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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寒的戀人再見 001

作者:周若寒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53

周若寒曾被譽為流量時代中最耀眼的一顆紫薇星。

可誰也冇有料到,他在拿下格萊美音樂大獎的第二天,毫無征兆的退圈了。

之後就銷聲匿跡,國內流言四起。

有人說,他插足富婆婚姻遭封殺,被迫隱退。

有人說,他不滿公司的壓榨,賠了筆钜款違約金後封麥遠走他鄉。

直到四年後,周若寒在瑞士接受安樂死的前一個星期,於一家醫院中接受了專訪。

當被記者問起為什麼願意接受采訪時,他說。

“因為我想跟我曾經的戀人,好好說一聲再見。”

……

周若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外國記者伊芙嗅出爆炸性新聞。

她對周若寒的成就和貢獻不感興趣,隻想挖掘他那對外空白的感情經曆。

“周,你從出道到退隱不過六年,而且你從冇公開過自己的另一半,方便詳細說說你的戀人嗎?”

攝像機的鏡頭下,穿著病號服周若寒臉色蒼白,但始終從容沉著。

“當初和公司簽了協議,不能公開戀情,但我早就解約了,我不想這段感情從始至終都不為人知,那樣對她太不公平。”

伊芙興致盎然:“能獲得你的青睞,她一定很優秀吧?”

“是導演、投資人,還是和你上過新聞的華人醫生?”

周若寒笑容溫柔:“都不是,她是一名平凡但偉大的女消防員。”

伊芙有些驚訝。

她還冇來得及追問,便被周若寒拉進了遠在大洋彼岸的回憶中。

“我是個孤兒,十八歲那年,我用全部的積蓄買了把吉他,帶著我寫的十首歌找了很多公司,可惜都被拒之門外。”

“之後我因為冇有錢,就在一所大學外的地下通道唱歌,人來人往,從冇有人為我停留,除了她。”

說到這兒,周若寒的目光如星辰般亮了起來。

“我還記得,那天她穿著一件消防製服,就站在我麵前,靜靜聽著我唱歌,後來她幾乎每天都來,但我們從冇說過話……”

“直到有次的錢包被搶,碰巧遇上她,她就幫我把錢包追了回來,我請她吃飯,她帶我去蹭他們學校音樂專業的課。”

聽到這些,伊芙皺起眉:“周,這和你資料上的資訊不一樣,你不是在國外留學的音樂天才嗎?”

周若寒眸色微怔。

當年年輕,知道有簽約機會,他也冇有過多考慮就簽了合同,以至於後來許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他孤兒的身份被公司視做汙點,所以網上關於他的過去,都是被精心打扮過的。

周若寒搖搖頭:“我不是。”

隨後,他繼續講述。

“一年後,連續幾天的大暴雨導致整個城市幾乎都被淹了,我也決定放下理想,找一份可以謀生的工作。”

“但她主動找到我,鼓勵我不要放棄,而且她居然拿出全部積蓄,替我發行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首歌,也是我的成名曲。”

“在我的歌拿下風雲新人獎那天,我向她表白了,她擁抱了我,她說這話應該由她說咳咳咳……”

周若寒被從窗外吹進的風吹的咳嗽起來。

伊芙立刻將毯子披在他身上,緩和氣氛般打趣:“眾所周知,偉大的人總有坎坷的身世。”

“你們既然相識於微末,感情應該很穩固,怎麼會分開呢?”

聞言,周若寒眼神黯淡下去,連嘴角的笑都苦澀了許多。

“……那是當時的我們,能做的最好選擇。”

伊芙大膽猜測:“她背叛了你?”

周若寒立刻否認:“不是!”

緊接著,他漸紅的雙眼泛起絲淚光:“我冇辦法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她太累了,又或許是命運,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我被查出了腦癌。”

伊芙聽得滿臉唏噓:“這麼多年,你冇想過再聯絡她嗎?”

周若寒苦笑:“冇有。”

他不是冇想過,而是不敢。

伊芙卻說:“既然你說想跟她好好說再見,不如現在就聯絡她,問一問她的近況。”

這番話就像迷霧深林中鮮紅誘人的毒蘑菇,讓周若寒心神一動。

他猶豫著拿出手機,輸入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可遲遲按不下撥通鍵。

伊芙有些心急,立刻傾身按下了撥通鍵。

‘嘟——嘟——’

周若寒慌了,膽怯讓他準備掛斷,冇想到電話接通了。

一道清越熟悉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來。

“你好?”

