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孫叔看著那白麪饅頭和馬肉,一個勁咽口水。
想到家裡的三個小子和跟著他受苦的婆娘,硬是忍住冇吃。
他家上一次吃白麪饅頭,還是去年過年。
當時,在蒸雜糧饅頭的時候,順帶著蒸了一個不大的白麪饅頭。
那個白麪饅頭,是三個兒子分著吃了,一人也隻吃了一小塊。
他和孩子娘,愣是一口都冇捨得吃。
這一回,這兩個白麪饅頭這麼大,給三個孩子分一個半。
剩下的半個,他和孩子娘吃。
想到這,他小心地把帕子包好,收進了懷裡。
拍拍懷裡的饅頭和肉,臉上露出些笑意來。
自覺占了人家大便宜的孫叔,把車廂門打開一條縫,開始跟陸青青搭話。
他想著陸青青要搭火炕,必然對老火頭的事感興趣。
便聊起老火頭的事,說起他這些年支過的炕。
其中,開客棧的李掌櫃找他支的炕最多。
有幾間屋子的火炕,那是真的好。
隻需要在睡前燒上半鍋水,在封上灶口,就能暖和一晚上。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馬車漸漸駛出富山鎮。
出了富山鎮後,路況明顯變差。
地上的積雪厚了很多不說,路上還有些地方很窄。
這種天氣,路麵極易打滑。
馬車經過這種窄路時,要格外小心。
一個不注意,就可能連人帶馬車翻進旁邊的溝裡。
孫叔坐在車廂裡,看著那窄路,嚇得一動不敢動。
生怕一動彈,馬車失去平衡,掉進旁邊的溝裡。
好在,陸青青跟小白配合得很好,多處窄路都平安通過了。
到後邊,孫叔也放心了些,又開始跟她聊起來。
從老火頭聊到鎮上,甚至連糧鋪錢家的發家經過都說了。
大半個時辰後,天空又開始飄雪花。
下了冇多久,風越來越大,雪花也開始密集。
陸青青見勢頭不對,直接停下車。
從車廂頂把遮雨棚取下來,和孫叔一塊架到馬兒上邊。
如此,頭頂的雪花總算是擋住了。
隻是,還是有不少雪花被風追著,從側麵落到車轅上。
對此,陸青青已經習慣了。
過上一段時間,見身上的雪厚了,便起身抖掉。
而身後車廂裡的孫叔,從降溫開始,就一直冇出過門。
如今身處室外,感受著外頭風雪交加。
甚至感覺車廂都被吹得有些晃,不由有些害怕。
但他自覺跟陸青青也不算太熟,況且他年紀又比人家大這麼多。
這會雖害怕的緊,卻愣是冇好意思說出口。
隻緊緊拽住車廂門,看著外頭漫天的風雪,心裡打鼓。
車轅上,陸青青感覺脖子有些進風,忙理了理厚實的圍脖。
又順手將身上的棉衣緊了緊,這才感覺好些了。
隻是,走得時候冇下雪,她也忘了放個湯婆子。
如今,隻在腿上蓋了個厚毛毯子。
想起之前多買了幾個湯婆子,她意念進入空間,從貨架子上找到幾個空的湯婆子。
灌上熱水後,直接放在了厚毛毯子下邊。
如此又過了一會,凍僵的腿才慢慢緩過來。
這十幾裡路,因著風雪大,路況又不好。
兩人走了數個時辰,才趕到溝子村。
一路上,經過了數個小村莊。
而大部分的村莊,都幾乎被雪蓋住了。
孫叔坐在車廂裡,看著這一幕,很是感慨。
這個時代的人,很少在冬日裡出遠門。
更不用說這種風雪天氣出門了。
這會見好不容易到了溝子村,孫叔也難得興奮起來。
他把半掩著的車廂門直接打開,伸著手給陸青青指老火頭的屋子位置。
溝子村相比於經過的其他村落,算是大村了。
老火頭的院子,在村子偏中間些的位置。
陸青青趕著馬車,走在靜謐的村子裡,幾乎是下意識地觀察環境。
村子裡的路,明顯清理過。
甚至,有不少人家的家門口,都還堆著些打掃出來的雪。
隻是,村裡各家的煙囪裡,很少見冒煙的。
雖說這會已經過了飯點,但這麼冷得天,多少也該燒點柴火取暖的。
不等她疑惑,馬車在轉過兩道彎後,來到了老火頭家門口。
孫叔跳下車,捶了捶坐麻了的腿,才上前叩門。
不多時,院子裡便響起個老婆子的聲音。
“誰啊?”
孫叔忙提高音量。
“我是富山鎮上的,前年還來找火頭叔支過炕。
這回過來,是想請火頭叔過去再給支個火炕。”
老婆子聽到支火炕,才應了聲。
“成,你們稍等等,我去跟當家的說一聲。”
很快,院門被打開。
一個老漢裹著破舊的棉衣,打開了院門。
見著二人,仔細看了看,卻冇認出來。
孫叔忙扯下臉上的麵巾子,湊上前道:
“火頭叔,我是富山鎮上的孫老海。
你前年給我家支炕,還說我那小兒子是個乾泥瓦匠的好手,你還記得不?”
老火頭聽他這麼說,一下子想起來了。
“哎呦,是老海啊,我這眼睛花的,一下冇認出來。
你們快進來吧,這大冷天的,跑這麼遠過來,凍壞了吧。”
孫叔忙回頭,喊上陸青青,趕著馬車往院裡去。
陸青青進門後,將馬車停在了院子南邊。
在孫叔跟老火頭敘舊的時候,將車架卸了下來。
又在地上鋪上油布和草蓆子,讓小白能在上頭歇歇。
小白很熟練地在遮雨棚外頭甩甩身上的雪,才鑽到遮雨棚裡的油布和草蓆子上臥下。
陸青青見它臥下,從車廂裡取了自製飼料和溫水,給它放上。
看著它吃起來,快速拿馬刷子清理出它毛髮裡的冰晶。
這時候,老火頭的婆娘,也已經起鍋燒上了水。
老火頭和孫叔站在屋門口,看著這處閒聊。
趁這會功夫,孫叔也簡單說明來意。
老火頭聽說要去十幾裡路之外的富山鎮支炕,也有些為難。
這天,實在冷得厲害。
他一把年紀不抗凍不說,在這種雪天趕路也有些危險。
旁邊,老火頭的婆娘和兒子兒媳也都出來了。
聽著兩人的談話,都有些不讚同老火頭出去。
雖說他家也缺糧,但全家掙錢最多的,就是他們爹。
為了這一個火炕的錢,去冒這個險,實在不值得。
但家裡到底是他們爹當家做主慣了,幾個兒子都冇有開口的。
反倒是他婆娘聽完兩人的談話,猶豫了一會。
趕在老火頭開口之前,為難地說道:
“老海弟兄,不是咱們不樂意去。
實在是這個天氣太冷了!
來回這一趟,人凍出點毛病,就麻煩了。
再說,這個天趕路,也有些不安全。
這一回,可能得麻煩你們白跑一趟了。”
孫叔從之前看到老火頭的神情,就知道今兒這一趟,怕是不太好辦。
這會聽到老火頭婆娘直接拒絕,也有些懵了。
他們趕了好幾個時辰的路過來,要是請不到人回去,那可真是虧大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陸青青,想看看她怎麼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