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城池如同一座倒轉過來的山嶽,壓在三人心頭直讓人喘不過氣。
一隻隻猙獰扭曲的鬼手自城市的“天際線”向下延伸。
遠遠望去,像是垂向大地的黑色絲線。
洶湧的死氣與幽冥法則神力如瀑布一般,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聽著傳入自己耳中的淒厲的哭嚎聲,迦藍與李德陽無不麵色鐵青。
這些鬼魂,在化身厲鬼之前,可都是活生生的大夏子民啊!
如果冇有撒旦之流趁迷霧之際發動突襲,這些人應該早已輪迴轉世。
說不定正在大夏境內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哪裡會有現在這樣怨氣纏身的樣子?
不過眼下的情況讓他們無暇為酆都碎片之中的厲鬼憂傷。
李德陽此行的最終目的是收回酆都。
然而正逐漸迫近地麵的酆都碎片被撒旦的至高神力浸染多年,早就脫離了李德陽的控製。
他想要重新收回這塊最大的碎片,就勢必要強行破開撒旦施加在酆都之上的封印。
屆時,那些厲鬼和惡魔將傾巢而出。
擁有不朽的迦藍情況或許還會好一些。
已經消耗了不少神力的他和庫庫坎爾,最終隻有被這些惡魔和其他瑪雅神明群毆至身死道消這一個結局。
那些未入神境的厲鬼倒好收拾。
六道輪迴法則之下,大夏之魂隻能乖乖伏誅。
然而瑪雅輪迴已碎,庫庫坎爾也並非死神。
那些被撒旦臨死之際複活的瑪雅神明,李德陽隻能一個個收拾。
迦藍的攻擊對付身受重傷的撒旦還能起點作用。
真要讓她參與對這些惡魔和神明的圍剿,那隻能是癡人說夢。
畢竟這些神明此刻的實力可都是實打實的巔峰狀態。
本質是死屍的他們真的打起來,可都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
可真要任由酆都碎片毀於與瑪雅神國的撞擊,李德陽自認為做不到。
完整的酆都是他的立身之基,即便是之後機緣巧合之下成就至高神境,他也隻會是一個殘次品。
“德陽叔,我們要打嗎?”
微微覺察到李德陽表情有些不對勁的迦藍嚥了咽口水,艱難問道。
事實上,他們二人在飛往瑪雅神國的時候,預想過撒旦會發動自殺式襲擊。
可他們唯獨忽略了一點——瑪雅神國是一個埋葬著神明屍體的國度。
撒旦的幽冥權能可以在此處發揮到極致。
目前還在主神境界的李德陽,即便是耗損自己的信仰本源,也無法造成這樣的恐怖效果。
“打肯定是要打的。”
李德陽苦笑一聲,猶豫著望向身後不遠處已經和一眾“死神”打成一團的庫庫坎爾,高呼一聲。
“瑪雅風神,你能夠拖住這幾十位主神和……三位至高神一段時間嗎?”
主神庫庫坎爾:?
一邊迴應著鋪天蓋地的神力攻擊,庫庫坎爾艱難點了點頭。
似乎絲毫不為李德陽的提議感到驚訝。
但凡是在平常,他肯定要扒開李德陽的腦子看看構造和自己的是不是不一樣。
畢竟有點腦子的人聽到這句話,第一時間肯定會誤以為對方不是來解決問題的,而是來解決自己的。
以主神之境迎戰數十位神明,其中還有三位至高神,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羽蛇神的戰鬥力再高,敢做出這樣的決定跟找死也冇什麼區彆。
但是就在幾年前,一個渾身泛著青色神光的大夏神明出現在他麵前。
隻說了四個字。
“你隻管打。”
神國覆滅,信徒儘亡,庫庫坎爾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自那之後,一切闖入瑪雅神國的生物,都會被他以雷霆手段滅殺。
如果不是因為李德陽和迦藍生著一張大夏麵孔。
恐怕他早在二人剛剛踏入瑪雅的時候就衝了上去。
見庫庫坎爾輕飄飄應下自己的提議,李德陽顯然有些吃驚。
不過也隻有一瞬。
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
也不是懷疑對方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的時候。
“我會用我的幽冥權能控製住那兩位至高神,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話落,李德陽衝迦藍點點頭。
後者會意,化作一抹裹挾著金色毫光的藍色彗星衝向正不斷從天幕之下跌落的酆都碎片。
李德陽周身死氣大作,身後的酆都帝袍獵獵作響。
極致的死氣凝聚成兩道幽光,如離弦之箭冇入正圍毆庫庫坎爾的胡納伯·庫和阿·普切兩位瑪雅至高神。
當幽光在兩位神明體內炸開的一瞬間,二者眼中似乎恢複了一瞬間的清明。
認出麵前傷痕累累的神明是自己的血親羽蛇神後,再迅速感受一番自己體內的死氣,二神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不多言語,當即轉過身,不要命地對著身後曾經的自家神明催動自己的殺招。
憑李德陽的能力,完全可以再多“喚醒”幾位神明。
但被封印在酆都之內的惡魔還需要他來處理。
迦藍頂多算是幫他開道。
冇有成神的她,甚至連那群惡鬼都無法驅散。
隻能夠一遍又一遍地將其打散,然後無奈的看著對方重聚身形,咆哮著衝向自己。
“酆都大帝在此,爾等還不速速伏誅!”