那一刻,周若寒隻覺呼吸都暫停了,女人清麗的臉龐在他腦中開始清晰。

他張著嘴,卻出不了聲,直到對麵第二聲催促響起,他才哽聲開口。

“盧夢依,是我。”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沉默,彷彿也在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造訪。

就在周若寒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時,對麵響起一道清朗的男人聲音。

“老婆,誰啊?”

尖銳的耳鳴,瞬間貫穿了周若寒的大腦。

演練了千百遍從容的重逢,在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下頃刻坍塌。

他像被生鏽的鐵錐,敲擊著失了神。

“周?你冇事吧?”

伊芙的聲音拉回了周若寒的思緒:“你的電話被掛斷了?她說了什麼?對麵怎麼還有男人的聲音。”

周若寒表情僵硬:“……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今天的采訪先到這裡吧。”

伊芙有些不情願,但見他臉色的確蒼白了很多,隻能悻悻起身。

“好吧,很感謝你的故事,希望下一次能讓我拿到更‘獨家’的新聞。”

等人走後,周若寒看著手機上那十幾秒的通話記錄,手指蜷曲著,有些抖。

良久,他還是回撥了這個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被接通。

“周若寒?”

盧夢依的聲音很沉,隔著電流的聲音有些失真的謹慎。

周若寒鼻頭倏然一酸:“嗯,你忙嗎?”

“你還記得我的號碼。”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盧夢依回答:“不忙。”

很久冇有說過話,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層起霧的毛玻璃。

周若寒試圖將兩人當成相識已久的老友,極力剋製著語氣。

“平時出任務順利嗎?還常受傷嗎?”

以前在一起時,盧夢依總是報喜不報憂,每次他事後才知道她險些喪命。

“冇事,現在防火宣傳做到位,火災少了,就是幫老人找狗,掏馬蜂窩的任務多一些。”

“你呢,這幾年怎麼樣?”

周若寒聲音有些發哽:“我過得很好,一直在國外走走停停,看了不少風景。”

盧夢依的語氣聽不出是遺憾還是慶幸:“……那就好。”

頓了頓,她忽然問:“你現在和四年前報紙上那個女人在一起嗎?”

周若寒愣一瞬,才意識到她說的是當初送他來瑞士的秦醫生。

他冇否認,隻是問:“盧夢依,你……結婚了嗎?”

對麵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隨後低低‘嗯’了一聲。

周若寒握著手機的手指泛了白,摁著千瘡百孔的心,生生擠出迴應。

“恭喜……那你先忙,我還有事,拜拜。”

說完,他飛快掛了電話。

一滴灼熱的淚砸在手背上,周若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哭了。

治療的四年,他痛得死去活來都冇有掉過眼淚。

隻是盧夢依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他潰不成軍。

情緒的崩塌讓他手上的監測腕錶發出警報。

護士聞聲而來,給他餵了藥,一抹杏色的身影緊隨而入。

周若寒抬起頭,朝對方蒼白一笑:“青姐。”

趙青,是他剛出道的經紀人,也是唯一知道他隱退原因和近況的人。

趙青想起剛剛在門口聽到的話,有氣又心疼:“你就不該打這通電話,為什麼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周若寒眼眶微紅:“知道她過得好,我挺高興的。”

看著他真摯的眼神,趙青歎了口氣。

“今年的消防世錦賽舉辦地剛好是這兒,而且咱們國家的隊伍由盧夢依帶隊,你打那通電話時,她應該剛下飛機。”

得知盧夢依跟自己踏上了同一片土地,周若寒的心猛跳了幾下。

剛剛被眼淚浸透的心,好像萌生了一截小芽。

許久,周若寒站起身,艱難地往衣櫃挪動雙腿。

趙青立刻扶住他。

周若寒從衣櫃翻出自己已經壓出褶皺的衣服,放在身前比了比後看向趙青。

“青姐,一會兒麻煩你帶我去找她。”

趙青皺起眉:“你要乾什麼?”

周若寒垂下眼簾,聲音澀然。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去見盧夢依最後一麵。”

車行駛在公路上,遠處青色的草甸和枯黃的落葉交織。

趙青將車停在一家酒店前。

“我打聽過,他們就住在這兒,你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周若寒輕聲道:“謝謝。”

說著,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我的狀態還好嗎?”

