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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楊安之爭,妖魔算計

楊國忠第一次見安祿山,是在天寶九載的宮廷宴會上。

那時他還是度支郎中,安祿山已是東平郡王、範陽節度使。

那胡人跳著胡旋舞,三百斤的身子竟旋轉如飛,逗得玄宗哈哈大笑。

跳完舞,安祿山不拜玄宗,先拜楊貴妃。

玄宗奇問,安祿山答:

“胡人先母後父。”

楊貴妃喜得認他做義子。

從此,安祿山可自由出入宮禁,

與貴妃同食同樂,甚至傳出“貴妃為祿山洗三”的荒唐事。

宴後,楊國忠在廊下遇到安祿山。

他主動拱手:

“東平郡王舞姿驚人,下官欽佩。”

安祿山眯著小眼睛,上下打量他,忽然咧嘴笑了:

“你就是貴妃娘孃的從兄?聽說管錢糧是一把好手。不過我們邊關將士,最煩你們這些算賬的——剋扣軍餉時,算得比誰都精。”

說罷,大笑而去。

楊國忠站在原地,袖中拳頭緊握。

他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輕視。

在這個胡人眼裡,他楊國忠不過是靠女人上位的弄臣。

安祿山,營州雜胡出身,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掌兵二十萬。

楊國忠,則從四川的一個小吏,憑藉堂妹楊玉環的裙帶關係,短短七年躋身宰相。

兩人本質都是玄宗“權力平衡術”的棋子。

玄宗晚年倦政,用李林甫製衡太子集團,

用安祿山牽製邊將,用楊國忠分李林甫之權。

李林甫在世時,安祿山尚有忌憚。

那位老宰相心思深沉,安祿山每次見他,都緊張得汗透重衣。

曾有人問何故,安祿山答:

“李相一眼,能看透我心肝。”

但當李林甫去世,這個三角平衡被打破。

安祿山懼怕李林甫,而對楊國忠則根本不放在眼裡。

楊國忠接替宰相後,上台後第一件事,

就是清除李林甫勢力,並急切需要樹立新權威。

而最大的潛在威脅,就是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安祿山。

天寶十二載,楊國忠開始行動。

第一步,輿論攻勢。

長安城中突然流傳起各種傳言:

“有術士在範陽望氣,見王氣沖霄。”

“安祿山出生時,其母夢曰:‘此子名祿山,當祿及天下。’”

“範陽軍中,已私下稱安祿山為‘聖人’。”

這些話通過市井、官場、宦官,最終流入玄宗耳中。

玄宗起初不信,但說的人多了,不免疑心。

一次宴會上,玄宗半開玩笑地問安祿山:

“聞卿在範陽,頗得民心?”

安祿山當即離席跪倒,涕淚橫流:

“臣胡人,蒙陛下恩寵至此,唯有赤心報國。若有異心,天誅地滅!”

說罷竟解開衣襟,露出滿身傷疤,

“這些,都是為陛下征戰所留!”

玄宗感動,賜酒慰撫。

楊國忠的第二步更毒。

其買通宦官,在宮中散播:

“太子常與邊將書信往來。”

又暗示:

“安祿山與太子,或許早有默契。”

這觸到了玄宗最深的忌諱,

其父子靠政變登基,最怕兒子效仿。

自此,玄宗對太子李亨愈加疏遠,對安祿山的猜忌也更深一層。

安祿山在範陽如坐鍼氈。

每次長安來使,都懷疑是來宣旨賜死的。

軍師嚴莊勸他:

“楊國忠必欲除公而後快。今皇上年老,若有不測,公必死無葬身之地。”

“那該如何?”

“楊國忠逼公,實乃天賜良機。”

嚴莊壓低聲音,

“公握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精兵二十萬,天下勁旅,半在公手。何不……”

安祿山撫摸著自己的大肚子,眼中凶光漸露。

天寶十三載春,玄宗召安祿山入朝,一探虛實。

安祿山臨行前,部下皆勸勿往,恐是鴻門宴。

安祿山大笑:

“若不去,反顯得心虛。何況——”

他意味深長,

“宮中有人。”

這個“有人”,正是楊貴妃。

在安祿山出發前,貴妃已派心腹宦官提前報信:

“國忠欲害汝,然上意未決。汝來,當涕泣表忠心。”

於是有了那場著名的表演。

安祿山一見玄宗,撲倒在地,哭得像個孩子:

“臣本胡人,陛下拔擢至此。楊國忠嫉妒臣,必欲殺臣而後快!”

