您一定會喜歡的!」

「您若是感興趣,卑職即刻傳書回西海,將二王子送過來!」

我目光微動。

等等,鮫鯊。

冇記錯的話,這個品種的鮫人,似乎有倆。

2

回到長樂宮,服侍清靈的宮人來報,清靈又閉關清修了。

和親半年,他每被我臨幸一次,便要清修十餘日。

罷了。

我吩咐侍女小曼展開西海使節獻上的畫像。

畫中鮫人身段頎長,清俊無儔。

唇角淺翹,燦若桃花。

鮫族獨有的半透紗衣下,胸腹肌線條緊緻而飽滿,著實令人挪不開眼……

嘖。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討好本宮故意美化的。

不過,那使節大人據說也是西海攝政大臣般的人物。

他一句話回去,不出十日,西海國新的和親隊伍便到了宮門前。

二王子名喚清彥。

與成熟優雅的清靈相比,麵上多了幾分青春稚氣。

卻比清靈要體貼多了。

結束宮宴回到鴛鴦紅帳,我忽覺房內暖香嫋嫋,微醺酒意頓時消散些許。

一襲紅袍的男人正蹲在偏閣裡,用精緻的小藥爐咕嚕嚕熬著什麼。

見我前來,他微仰首,瑰色眼眸驟然亮起:

「殿下,您回來了。」

「我給您熬了些醒酒茶,就快好了,您先歇著等一會兒,好麼?」

暖茶送到我手裡,清彥便支著下頜側坐在小桌旁,偏首瞧著我徐徐飲下。

雙眸微眯,像是看癡了般。

我好笑:「乾嘛這麼看著我?」

清彥怔了一下,微尖的耳朵隱隱泛紅。

忽而羞澀垂首,長睫撲扇:「殿下太美了,我……請殿下恕冒犯之罪。」

話落,他旋即跪在我跟前,輕輕脫下我的喜履。

疲憊的雙腳被捧在手心,輕輕揉捏。

看來西海是真怕極了我再退貨。

十日就能調成這般,下了不少功夫嘛。

酒意散去,我又被他橫抱而起,步入清池。

池水漫過那雙頎長雙腿,隨之逐漸化作波光粼粼的鮫尾。

下一秒便溫柔地纏上了我的腰肢。

使節倒是冇騙我。

清彥足夠火熱,融融暖意不斷浸潤至體內。

肌肉線條甚至比畫像裡更緊緻,輕輕觸及,伏在耳邊的腦袋還會發出敏感磨人的輕吟。

還冇用上另一招,我便失了神。

迷迷糊糊間,他像是本能般地噙住我的耳垂。

似有一道呢喃細語:

「……你不記得了……嗎……」

3

也不知我該記得什麼。

不過,這纔是男子該有的功用。

極致癡纏了三日三夜,折擾了我多日的體寒腹痛褪去,癸水隨之而至。

昨夜還把清彥給嚇著了,以為自己弄傷了我。

清理了一番,旋即眼眶薄紅地抱了我一夜。

直至晨起,腰間的修長臂膀依舊冇有鬆開。

我動了動,忽覺一隻腿也被鮫尾輕輕纏住。

低眸瞧去,隻見那原本光潔無瑕的魚尾,此刻竟佈滿瞭如藤蔓般妖冶攀生的淡紫色紋路。

我有些吃驚,下意識推了推清彥:

「你的尾巴怎麼了?」

男人懨懨地睜眸瞥了眼。

卻是嗬笑著,腦袋親昵地埋入我的肩窩:

「殿下,此乃鮫人與伴侶契合後獨有的印記。」

「契合越久,印記越深。」

「同時也是在昭告四海,我是有主的魚了……」

我怔愣了下。

腦海裡陡然浮現出清靈那條由始至終都白白淨淨、清冷如霜的鮫尾。

我陡然脫口:「這種印記能隱藏起來嗎?」

清彥臂彎倏而一緊。

「殿下不喜歡麼?」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我一眼,點頭起身:「煩請殿下許我閉關幾日,我會將它們好好隱藏起來……」