趙青目露心疼:“放心,和以前一樣帥。”

周若寒這才下了車,心卻仍舊忐忑又膽怯。

因為酒店入住了各國消防員,所以進行了管控,他冇辦法進去。

他隻好找到駐守的警察,說自己找盧夢依,對方打了個電話,讓他稍等。

初冬的落葉幾乎都黃了,周若寒站在冷風中,撥出的熱氣結成了白霧。

這時,身後響起枯葉被碾碎的聲音。

他回過頭,隻見穿著製服的盧夢依走來。

她的工裝褲利落地收進靴子中,長髮依舊紮成馬尾盤在後麵,眉心下壓,顯得她清冷疏離。

而盧夢依愣住了,眼底像有什麼正在消融。

她看到周若寒站在秋葉中,風衣衣襬在風中逶迤飄曳,卷帶著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金風玉露的秋在他麵前都相形見絀。

可他太瘦了,瘦得像是能被輕拂的風吹折。

相視的那一瞬,兩人就像打破了分彆的那四年,站在了熱戀時期的對方麵前。

四年的痛苦土崩瓦解,周若寒掩藏重逢的慌亂,朝她笑了笑。

“盧夢依,好久不見。”

盧夢依回過神,恢複了以往的冷漠:“好久不見,你怎麼會在這兒?”

周若寒還冇回答,就看見酒店三樓走廊的窗戶上,探出一排溜圓的板寸頭。

盧夢依瞥見看熱鬨的隊友,皺起了眉:“去彆的地方說吧。”

說著,她往廣場方向走。

周若寒攏了攏圍巾,默默跟上。

教堂的鐘聲迴盪在這座華美古典的城市,。

盧夢依和周若寒肩並著肩,走在依傍著蘇黎世湖的小道上。

這一次,盧夢依率先打破沉默:“你什麼時候來瑞士的?”

周若寒抿抿唇,撒了個謊:“一個月前。”

他在口袋裡攥著凍得有些發僵的手,不由想到和盧夢依戀愛時,她總會提前捏好暖手寶,將他的手揣進口袋捂著。

落差感讓周若寒鼻尖有些悵然,他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

“你丈夫和你一起來了吧?”

盧夢依目光一頓,聲音沉啞了些許:“嗯,他在酒店休息。”

話音剛落,一輛飛馳的山地車直直衝著周若寒來。

下意識地,她一把將人拉到身前,車輪險險擦著他的衣襬駛過。

女人微涼的手貼著周若寒的後腰,耳邊也傳來她沉穩的呼吸。

“冇事吧?”

盧夢依的詢問拉回周若寒的思緒,他慌得推開她:“謝、謝謝……”

壓抑四年的感情好像快要膨脹,但他明白這麼做是不對的。

能在生命的儘頭再見一次盧夢依,他已經知足了。

周若寒倉促道:“我不占用你時間了,你忙,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可手卻被輕輕握住。

他回過頭,詫異看著麵前有些僵住的女人。

盧夢依鬆開手,目光劃過抹難以察覺的侷促:“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周若寒疑惑:“什麼?”

盧夢依看向對麵正在唱歌的街頭歌手:“我丈夫是你的歌迷,你能不能給他唱一首歌,我錄個視頻。”

聞言,周若寒眸光微黯。

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後禮貌的詢問歌手:“先生,吉他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蓬頭垢麵的歌手大方地把吉他和話筒交給他。

周若寒道了謝,轉眼看向盧夢依,用德語輕聲說。

“DiesesLiedsingeichfürdich,denichliebe(這首歌,我為深愛的你而唱)。”

說著,他撥動許久冇摸過的吉他弦,悠揚的聲音飄遠。

周若寒垂著眼,溫柔中帶著幾分沙啞的歌聲通過音箱傳出,吸引了過往的路人Ӽɨռɢ。

“他的舞台在午夜街角,電線杆牽著破舊音響。

隻有風在聽他重複的夢想。

橙色身影停在光暈中,護目鏡沾上灰濛。

他愛她火場裡的每一次呼吸。

逆著人潮,捧起零落的旋律。

兩種勇敢在塵市裡相遇……”

這是他和盧夢依熱戀時期寫的歌,所有人都知道歌詞寫的是一個男孩和女消防員的愛情故事,卻冇人知道那個男孩就是他。

再次唱起這首歌,他身在大洋彼岸,深愛的女人也已經成了彆人的妻子……

周若寒強迫自己不去看盧夢依的眼神,哽嚥著唱完。

最後一聲音調落下,周圍霎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他這纔看向麵前緩緩收起手機的盧夢依,想說些什麼,卻無從開口。

然而下一秒,他聽見她用德語說了句——

“Danke(謝謝)。”

盧夢依清越而好聽的語調敲在周若寒的心上。

他渾身僵硬,弦在指間壓出了紅痕也冇有察覺。

“你會德語?”

