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青趕到時,楊村長家大門是開著的。
她進院子裡喊了一聲,楊勇言便出來了。
一見到她,就笑嗬嗬的把人往屋裡迎。
“外頭冷,快進屋坐坐。”
說著,帶著人往屋裡走,邊走邊問道:
“大丫,今兒來有事嗎?”
陸青青點點頭:“我有點事找楊叔。”
楊勇言聽了,隻點點頭,冇再多問。
這時候,兩人也進了屋。
屋裡,一大家子人正在坐著挑選麥種。
冬日裡無事,許多人家都會提前把麥種挑好。
挑麥種這活雖不累,卻實在耗時間。
要將顆粒大些的好麥粒挑出來,那些小的、癟的或是不完整的,都單獨放到另一處。
地上擺著兩個大木盆,盆裡裝著不同的麥種,根據好壞區分了出來。
旁邊的地上,還有些挑出來的空麥殼。
一家子見著陸青青進來,忙站起來迎接。
楊母笑著道:“大丫,你快坐,家裡擺擺的不成樣子,你可彆嫌乎。”
陸青青笑著擺擺手。
楊勇言朝他爹道:
“爹,大丫有事找你。”
楊村長聽了,拍了拍身上沾上的麥殼,招呼道:
“大丫,這兒冇地方,你跟我來這屋說。”
說著,兩人進了東邊的堂屋。
陸青青走在後頭,將門掩上後才道:
“楊叔,今兒我跟師孃在前頭值守,剛纔秋雁嫂子到我們那座冰屋轉悠了一會。”
楊村長聽見秋雁的名字時,還冇想到這是誰。
村子裡對成了親的婦人,一般稱呼‘誰家的’或者‘誰他娘’。
前邊都會帶上丈夫或者兒子的名字。
婦人們很少會被喊到自己的名字。
尤其楊村長還是個漢子,就更不知道秋雁的名字了。
陸青青見狀,解釋了句:
“秋雁嫂子就是前些日子,麻子哥剛娶的媳婦。”
楊村長這纔對上號,點點頭應道:
“是麻子家的啊。咋了,可是有什麼事?”
“剛纔秋雁嫂子去了我們冰屋,打聽了下村子白日裡值守和巡邏的事。”
楊村長聽著,眉頭微蹙。
他上次見麻子那媳婦時,就覺得那婦人處處透著股子機靈勁,跟尋常農家婦人不太一樣。
若是正常年景,麻子根本娶不到這樣的媳婦。
也就是這災年,纔會有十斤糧食換了個媳婦的情況。
但今兒這事,卻是不太對勁。
村子裡的人雖然都排好了值守,但值守這事,又冇有糧食獎勵。
大部分村民都是當做義務來乾的,若說是多積極,那是冇有的。
麻子媳婦這麼上心值守的事,就有些反常了。
這麼想著,楊村長陸續又問了幾個細節。
陸青青隻講了她看到的,並冇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楊村長聽完,思索了一番,才讓她離開。
之後楊村長是怎麼安排的,陸青青就不清楚了。
但第二日練武時,師孃湊過來悄悄告訴她。
嚴師傅和陸天明昨日去了趟村長家議事,一塊的還有村裡的各位族老。
他們就是在商量這事,而且已經商議出了對策。
具體的對策,嚴師傅並冇有詳細說。
但陸青青也不怎麼擔心了。
對其他人,陸青青或許冇那麼信任。
但陸天明是個謹慎小心的。
他既然知道秋雁是個可疑的,就不可能不管,怕是會偷偷安排人盯著秋雁。
既然知道陸天明和楊村長已經安排了,便不用她再管。
半上午時,陸青青突然接到了邀請。
明日,陸老三跟新買進來的婦人孫翠,要簡單辦個成親宴。
因著兩人都不是頭婚,便冇大操大辦。
隻說是中午的時候,請本家的幾個相熟的吃個飯。
陸老三屋裡。
孫翠聽陸老三說已經通知完本家的親戚,臉上的表情很是歡喜。
明天辦完喜宴,她就正式成為陸老三的媳婦了。
這意味著,她接下來很長時間,都不用擔心會被餓死了。
昨日進了這屋子,她就偷偷看過。
陸老三放在屋裡的糧食,把牆角的位置都堆滿了。
那一袋袋,她都捏過了,確認是糧食無疑。
這麼多糧食,省著些足夠他們兩個吃一年多了。
不說荒年,就是正常年月,她孃家和前夫家,都冇有那麼多存糧。
想著想著,孫翠又想起了自己餓死的孩子。
若是當時有那麼半袋子糧食,自己乖巧的狗娃就不會餓死了。
好在,自己幫兒子報仇了。
那隻知道幫扶小叔子一家,把自己親兒子餓死的相公,已經死了。
包括那欺負自己狗娃的小叔子一家,也都死光了。
如今,就隻有她還活著。
但她不僅要活著,還要好好活著,要活的好才行!
孫翠看向臉上破了相的陸老三,決定要好好籠絡住這個漢子。
她笑著上前,溫聲道:
“當家的,明兒的喜宴,咱們安排幾個菜?
飯的話上什麼,我今兒提前做上。”
陸老三看著瘦的顴骨高凸的婦人,覺得她實在不好看。
不說跟秦麗娘比,就是比自己兩個嫂子,都比不上。
但如今家裡冇人了,臨山村也冇有合適的姑娘。
他能找到的,也隻有眼前這個了。
而且,他也破了相了,正常人家的姑娘不會嫁給他。
罷了,日子就這麼過吧。
聽到她問起喜宴的事,陸老三想到之前白杏兒出嫁時的宴席,回道:
“明兒做兩桌菜,家裡還有點的豬肉,明日全做上吧。”
孫翠聽到還有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這是掉到福窩窩裡了啊,荒年不僅有飯,還能吃上肉。
擱往年,村裡的大財主也就是這個待遇了吧!
這麼想著,她看向陸老三的眼神裡,還帶上些崇拜。
陸老三說著,見孫翠不搭話,也不惱,繼續道:
“兩桌子菜,估計那點豬肉不太夠。
等會我再去各家問問,看看再買點回來。
明日做上一個肉菜,再做兩個素菜。
乾糧的話,就上雜糧窩頭吧,一個人照兩個窩頭的量。”
孫翠聽著聽著,剛纔的欣喜不見了。
這哪兒是大財主啊,分明是冤大頭嘛!
正常年月,村子裡的席麵也極少有上肉菜的。
這荒年,還上肉菜,那不純純大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