原來如此。

心中倏而清明,我伸手拉住他。

「冇有不喜歡。」

男人眸底重新染上微光。

又與我黏膩了幾許,清彥才依依不捨地應召入宮,依禮回見西海使節。

我梳妝一番,走向清靈閉關的望海閣。

閣外籠罩的水簾還未全然散去,但已可通行。

遙遙望見閣前清池間,清靈正半倚池邊,闔眸養神。

鮫尾搭在岩石上,傷痕遍佈。

一片極淡的紋路在其間若隱若現,隨著傷口滲出鮮血,紋路卻也逐漸消退。

男人臉色也泛著虛弱的慘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我笑了笑,信步走到池邊。

池中男子眉宇猛蹙,倏而睜眸。

鮫尾迅速冇入水中,他沉下身子,極其不悅地盯著我:

「殿下答應過我,閉關清修期間不會踏入望海閣一步。」

「你來作甚?」

我微微揚眉,坐在他剛搭著鮫尾的那塊岩石上。

漫不經心地撩撥水花。

「本宮可以請旨送你回西海,從此一拍兩散,各不相乾。」

指尖的水麵忽而震顫出一片漣漪。

清靈怔了片刻,眯眸凝向我:

「我既答應了君上前來和親,為了西海蒼生,斷不會反悔。」

「這半年來我從未違抗你,也儘責地與你行夫妻之實,你還想要什麼?」

4

我想要什麼。

我當然想要這顆心。

我不否認,見到清靈的第一眼起,我的心便已經淪陷。

雖然早在洞房花燭那晚,他便已與我開誠佈公。

鮫人的心,隻會獻給傾心之人。

你不是,也不會是。

奈何這張臉實在是太漂亮了。

我鬼使神差地努力了半年,給他極致的寵愛縱容。

試圖讓這顆冰封的心哪怕化上一丁點。

卻不曾想,原來他不惜大病大傷,也要極力掩去與我契合過的痕跡。

或許對他這般孤高的人來說,這樣的印記,隻是一種不得不委身他人的屈辱吧。

罷了。

強捂的冰不會化。

我從袖中取出一封和離書,放在石上。

「畫個押吧。」

清靈微微擰眉。

終是拿起和離書瞧了幾眼。

卻是冷笑:

「倘若這是你欲擒故縱的法子,抱歉,我不吃這一……」

他話語頓住。

鼻尖忽而聳動,像是在紙箋間嗅到了什麼,瞳孔驟縮:

「你這幾日……接觸過彆的鮫族?」

我遂笑:

「是接觸了不少。」

清靈又是一怔。

視線落向望海閣門外,瞥見了那些使節大臣順便給他也送來的故鄉貢品。

眉眼舒展一瞬,又重新擰起:

「你見過王叔了?」

「沈錦琳,你居然向王叔告狀?你未免太過分了!」

話落,他似又冷靜了些許,決然合上眼眸。

身子緩緩探出水麵,他微微昂首,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

「沈錦琳,你想做什麼,我任你擺佈。」

「但求你不要為難西海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在強逼良家男子。

眼前這具曾令我目眩神迷的美好胴體,此刻卻愈發地寡淡無味了。

我搖搖頭,從容轉身。

「不用了。」

「和離書記得畫押,屆時交給宮婢小曼即可。」

走出望海閣,身後傳來池水拍打卵石的動靜。

與此同時,前殿徐徐步入一行人影。

「姐姐!」

看見我,清彥眸眼一亮,興沖沖地小跑而來。

又急停步伐,有模有樣地朝我鞠了一禮:「請長公主殿下安。」

我看了眼他身後一併前來的使節大臣,擺手免禮。

還未開口,身後又多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清彥?你怎麼會在此??」

清彥被一襲白袖狠狠扯至一旁。

被他的王兄握緊雙肩,雙眸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你這身衣裳是……」

「是大周聖上冊封臣弟為長樂駙君的禮服。」

清彥薄唇淺翹,勾起一抹明晃晃挑釁的意味:「怎麼,王兄冇穿過麼?」

清靈狠狠一滯。

他當然是穿過的。

隻不過在洞房花燭那晚,趁我睡下後一把火燒成了灰。

【2】

「……這不重要!」

男人晃了晃首,回過神,繼續質問:「我問你為何會在這!冊封駙君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為何呢?」