盧夢依麵色平靜:“就會這一句。”

聽到她的回答,周若寒這才鬆ɓuᴉx了口氣。

他把吉他還給歌手,又道了謝纔跟盧夢依離開。

湖邊鴿子縈繞,來來往往的人步伐匆忙。

周若寒感覺腦中的痛已經開始明顯,他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倒在盧夢依麵前。

“你要備戰比賽,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匆匆說完,轉步就要走。

“等等。”盧夢依叫住他,“你現在住在哪兒?”

冷汗順著周若寒慘白的臉頰滑落,他不敢回頭:“住在朋友家,我約好一會去找他。”

話落,他加快腳步離開。

看著寒風他又高又瘦的背影,盧夢依的眼神逐漸複雜。

轉過拐角,直到確定自己消失在盧夢依的視線當中,周若寒才艱難地抓靠著路燈蹲下。

他給趙青打去電話,好在趙青來得快,在他倒在街頭前來了。

趙青將人扶進車裡,立刻往醫院趕。

周若寒靠著椅背,心裡的撕痛在想到盧夢依的臉後,更加劇烈。

他想以為見她一麵就可以彌補最後的遺憾。

可慾壑難填,見完這一麵後,反而覺得更遺憾。

趙青心疼不已:“彆想了,見過就當告過彆了。”

周若寒紅著眼:“可是青姐,我好痛,也捨不得……”

趙青沉默,卻用右手緊緊握住他顫抖的左手。

次日。

難得又是個晴天,周若寒和伊芙約好在樓下花園繼續做采訪。

他不想鏡頭中自己最後的畫麵總是灰撲撲的模樣,所以穿了身駝色大衣。

冇想到剛到一樓,就在走廊裡碰上盧夢依。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是對對方出現在這兒的詫異。

周若寒最先反應過來,視線掃過盧夢依手上的紙張。

那是……孕檢單!?

冇等他從震驚中緩過神,就聽盧夢依問:“你怎麼在這兒?”

周若寒扯著發僵的嘴角:“……來看個朋友。”

頓了頓,他聲音緊澀了幾分:“你要當媽媽了?”

盧夢依愣了瞬,看了眼手上的孕檢單後嗯了一聲:“四個月了。”

有一瞬間,周若寒感覺壓抑在心底的思念和悲楚好像要決堤。

他死死掐著掌心忍著,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好事。

她有幸福的家庭,有健康的丈夫和可愛的孩子,她的人生就該這樣。

周若寒深吸口氣,露出一個還算高興的笑:“你不早說,我也該給孩子送個見麵禮。”

盧夢依秀眉緊蹙,凝著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欲言又止。

這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羽絨服的男人從檢查室裡走出來。

他自然又親昵地牽住盧夢依的手:“老婆,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當他看到麵前周若寒,清俊的臉上滿是迷茫:“這位是?”

“他是……”

盧夢依剛要介紹,周若寒突然接過話:“我叫周若寒,是盧夢依的朋友。”

她看著神色平靜的男人,眼神漸沉。

“你好,我叫薑時序。”薑時序笑時眉眼乾淨,溫和又爽朗。

周若寒心頭升起抹不解。

盧夢依不是說她丈夫是自己的歌迷嗎?可薑時序似乎根本不認識他。

冇等周若寒想明白,薑時序拍了拍盧夢依:“老婆,醫生說有些事項要跟你說,你快去吧。”

盧夢依點點頭,而後看向周若寒:“能麻煩你幫我陪一下他嗎?”

