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團巨大的黑影懸浮在空中,遮天蔽日。
她站在祂麵前,渺小得像一隻螻蟻,連呼吸都帶著窒息般的壓迫感。
祂的眼睛冇有睜開,卻彷彿能洞悉一切,正緩緩向她靠近,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在無聲地警告。
“祂……祂……”洛規寧的聲音發顫,緊閉的雙眼下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淩玨立刻察覺到不對,轉頭看向花音,使了一個眼色。
花音心有靈犀,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銅鈴鐺,快步走到病床邊,將鈴鐺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擺好,雙手結印,輕聲念起驅魔咒文。
淡銀色的光芒從鈴鐺中散發出來,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像溫暖的陽光裹住了洛規寧,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你又看到它了,對嗎?”淩玨沉聲問道,語氣裡滿是擔憂。
洛規寧在溫暖的光暈中,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她虛弱地點點頭,聲音依舊帶著顫抖:“看到了……祂現在就在我的腦海裡,好冷,好難受……”
她的表情痛苦,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流出:“抱歉……我……我冇法形容祂的樣子……我想不到用什麼詞去形容……”
“沒關係,想到什麼說什麼就好,不用勉強。”淩玨放緩語氣,手指輕輕搭在床沿,目光柔和地看著洛規寧,鼓勵道,“哪怕是一點點細節,都可能對我們有幫助。”
他知道,此刻的洛規寧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而這份壓力,恰恰證明瞭神的忌憚,它在害怕洛規寧說出真相。
“嗯……”洛規寧咬著下唇,蒼白的唇瓣幾乎失去血色。
她不知道淩玨為何執著於神的樣貌,但那份“想要說出來”的衝動,卻壓過了心底的恐懼。
她閉上眼,再次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
上次在祈禱之時,隻是驚鴻一瞥,而這次,她逼著自己抬起頭,直視空中那團遮天蔽日的黑影。
那黑影冇有固定的形狀,表麵像是流動的墨汁,又像是扭曲的雲團,冇有任何已知事物能與之對應。祂不是實體,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讓她覺得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
無法名狀,無法言語,即使上次曾經見過一次,也不曾像今日這樣長時間注視著神的真麵孔。
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胸口像被巨石壓著,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儘可能想給淩玨解釋自己眼前所見到的一切,她微微張開嘴,聲音帶著顫音,問道:“淩玨……你見過樹嗎?”
淩玨一愣,連忙迴應:“樹?路邊的樹木?長滿綠葉,會開花結果的那種‘樹’?”
“對……就是那樣的樹……”洛規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篤定。
“我當然見過。”淩玨心裡微微震顫,不知道為何洛規寧會問這樣的問題,樹木在這個世界也是很常見的事物,神難道和樹有關?
“祂……祂像一棵樹。”洛規寧緊閉雙眼,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對抗著什麼。
“什麼樣的樹?”淩玨不自覺地前傾身體,屏住了呼吸。
洛規寧秀眉微皺,她無法形容出神的本尊的模樣,但是她儘量想用彆的東西去形容。
她在黑暗中,鼓起勇氣,向著神的本尊走去,模糊的影像逐漸變得清晰。
“祂是一棵……枝繁葉茂的樹,祂的樹乾很茁壯,無數樹枝向四麵八方伸展,每根樹枝都長滿了綠葉……”
淩玨仔細聽著,這棵樹……似乎和自己腦海裡認知的樹並無區彆,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但是,洛規寧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淩玨細思恐極,背脊發涼。
“祂的樹根深深紮在了這片土地裡,它的根脈在無限延伸,一直延伸到無窮遠的地方……”
“祂的每一根樹枝上,都長滿了無數的綠葉。”
“每一片的綠葉上,有無數的葉脈。”
“每一根葉脈上,又長出了無數的樹木……”
“每一棵樹上,有無數的樹枝……”
“每一根樹枝上,長滿了無數的綠葉……”
“每一片綠葉上……”
淩玨心裡一驚,她似乎再次被神影響了!連忙打斷她:“洛規寧!好了,不用再說了!”
他聽出來了,這不是簡單的描述,而是神的力量在扭曲她的認知,或者說,神的真麵目已經遠超人類能夠理解的範圍,當有人試圖去描述它時,都會被這種力量反噬。
但洛規寧像是冇有聽到一般,緊閉著雙眼,嘴裡繼續嘴裡機械地重複著:“……無數的葉脈上,又長出了無數的樹木……”
她的呼吸急促到極致,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麻木的恐懼。
淩玨知道她的心智再次被這神汙染了,連忙喊道:“花音!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了!”
“嗯!”花音早已準備好了陣法,四個銅鈴鐺瞬間亮起柔和的銀光,她快速結印,口中念起驅魔咒文。
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圈圈溫暖的光浪擴散開來,包裹住洛規寧顫抖的身體。
洛規寧的身體一僵,機械的唸叨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向一邊,淩玨連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她的皮膚,一片冰涼。
“我看到了……淩玨,我看到了……”洛規寧緩緩睜開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猛地抱住淩玨,身體微微顫抖著,哭泣著,“祂無窮無儘,祂無處不在……就像一張網,把整個世界都裹在裡麵……”
“好,我知道了,冇事了。”淩玨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儘量溫和,“不用再想了,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他的內心此時卻翻江倒海。
“無處不在”,這也是他剛來這個世界時,那位陳守則在麵對自己的疑問時,給出的答案。
結合洛規寧對那棵樹的描述,神就像是曼德博集合一般,無窮無儘。
他們在這個神麵前,連全貌都無法窺見,真的能夠對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