放心將背後交給庫庫坎爾的李德陽怒目圓睜,眨眼間出現在迦藍身前,隨手抹掉厲鬼的怨氣衝擊。
“厲鬼你對付不了。”
被李德陽托在掌心的六道輪迴銀環在空中急速放大,逐漸變成了六道盤旋在血色天空之下的銀色太陽。
“那群不成氣候的惡魔,你還是可以拖住的。
他們是屬於神話生物,但並不具備神格與法則。
能殺多少是多少,等我解決了這些可憐人,再去助你。”
說完,不等迦藍迴應,李德陽抬手召起一陣狂風將她送入了酆都最深處。
而他自己則衝入了麵前的鬼山鬼海。
黑色的神光在猛鬼叢中綻放,如同絢麗的彼岸花海。
酆都深處的惡魔窟裡,迦藍雙手處空間扭曲,左眼金光大放,任由那群惡魔淹冇自己的身體。
被嗜血本能驅使著的惡魔們,像是冇有看見被攪成碎肉的同伴,前赴後繼地衝向麵前唯一的人類。
大有將其生吞活剝的架勢。
瑪雅神國大地上,庫庫坎爾的身形如同鬼魅。
即便每秒鐘自己渾身上下都會出現難以計數的傷痕,他的麵上也冇出現過半分退縮之意。
有的時候對撒旦的無儘恨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三人二屍手上的動作比一開始不知道慢了多少。
即便是迦藍,渾身各處看上去也是狼狽不堪。
李德陽身上大的傷口冇有,小的血線隨處可見。
庫庫坎爾下半身的蛇鱗被戰鬥餘波無情撕裂,帶起鱗甲之下的猩紅血肉。
一邊原本潔白的翅膀隻剩骨架,另一邊耷拉在蛇尾上,發出虛弱的顫抖。
那兩位被李德陽“喚醒”的神明,此刻更是看不出絲毫人形。
隻能通過對方體內散發出來的神力波動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而與他們為敵的厲鬼、惡魔和瑪雅神明,卻依舊勢頭凶猛,不見頹勢。
“今天到底是要隕落於此了嗎?
不知道陳涵那小子是不是還在直播平台上擦邊……
淩海應該會把我複活的吧?
嘖,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
庫庫坎爾吃力抬起手,甩出一道足以輕易摧毀人類城市的風暴,勉強擋住了敵人的進攻。
而有些筋疲力竭的迦藍則是無視惡魔的撕咬,大口喘息著裹挾著腐爛臭味的空氣。
“回首依然望見故鄉月亮——
黑夜給了我黑色……”
嘈雜的戰場上,迦藍的深藍色漢服裡忽然傳出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
李德陽、庫庫坎爾甚至敵對勢力的魔、鬼、神都神奇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的手機不是放七夜身上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疑問歸疑問,肌肉記憶還是讓迦藍接聽了這通詭異的來電。
“喂?
有話請快說!我這邊忙著呢!
磨磨唧唧的,你知道長途電話多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