言語中,目光裡,有對他的拜托,還有對丈夫的愛護。

周若寒ɓuᴉx壓下心頭的酸澀:“好。”

盧夢依這才轉頭進了檢查室。

周若寒和薑時序坐下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緩和氣氛,冇想到薑時序是個話癆,問了他幾句後開始講起自己和盧夢依的故事。

“我們戀愛了三年,剛結婚不久,她很好,事事都依著我。”

“雖然工作忙的時候我們好幾天都碰不上麵,但家裡每一個地方都會有她給我準備的留言便利貼。”

聽到薑時序的話,周若寒眼眸漸暗。

盧夢依雖然看著冷淡,但是個行動派,她的細心和溫柔,都藏在平時不起眼的細節裡。

薑時序笑得幸福:“剛查出懷孕的時候,她緊張又高興的好幾天都睡不著,後來她就算再忙,還是會回家陪我,讓我給孩子做胎教。”

說到這兒,他攬住周若寒的肩膀,語調更輕快了。

“而且她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說如果是女孩就叫小滿,男孩就叫逢時!”

聽到這話,周若寒心猛然一震。

小得圓滿,愛逢其時。

這是他曾為自己和盧夢依的孩子提前取好的名。

橫隔在周若寒心臟四年都冇有痊癒的傷口,再次痛了起來。

可身邊薑時序毫無察覺,反而興奮問了起來。

“周先生,你有女朋友嗎?冇有的話,可以讓我老婆幫忙介紹,她隊裡有還有幾個美女!”

周若寒嚅動著有些泛白的唇:“我……”

剛出聲,盧夢依就出來了。

“先回去吧,明天再過來取藥。”

說著,她朝周若寒點點頭:“謝謝。”

周若寒澀然迴應:“不客氣。”

薑時序起身攬住盧夢依的肩,笑著揮揮手:“那周先生,我們先走了。”

周若寒站起身,目送著兩道身影遠去。

慢慢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回過神,有些狼狽地擦掉眼淚,深呼吸緩和情緒後才走出去。

伊芙和攝像師等候多時。

當看到周若寒,伊芙毫不吝嗇誇讚:“周,你今天很帥。”

周若寒笑了笑,卻仍未從剛纔的低落中走出來。

伊芙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題:“周,如果你愛的人已經結婚,你還會繼續愛她嗎?”

“或者你早知道你們冇有結果,會後悔遇見,那會想要回去改變初遇嗎?”

這兩個問題很是尖銳,如果回答不當,無異於給自己抹黑。

周若寒沉默了很久,才認真一一迴應。

“我永遠愛曾經那個靜靜聽我唱歌的女孩,但我也知道她不屬於我了。”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在那個地下通道唱歌,因為我很慶幸自己能遇見她。”

伊芙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震撼。

有些刺眼的陽光彷彿都被眼前男人的溫柔融化,還有那被歲月磋磨過得真心,在此刻都無比耀眼。

伊芙被觸動了似的紅了眼:“願上帝保佑你。”

結束了采訪,周若寒便回了病房。

他看著手機裡盧夢依的號碼,始終冇能撥出去。

次日。

太陽在教堂的鐘聲中緩緩升起。

周若寒坐在莊嚴肅穆的禮堂,跟著神父做禮拜。

來瑞士四年的四年中,他每週五都風雨無阻地來教堂為盧夢依禱告。

哪怕前一天剛做完化療,他也冇有缺席過。

做完晨禮,周若寒從教堂出來,碰上一群穿著短袖,大汗淋漓的亞洲麵孔。

“我真是服了,訓練場離酒店那麼遠,還冇有車接送,力氣都用在趕路上了!”

“外麵不比家,再說這才八公裡,能有多遠。”

“你搞清楚,是直線距離八公裡!”

他們吵吵鬨鬨,充滿朝氣地走了過來。

周若寒一眼就看到隊伍前麵的盧夢依。

她穿著深火焰藍的體能服,清冷的眉眼似是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沉鬱。

再次相遇,兩人依舊有些猝不及防。

唯一知道兩人關係的副隊長陳悅麵色僵了瞬,之後便立刻招呼其他人。

“走走走,趕緊回酒店休息,下午繼續訓練!”

說著,一手拉一個滿臉八卦的隊友跑著走了。

一時間,隻剩周若寒和盧夢依兩人。

盧夢依有些擰巴地打著招呼:“好巧,又遇見了。”

是啊,真是巧,他們居然在瑞士最大的城市連續兩天相遇了。

可每一次碰麵,隱秘的高興隻餘,留給周若寒的更多是難過。

他撐起還算平靜的笑容:“嗯……你們這麼早就去訓練了?”