他指著天發誓,“臣若有異心,讓臣五雷轟頂,子孫死絕!”

玄宗動容,親自扶起,溫言撫慰。

甚至當場要加封安祿山為宰相,被楊國忠以“目不識丁”勸止,改授左仆射。

這次交鋒,表麵看安祿山贏了聖心,實則兩人矛盾徹底公開化。

離京時,安祿山對送行的官員冷笑:

“告訴楊國忠,範陽的刀,磨得很利。”

長城以北,朔風如刀。

薊城(範陽治所)往北三十裡,有一處名喚“黑石口”的荒穀。

此地亂石嶙峋,寸草不生,每逢月晦之夜,

穀中便傳來似哭似笑的嗚咽聲,本地獵戶寧繞百裡也不敢近前。

今夜恰是朔日,無月。

穀底最深處,三道黑影正圍著一口汩汩冒出血水的泉眼。

那血水猩紅粘稠,卻無半分腥氣,反透著一股誘人沉淪的甜香。

左首黑影形如枯槁老者,披著件黑色衣袍,

正是三年前“投奔”安祿山的幕僚“黑先生”。

此刻黑袍伸出鳥爪般的手,掬起一捧血水,喉間發出滿足的歎息:

“好濃鬱的‘慾念精粹’……安祿山那肥豬,今日又杖殺了三個勸諫的文吏。那份暴戾、那份唯我獨尊的酣暢,透過魔種傳來的滋味,真是美妙。”

中間黑影是名美豔婦人,身著胡裙,

頸掛狼牙,乃是安祿山最寵信的“薩滿巫女”阿史那朵。

九尾地蠍舔了舔嘴唇:

“不止呢。他那幾個兒子爭寵,長子安慶宗暗中剋扣軍餉,次子安慶緒在府中私練死士——那份猜忌、那份貪婪,也統統化作了這‘七情血泉’的養料。”

右首是個精壯漢子,滿臉絡腮鬍,扮作粟特商人模樣,實則統領著安祿山麾下一支“探馬”。

六耳獼猴獰笑:

“光靠安家父子的那點私慾,這血泉三年也積不滿一尺。真正的大頭,是這三鎮之地——範陽、平盧、河東,數十萬軍民!”

六耳攤開手掌,掌心浮現一片虛影:

那是邊塞的縮影。

軍戶被苛稅逼得賣兒鬻女,

牧人被部落頭人奪走草場,

戍卒因將領剋扣糧餉而凍餓病死,

商旅在關卡被層層盤剝……

無數怨憤、絕望、仇恨的氣息,

如縷縷黑煙,從廣袤的邊州大地升騰,

最終彙入這口深藏地脈節點的魔泉。

“人間苦難,方是我等資糧。”

黑先生陰惻惻道,

“但這還不夠。饑荒、暴政產生的‘怨氣’,終究不如戰爭來得痛快直接。”

九尾眼中閃過血光:

“戰爭一起,煞氣沖霄,死氣盈野。將士臨陣的恐懼、殺紅眼的瘋狂、瀕死時的絕望;百姓家破人亡的悲愴、流離失所的麻木、易子而食的癲狂……那纔是真正的盛宴!”

人乃萬物之靈,稟陰陽,具五行,魂魄凝實,血氣精純。

枉死、戰死、慘死之人,

其魂魄未及歸入地府便被煞氣衝散,

其血肉未經輪迴便腐朽於野,

這些逸散的精氣神,既是無上美味,更是助長妖魔修為的大補之物!

尋常生靈,殺百隻不如殺一人;

而戰陣之上,人命如草芥,

一日間便是成千上萬的精魄血氣任妖魔攫取!

戰爭若起,對妖魔而言,

何異於一場持續數年、遍及北地的饕餮大餐?

精壯漢子深吸一口氣,彷彿已嗅到那想象中的血腥香氣:

“所以,必須讓安祿山反,必須讓這戰火儘快燒起來,燒得越旺越好!用億萬生魂血肉,鑄就我聖道崛起的階梯!”

“正是此理。”

黑先生點頭,

“安祿山這枚棋子,已養得夠肥。楊國忠在長安步步緊逼,正中我等下懷。如今,隻需再添幾把火,推他最後一把。”

三道黑影相視而笑,同時將手按在血泉邊緣。

泉中血水沸騰,映照出薊城節度使府邸的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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