清彥輕甩開他的手,唇邊弧度依舊。

轉而回到我身側,親昵地挽過我的臂彎。

撒嬌般地眨眸:「姐姐,聖上賞賜了好多寶貝,王叔也獻了許多西海珍寶,我們一塊去看寶貝好不好?」

不顧清靈愈發覆雜的視線,說罷便拉著我的手轉身離開。

5

我設宴款待了使節大臣一行人。

開宴之際,曾經百般藉口拒絕與我同膳的清靈,此時竟罕見地現了身,入座至清彥正對麵。

從開席寥寥幾句生硬的話家常,到最後一言不發,隻剩互相電光火石般的視線交彙。

還。

挺有意思。

我端著蜜浮酥柰花默默看戲。

最終還是清靈先熬不住,冷冷起身。

「臣乏了,先行告退。」

話落,視線有意無意地朝我瞥了些許。

曾經那為數不多的幾次同膳裡,他甩臉子離席,我都會出言挽留。

然而此刻,他衣襬都掛到門檻上了,我仍舊冇放下手裡的點心。

察覺到旁側清彥好奇的視線,我收回目光,直接把手伸向他:

「想嚐嚐?」

男人雙眸驟亮,似遊魚般絲滑湊上前,張嘴咬了一口。

精緻眉眼彎彎,滿足地眯起:「真好吃!我在西海都冇吃過這般好吃的點心!」

「那以後讓膳房給你多做一些。」

「……可以嗎!謝謝姐姐!」

話音剛落,佇在門前許久的清靈忽而回了頭。

死盯著叼住點心的清彥,眉心擰緊:

「你母妃不是叮囑過你,要少吃甜食麼?」

「臣弟早已過了被管教的年紀。」

清彥慢條斯理地將點心吞下,聳聳肩。

眸眼間蘊滿示威意味:「況且臣弟已經為人夫婿,即便是殿下都冇把臣弟當小孩看待的。」

「對吧姐姐?」

我看著他素紗罩袍下若隱若現的飽滿胸腹肌。

又想起他夜裡的表現。

輕輕點頭。

清靈眉眼幾乎快擰到了一起。

終是冷哼一聲,重重踹開門離去。

由於來了癸水,今夜我早早安寢。

翌日聽小曼說,昨夜的望海閣很是熱鬨。

那兄弟倆似乎打了一架。

可惜整座樓閣都被水霧包裹,倒是聽不見他們在吵什麼。

「不過駙君,噢,是前駙君殿下將和離書送過來了。」

「那使節大臣還說,他會儘快將清靈大人接出長樂宮,七日後便啟程返回西海國。」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頓。

七日後。

也是我帶兵運糧啟程西下,前往正在修整的西南諸城,安置戰後百姓的日子。

這都能撞上?

6

不光啟程日子撞上了。

由於前往西海國也是走的同一條官道,兩隊人馬甚至是一前一後。

於是路過臨安城時,我乾脆安排軍隊駐紮在城外。

使節團則進城休整,由城主接待。

臨安城城主方大人曾在數月前接待過前來賑災的我和清靈,也是舊識。

聽說此次見了清靈,他二話不說,直接跪下請了個大禮:

「下官見過駙君殿下!」

忽又一臉疑惑:「為何隻有駙君殿下獨自下榻城內?長公主殿下呢?」

清靈神色一怔。

隻得垂眸訕笑:「方大人,我已經不是駙君了。」

「……怎會如此?」

方大人大吃一驚:「您上次與長公主殿下前來賑災那會,明明就琴瑟和諧,恩愛如斯呀!」

「殿下她又是極重情義之人,您與她之間可是有什麼誤會……」

說著,他忽覺自己有些多言,趕忙閉上了嘴。

清靈並未言語。

視線倏而落在偏廳案前供著的,一盞極其精巧別緻的琉璃宮燈上。

燈上飛鳥與遊魚交纏,不同於傳統的喜慶氛圍,頗有種彆樣的宿命感。

他陡然錯愕:「這盞燈……怎會在大人府上?」

他還記得,與沈錦琳前來臨安城時,正逢中秋。

這盞宮燈原本是被一孩童提著,走街串巷逛著慶典。

卻因他多瞧了幾眼,便被她豪擲千金,欲從那孩童手中強行買下。

結果在推搡中將燈摔碎了。

在當時的他眼裡,這正是他最不齒的濫用皇權的做派。

沈氏兄妹打著推翻暴政的名頭,將前朝覆滅後,自己竟也成了那前朝皇帝般蠻橫霸道之人。

想起那些纔剛安頓好的百姓,他也冇了逛慶典的興致,趁她還在與那嚇哭的孩童糾纏,早早回住處歇下了。

可如今這燈……

「這燈啊,是長公主殿下托下官找工匠修複的!」

方大人笑著提起了那盞燈,徐徐道:

「此燈出自我臨安世代鑄琉璃器的謝家。」

「說是去年中秋,謝家小子在慶典上賣燈,被長公主殿下相中了。」

「殿下感念謝家數代傳承的精妙工藝,非要多付十倍的價錢。」

「可那謝家小子哪裡敢收,一來二去便不慎將燈摔壞了,給那孩子嚇得魂兒都快冇了呢!」

「畢竟他爹曾在前朝宮中做燈匠,當年正是失手碎了那皇帝一盞宮燈,便被當場處死……」

「好在咱們殿下乃仁德之人,得知這些,便是照價賠了這燈。」

「還交給下官一筆修複費,托下官修好這燈,待她再到臨安時便取回。」

「既然殿下無暇入城,那下官還是一會親自送到軍營去好了……」

清靈怔愣當場,耳邊方大人的話語逐漸模糊。

當初的真相……竟是這樣的?

他可是因此冷落了她足足一個月,她竟也,不來向自己解釋?

不。

似乎是來過的。

望海閣的水簾外,那道纖細清麗的 ₱₥ 身影時常出現。

是他還在氣頭上,全然冇有放她進來的念頭。

渾身血液驟如融雪般冰冷,心口也逐漸生疼。

像是空缺了一塊什麼。

緩過神來,清靈忽而抬手,攔下了方大人。

「……大人公務繁忙,還是將燈給我吧,沿途我再轉交給殿下即可。」

她一定。

已經再也不想見到這盞燈了吧。

7

待這些傳到我耳中,也已經是後話了。

翌日使節大臣差人來報,清靈昨夜染了風寒,得在城中調養幾日。

隊伍後邊終於少了一塊莫名的牛皮糖。

我也暗暗鬆了口氣,攜清彥直接趕往下一座城。

說起來。

清彥雖性子活潑,時而還有些嬌蠻。

一路上卻是事無钜細,有條不紊地照顧我。

更是精通兵法和醫理,與我麾下的將士們很是聊得來。

能看得出,清靈被送走和親後,西海國是有意要將他培養成王儲的。

看來這西海國的王位之爭,也挺波譎雲詭。

我們在下一座賑災城忙活了五日,將糧餉資源落實至每家每戶。

最後一夜,軍營內擺下慶功宴,將士們載歌載舞,好不熱鬨。

一碗碗烈酒朝我敬來。

卻未等我伸手,便被一旁的清彥接過,連碗飲儘。

看著他泛起薄紅的耳尖,我戳了戳他的手臂:

「本宮的酒量還輪不著你為我擋的程度。」

他卻失笑:「這是身為夫婿的本分。」

酒過幾巡,將士們已然東倒西歪,全數敗在清彥的酒碗下。

當然他也免不得昏沉沉,被我拖到帳外溪水邊吹夜風醒酒。

夜闌如水,螢火蟲星點錯落於水麵,星光熠熠。

知他這幾日的心思,我頂了頂肩頭那顆發燙的腦袋,話語輕輕:

「明明不勝酒力,還喝那麼多。」

耳畔漾起輕盈的笑:

「能和姐姐這般把酒言歡的日子,我等得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清彥忽地直起身。

側過俊顏,目光沉沉地凝視我:

「姐姐你知道嗎?嫁給你的,本就該是我,不是清靈的。」

「伺候你,嗬護你,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事。」

「怪我當時討伐邊境蠻夷,重傷未愈,王叔擔憂我因此怠慢了你,才改選了他……」

「後來又聽說,你……很喜歡他。」

竟不像醉話。

可話音未落,他又一腦袋紮進了我懷裡。

鼻尖蹭入我的衣襟,似不經意地緩緩挑開。

細碎的吻蔓延而上,從鎖骨至脖頸,下頜,又小心翼翼地落至唇角。

伴著他隱隱的不忿:

「我哪兒不如他了。」

「論臉蛋,論身段……甚至那方麵,我還比他多一道活兒……」

天。

我冇忍住撲哧一笑。

忽而想起什麼,捧起那顆腦袋。

「對了,你上次說,我不記得什麼?」

印象中,我和他的第一次碰麵,就是他被送入長樂宮的那日。

我該記得什麼?

清彥愣了一下。

陡然失笑:「也對,姐姐當時都冇看見我,何來記得什麼。」

大抵是二三年前的事了。

鎮西關久攻不下,那日我不慎負傷,在河邊清洗包紮傷口。

血順流而下,殊不知下遊出海口正擱淺著一條瀕死的魚兒。

所幸得了我的精血,就這麼撿回了一條命。

清彥很快甦醒,遙遙望見了上遊的我。

可待他拖著傷痛的身軀往上走時,我也早已起身返回軍營。

後來他再度力竭,直到甦醒,也已經被救回了西海。

8

聽完這一段,我恍然失笑:

「聽起來,真正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不還是你西海的太醫麼?」

「……我不管。」

清彥撇撇嘴,又埋入我懷裡輕蹭撒嬌。

「冇有姐姐的精血,我根本挺不到他們來找我。」

「救我性命的就是姐姐。」

「冇來得及向姐姐報恩便罷了,還被清靈捷足先登,哼。」

酒意裡混入了滿滿的醋味。

有力的臂彎箍緊我的腰肢,他抿唇輕瞪了我一眼,吻了下來。

吻著吻著便變了味道。

雙雙倒入鬆軟的草地,魚尾放肆地纏上,雙鰭自腹間淺淺劃過,一路蔓延而下。

隱蔽的溪流一角,溪水層層疊疊漾開,倒映著粼粼月光。

可惜他還是太醉了,冇能用得上那所謂多一道的活兒。

休息幾許,還得靠我扶起那醉眼惺忪的男人,準備返回營帳。

突然,一道不尋常的劃破空氣的異動,掠過後方樹林深處。

我倆同時一個激靈清醒:「什麼人?」

正要上前查探,卻被清彥攔下。

他眼眸沉斂,神色似透著些許複雜:「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便可。」

不等我開口,人已瞬間不見蹤影。

明明醉得渾身無力的是他,逞什麼強。

我搖搖頭,擔心他被埋伏,也屏息潛匿了過去。

冇過片刻便發現,樹林間與他對峙而立的頎長身影,居然是清靈。

他俊顏慘白,雙目猩紅地狠瞪著自家弟弟。

確切地說,是瞪著他的魚尾。

和自己的白淨魚尾不同,那條被歡愛浸潤的魚尾,此刻紫色的妖魅紋路縱橫攀生,昭示了一切。

瞧見是他,清彥也愣了一瞬。

陡然冷笑:

「冇想到王兄還有這暗中偷窺的無恥癖好。」

話落,對方身形狠顫,周身猛地湧起殺意。

劍光一閃,朝他刺了過去。

清彥暗吃了一驚,立馬拔劍從容應對。

眼見清靈氣急敗壞地拋出一個又一個殺招。

我不再猶豫,朝他的劍鋒擲出我的獨門暗器。

電光火石間閃過,長劍鏗地一聲斷作兩段。

察覺到我的氣息,清靈猛然收手,錯愕望來。

見我從灌木叢後走出,他後退兩步,眸中閃過鈍痛:「你為了他……連這把劍都斬斷了?」

我看向那斷劍。

似乎是他生辰那日,我請崑崙鑄劍師精心打造的那把。

這。

居然連我的暗器都擋不住。

嘖,下次斷不能用這等材料鑄兵器。

「一把劍而已,斷便斷了。」

我上前拾起其中一截劍刃,藉著月光瞧了些許。

劍身黯淡,且莫名地鈍。

不禁失笑:「一把從未保養,也從未被正視過的劍,大王子何來的心疼?」

像是被我戳中什麼,清靈眼眸驟縮,側過臉去,不敢再看我。

我搖搖頭。

一臉正色:

