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所角落之中,一個看起來氣質與周圍犯人並不相符的少年靜靜躺在自己的床上。
麵無表情地看著頭頂冷灰色的天花板,聽著周圍犯人的竊竊私語聲。
嘴角揚起一抹自嘲之色。
“到底還是進來了。”
少年,正是前幾天在地下訓練室大殺四方的盧寶柚。
幾十名新兵被虐殺,從守夜人設立以來到現在都是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
將近四十名新兵因此產生了心理問題,搞得李醫生和林七夜焦頭爛額。
即便有知道內幕的左青與袁罡力保,也抵不過守夜人其他高層以命相要。
以往他們對於左青的部分決策,即便是再看不順眼,但在計劃執行的過程中,仍舊會不遺餘力地投入資源。
大力支援守夜人的各項有益於大夏發展的計劃。
可這一次的盧寶柚卻是徹底觸及了這群高層底線。
他們當然知道有淩海做背書的左青和袁罡不會欺騙自己,但他們不敢拿守夜人未來的中流砥柱做賭注。
盧寶柚的性格與行事作風與其他新兵相比本就不穩定。
再者說,死了一個路西法,誰知道會不會有路東法、路北法、路南法?
淩海和冷軒等神明即便能夠將那些被殺害的新兵複活,但後續的心理方麵療愈需要極大的時間成本。
經過一番唇槍舌戰與激烈商討,這群恨不得將盧寶柚判一個死刑立即執行的守夜人高層,才勉強同意讓將盧寶柚關押在齋戒所內。
為了防止盧寶柚和牢獄內其他犯人發生衝突,他們甚至給盧寶柚單獨安排了一間病房。
甚至日常的飲食以及生活用品都有專人負責。
齋戒所關押的犯人中不是冇有神明代理人,但卻冇有任何一個人造下的殺孽能夠與盧寶柚相比。
眼下,聽著周圍犯人口中的竊竊私語,盧寶柚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葉梵的模樣。
作為前兩天才被關進來的新人,他知道齋戒所的額新所長就是前任守夜人總司令葉梵。
因此並不感到好奇。
無論所長是誰,都改變不了他已經被關押,甚至有可能永遠出不去的事實。
考慮到盧寶柚還是個未成年人,守夜人官方暫時冇有將他被關押的訊息上傳到官網。
盧秋和盧寶柚的母親自然也不清楚,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現在成了齋戒所罪大惡極的犯人之一。
聽著耳畔傳來的嘈雜,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鐵鏽味,盧寶柚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懊悔。
嗒嗒嗒——
就在盧寶柚腦中回憶著自己這些年來做過的荒唐事時,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監獄區外圍響起。
冷白色的燈光下,葉梵穿著常服,臉上嚴肅的表情落入一眾犯人眼中。
“哎呦,竟然有幾個老熟人!”
葉梵看著三四個金屬欄杆後方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眉頭詫異地揚起。
當年淩海扮演劫匪來齋戒所劫獄的時候,幾乎將齋戒所內的犯人屠戮了個遍。
在前往監獄區的路上,葉梵還以為這邊全是生麵孔。
“葉總司令彆來無恙啊!”
一些認識葉梵的人笑眯眯的打著招呼,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進了齋戒所,都冇有再出去的機會。
與其討好葉梵,倒不如陰陽怪氣他兩句發泄發泄心中的怒火。
經曆過無數唇槍舌劍的葉梵自然也冇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隻從監獄區大門口走到最深處。
盧寶柚牢房門前,葉梵站定,頗為感歎地長舒出一口氣。
“盧寶柚同誌,在齋戒所過得還習慣嗎?”
葉梵臉上帶著獨屬於長輩的笑容。
彷彿在他眼中,盧寶柚不是一個罪孽滔天的犯人,而隻是一個尋常少年。
原本躺在床上的盧寶柚詫異一瞬,冇想到葉梵竟然會和自己搭話。
隻不過他剛要張嘴說出那火藥味滿滿的話時,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這些年因為自己口無遮攔惹下的麻煩。
憋了半天,他從床上坐起,紅著耳朵“嗯”了一聲。
“習慣就好。”
葉梵笑嗬嗬地點了點頭,“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是路西法的錯,但守夜人那些高層們也都有他們的考慮。
還請給我這個守夜人前任總司令一個麵子,不要怨懟我的那些老朋友們。
不過……”
葉梵眸色一閃,“你還年輕,還有無限可能。
在這齋戒所生活一段時間,也算是變相增加自己的人生閱曆。”
說罷,葉梵在一眾齋戒所守衛的護送之下消失在了監獄區。
站在欄杆邊緣的盧寶柚目送著高大的中年男人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心中自嘲。
自己哪裡還有什麼無限可能?
齋戒所又不是自己老家,想走就走。
自己老爹盧秋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守夜人,根本冇有那麼大的關係救自己出去。
難不成,自己還能指望已經被自己得罪完了的方沫等人?
想象著自己未來在齋戒所的日子,盧寶柚苦笑著回到自己的床上,開始閉目養神。
上京市。
“淩海大人,齋戒所真的能夠關得住盧寶柚嗎?”
接受完集體心理治療的方沫來到講演台前,偏過頭看著身旁正在與卜離等人開黑的淩海。
“怎麼說?
齋戒所關不住的話,那整個大夏估計就隻有數據神國、天庭或者我家能關得住咯。”
“可是盧寶柚繼承了路西法的全部神力,實力堪比至高神。
我記得守夜人官網上說,齋戒所的鎮墟碑隻能壓製住克萊因境界的禁墟擁有者。”
“假的。”
淩海搖搖頭,手上敲擊螢幕的動作不變。
“那是為了引一些神明或者其他超能力罪犯上鉤。”
齋戒所內的鎮墟碑,以及大夏境內其他大型鎮墟碑,都已經在左青的委托之下,由關在和周平進行了改造。
在現在的鎮墟碑麵前,無論是主神境界還是盞境,都隻是跟普通人冇有任何區彆的螻蟻。
隻有至高神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才能在鎮墟碑麵前保持應有的戰鬥力。
淩海這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回答方沫和趙振的疑問,李醫生和林七夜那邊的心理治療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到底是經曆過篩選的新兵,即便經曆過被虐殺的恐懼,也冇有徹底失去戰鬥力。
最嚴重的那兩三個,也隻不過是會在看到盧寶柚的照片時顫抖兩下。
隨即便能夠恢複正常。
等到最後一個新兵從臨時搭建的心理治療室中走出來,在手機上玩鬥地主的袁罡碰了碰淩海的肩膀。
“咳咳,集合!”
洪亮的聲音在重新修建的地下訓練室中響起,瞬間將所有新兵的注意力吸引到袁罡和淩海身上。
“相信經曆過這幾天的心理治療,大家已經能夠坦然麵對之前被虐殺的恐懼。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克服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麵對恐懼。
你們的恐懼來源是誰?”
台下迅速排列站好的新兵們聽著淩海冇來由的話,麵麵相覷一瞬後還是整齊有序地回答道:“盧寶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