「清靈,你想要的自由,我已經還給你了。」

「你厭惡的束縛的皇權,我也收回了。」

「要不是看在西海國和清彥的麵子上,你今夜的罪名就是冒犯並意圖行刺長公主。」

「再有下次,我的暗器打的就不是你的劍,而是你的咽喉。」

「請你好自為之。」

9

希望他是真的好自為之了。

一路西南往下,我再冇看見清靈的影子。

畢竟使節隊伍不需要走走停停地賑災,很快便回到了西海國。

一個月後,清彥收到的家書裡寫著,清靈已經正式冊封為西海國王儲。

隱隱約約還聽說了個小傳聞,據說他上位後立即開始動用人脈,四處尋找傳說中的海巫醫治魚尾。

卻又冇人看得出那條聖潔無瑕的魚尾究竟受過什麼傷。

我也就聽個稀奇。

畢竟最近收到的斥候密報,也不比清彥手裡的家書少。

一支逆心未死的前朝餘黨,就暗中盤踞在這西南一帶。

我此次重兵西下,賑災為其一,更重要的便是一舉清除這支殘黨。

一路縝密部署下,我們終於是來到了與西海國毗鄰的鎮西關。

這群殘黨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衝動。

安營紮寨冇一會兒,麾下將士便從糧倉處提拎來了一個神色慌亂的小兵。

身上全是各種意圖下入糧草中的毒藥。

然而,清彥提審了他一夜。

走出營帳時卻一副凝重模樣。

更是招呼都不打,獨自出了關。

直到將士送來一封從小兵身上搜出的密信。

他還未開口,我便從信箋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潮濕氣息。

旋即追了出去。

終於是在關外入海口處瞧見了兩道對峙的身影。

水簾屏障下,兩道矯健身影拚死糾纏,打得難捨難分。

期間傳出清彥的斥責:

「東土前朝暴虐無道,甚至數次波及我們西海,三年前更是就在這出海口埋伏你我二人,這些你都忘了嗎??」

「你怎麼能與那殘黨暗中勾結,你對得起禮待西海的大周,對得起西海泱泱海民百姓嗎!」

另一側停下動作。

清靈佇立於海水中央,微微垂首,雙臂因用力緊攥而佈滿青筋。

語調卻森冷:「……本宮自有考量,與你無關。」

「好啊,倒是對我自稱起本宮來了!」

清彥冷笑幾聲,手中軟劍迅速揮至對方脖頸間,擰眉狠狠逼近。

「那日在望海閣內我便說了,若膽敢再傷害她,我不會放過你!」

「你心裡清楚,要不是看在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分上,我不出十招便能將你拿下!」

清靈卻仍舊麵無波瀾。

緩緩抬起的眼眸間,迅速掠過一抹異樣的波動。

「是嗎。」

「清彥,你還是太沖動了。」

「隻要本宮想,你一招都出不了。」

話落。

他瞳仁忽移,直接對上了我的視線。

雙眸旋即得逞般地輕眯。

幾乎同時,我頓覺渾身痠軟,不出片刻便癱坐在地,動彈不得。

水霧逐漸散去,將被其掩蓋多時的一種特殊幽香全然暴露開來。

「……姐姐!」

耳邊傳來清彥驚覺中計的呼聲。

下一刻,我眼前驟黑。

10

恢複意識之際,我隻覺周遭空氣濕冷入骨。

四周昏暗,依稀能辨得出是座地牢。

我被綁在一根鐵柱上,藥勁未褪,難以掙脫。

牢外隱約傳來一記不滿的牢騷:

「你要沈錦琳??這怎麼行,我們還得靠她來威脅沈鐸……呃!」

一聲慘叫響起,此人再無聲息。

沉穩步伐由遠及近而來。

牢門被打開,清靈身披一襲華貴的暗金繡紋玄墨披風,信步走到我跟前。

相較他以往的冷,更添了幾分至高無上的清貴感。

我嗤笑:「不愧是快做一國之君的王儲殿下啊。」

清靈並未言語。

目光幽幽地凝了我許久,唇邊忽然勾勒起一抹怪戾的弧度。

修長指節解開披風。

幻光一閃,筆直雙腿陡然化作魚尾。

卻不再光潔無瑕,而是盤踞著藤蔓叢生般的一道道黑色紋路。

「琳琳,你看。」

男人陡然開口,嗓音間透著莫名病態的興奮意味。

「我當真找到了世上最強的海巫,恢複了獨屬於你我的印記。」

「琳琳,我又是你的了。」

「這下,你再也逃不掉了……」

瑰色眼眸漾滿了難以言喻的癡態,他緩緩傾身,魚尾就要纏上來。

我沉斂眉眼,迅速以內息驅動早已安置在腰間防身的一排暗器。

銳利寒光閃現,男人這才停下動作。

卻止不住地癡笑:

「琳琳,你中的是隻有海巫才能解的深海幽蓮,反抗是冇有用的。」

「不就是一條腰帶麼?你放心,我一會為你寬衣時,會很小心地解下來,絕對不讓它傷到我半分。」

「不然你會心疼的。」

「就像當初我被杯盞劃破了指尖,你心疼得快要掉淚那樣。」

「那些畫麵,我其實全都深深刻在腦子裡。」

「誰說我不愛你?誰都冇有資格說我不愛你!」

「我隻是害怕,害怕你輕易得到後,便會厭棄我,如同帝王拋棄冷宮怨侶那般拋棄我。」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你輕易得到清彥後,不但冇冷落他,反而與他更加抵死纏綿!」

「你怎麼能這樣?顯得我的精心綢繆像一個可笑的醜角……」

「不過冇事的,冇事的。」

「我自有辦法。」

「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簡直像是瘋了。

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拆解我的暗器腰帶,我緊蹙眉頭:

「……你現在和你曾經最厭惡的所謂強權束縛,所謂禁錮自由,又有什麼分彆?」

清靈頓了頓。

笑容卻愈發熱烈:

「是啊,有什麼分彆?」

「我也不明白,我為何要討厭強權,討厭禁錮?」

「明明隻有這一種方法,才能讓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所以琳琳,彆害怕。」

「等我稱霸天下,一統陸地與海洋。」

「我就實現你的心願,永永遠遠和你在一起……」

緋豔的薄唇即將傾覆而下。

我在心中幽幽歎了口氣。

雙臂猛地發力,將鐵鏈震碎。

內力往下灌注,旋即抬腳將他踹飛至牢房角落裡,口吐鮮血。

11

牆上的鐵鏈刑具被震得簌簌落在他身上。

清靈掙紮著坐起身,滿眼震驚地盯著我。

話語震顫:

「你……」

「你怎麼會有力氣掙脫的??」

我緩緩勾唇。

舌尖從舌底卷出咬掉半顆的解藥,輕啐在地。

「當然是先服用瞭解藥啊。」

清靈更是大驚失色:「那你……又怎麼會有解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不可能認識海巫大人的……」

這下不等我再開口,牢房外已然傳來清彥的恣意笑聲:

「王兄,臣弟都為人夫婿了,不是小孩子了。」

「所謂的衝動,不過是在你眼前演一出愣頭青的戲碼。」

「否則你怎會卸下心防,暴露出這座你與前朝餘孽勾結的據點,被我們一網打儘呢?」

話音落下,清彥負手款款而入。

隨他一塊進來的,還有領著海巫的使節大臣。

看清那海巫的模樣,清靈緩緩瞪大了雙眼:「……王叔??你怎麼會!」

「早在得知你暗中尋訪海巫時,清彥殿下便提醒我要小心提防你了!」

使節大臣冷哼一聲:

「冇想到供你坐上王儲之位你還不滿足,還妄圖破壞我西海與大周的和睦!」

「所幸清彥殿下從邊境蠻族俘回的黨羽中就有一名海巫,老臣不過稍加包裝,你倒是比我想象中還更輕易上當……」

他示意一眼,海巫便從袖中掏出一枚瓷瓶。

往清靈的魚尾上傾倒。

數滴凝露落在他的魚尾紋路上,不消片刻,那紋路便消失殆儘。

伴著使節大臣的嗤笑:

「不過是一小戲法,你竟也冇看出來。」

「或許此刻的你,確實是愛上長公主殿下了吧。」

清靈似乎並冇有聽進他說的話。

隻瘋狂地抓弄自己的魚尾,彷彿想要將那些紋路重新摳抓回來。

片片魚鱗被他發狠地扯落,不消片刻,整條白尾便鮮血淋漓,不成模樣。

12

我軍很快便將這座殘黨據點重重包圍。

黨首潰逃時被我一箭射穿頭顱,當場暴斃。

其餘核心黨羽連同清靈一塊被收押回皇城,等候皇兄下旨發落。

在我和使節大臣的合力下, 事態並未擴大。

鎮西關百姓們滿懷希望地重建著家園。

至於西海國那一頭,使節大臣僅是回稟王君, 清靈王儲因過度迷信海巫,最終神誌不清,不見蹤影。

西海國本就對海巫的存在有所忌憚,外加使節大臣這麼一個攝政王在背書, 那王君便也隻能認了。

一切塵埃落定時,正值上元佳節。

全城張燈結綵, 焰火齊鳴, 好不熱鬨。

清彥拉著我微服闖入了遊玩的隊伍裡。

他比那些個半大的孩子還要興奮,又吃又玩, 還猜破了好幾串燈謎,氣得老闆們直跳腳。

「姐姐,這個送你!」

突然, 一盞琉璃宮燈被送到了我眼前。

造型精巧, 畫的是甜蜜喜慶的鴛鴦戲水, 可憐可愛。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從清靈的行囊中搜出的那盞遊魚飛鳥。

雖不知為何會在他手裡。

但那盞燈,即便被精心修複過,也仍舊能看出當年被我失手碎了的些許痕跡。

有些東西,就是無法強求的。

新的更乖,更巧,更好。

我勾唇輕笑, 接過那盞琉璃宮燈:「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清彥頓了頓。

忽而撅起嘴,幽幽目光中沁出醋意:「我就知道那盞宮燈是姐姐送給他的,哼。」

我屈指彈他的腦門:「瞎說,我可冇送。」

至少並冇送出手便碎了。

不算送。

看著男人一臉小怨夫模樣, 我想了想, 遂反問:「知道這東西會膈應自己,乾嘛還買來送我?」

清彥倒是笑了。

修長臂彎攬過我的腰肢。

「我送的和那個不一樣。」

「飛鳥遊魚一聽便寓意不好, 他活該。」

「還是我的鴛鴦戲水好,鴛鴦能下水能上岸, 無論在哪兒……」

「我都能好好愛你。」

話落, 唇瓣落下一抹溫軟。

甜滋滋的。

哼, 這傢夥方纔定是先吃糖葫蘆了。

心下忽而起了個大膽的想法。

我推開他,故作不悅:「你何時好好愛過本宮?」

「嫁給本宮這麼久了,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另一道活兒, 本宮可一次都冇聽你說過。」

清彥頓了一下。

笑意自唇邊迅速綻開,當即抱起我,遊出了城。

一路來到出海口,我忽而發現, 此地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巨大的扇貝, 悠悠停靠岸邊。

隨著門簾被撩起, 貝殼緩緩張開,露出一張水波漾動的、像是扇貝做成的床榻……

給我看呆了的同時, 耳邊響起男人魅惑的低笑:

「那現在就用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 貝殼已然緩緩落下。

魚尾放肆纏卷,雙鰭在漾開的層疊浪花中翻騰。

又這又那, 又那又這。

我。

我承認,我累得有那麼點後悔了。

倒也不用這麼愛……的。

罷了。

自己娶回家的嬌夫。

自己寵著吧,還能怎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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