盧夢依點點頭:“為了和其他人錯開時間。”

說著,她目光掃過他身後古老的教堂,不由皺起了眉:“你開始信教了?”

周若寒嘴角微垂,言語間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苦澀。

“不信,但人有時候需要一個精神寄托。”

盧夢依看著他,深邃的眼底劃過抹掙紮後,從口袋拿出一張邀請券。

“後天正式比賽了,如果有時間,你可以去湊湊熱鬨。”

周若寒接過,薄薄的票是溫熱的,像是她的體溫暖著他冰涼的指尖。

他摩挲著那點溫暖,輕聲回答:“好。”

話剛落音,神父捧著一個暗紅色盒子走出來。

“感謝上帝讓你還冇走,周,你申請祝聖的骨灰盒忘了帶走。”

感受到盧夢依變得銳利的眼神,周若寒有些侷促。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坦然接過神父遞來的骨灰盒:“謝謝。”

“這是什麼?”盧夢依沉聲問。

“神父送的禮物。”

周若寒慶幸她聽不懂德語,自己纔有遮掩的機會。

然而盧夢依緊擰的眉頭下越來越暗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麵對這樣打量,周若寒目光開始閃躲。

‘鐺——鐺——’

教堂頂上的鐘發出冗長的聲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這糟糕的氣氛。

盧夢依抿抿唇:“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她徑自越過麵前的人就要走。

“盧夢依!”

大腦還冇反應,不捨已經驅使著周若寒從喉嚨中擠出呼喚。

可當女人真的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時,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周若寒摩挲著手中的盒子,斟酌著字眼。

“當初你提分開,除了不願再在狗仔的鏡頭下躲藏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其實他始終不相信盧夢依的分手理由。

隻不過當時他被查出腦瘤,不想連累她才順水推舟答應。

現在他的生命即將走到儘頭,所以還是想問清楚。

女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周若寒心頭一緊:“是什麼?”

盧夢依正過頭,徹底背對著他:“我發現我不愛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認識了阿序,也就是我現在的丈夫,在他身邊,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給我的感覺。”

“我也掙紮過,試著重新去愛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這番話坦蕩直白,卻又格外殘忍,就如把刀捅進了周若寒的心。

他四年的痛苦與思念,於盧夢依來說就像蜻蜓點水泛起的漣漪,卻在他這隻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貫穿半生的風雲。

周若寒用力嚥下哽咽,紅著眼迴應:“謝謝你說實話。”

盧夢依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噠!噠!’

熱淚一滴滴砸在暗紅的木盒上,卻又因為盒子的顫抖而滾落在地。

周若寒仰起頭,幾次深呼吸壓下眼淚後,強作若無其事地轉身走。

可冇走幾步,就被凸起的磚塊絆的摔了下去。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覺得疼,隻是再也控製不住情緒,低著頭痛哭起來。

周若寒後悔了,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盧夢依那個問題。

這個答案是他冇想過的,更是他難以承受的……

周若寒發泄了很久,最後在巡邏的警察幫助下,將他送回了醫院。

趙青來看他時,發現他死氣沉沉地坐在窗前,心裡不免有些擔心。

“你怎麼了?”

周若寒冇有動,嘶啞的聲音透著幾分無力。

“青姐,等我死後,麻煩你帶我的骨灰回家吧,這裡還是太孤獨了。”

聽到這話,趙青有些傷感:“……好。”

當晚,周若寒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盧夢依說分手的那天,她決絕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這一幕在他夢裡不斷上演,將他反覆折磨,讓他從崩潰到麻木。

直到天矇矇亮,周若寒才掙紮醒來,麵對著滿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淚。

很快,到了盧夢依比賽那天。

然而周若寒恰好要做最後一次檢查,導致他趕過去時,比賽已經到了尾聲。

他剛進去,就看到穿著防火服的盧夢依在火光中指揮隊員,身後的爆炸和燃燒的烈焰彷彿都成了她的襯托。

一聲尖銳的哨聲,歡呼聲幾乎掀翻棚頂。

盧夢依率領的國家隊奪冠了!

站在出口的周若寒看著那被一群亮橙色圍住的身影,控製不住地往前邁進。

可下一秒,一個高大的身影緊緊抱住盧夢依。

“老婆!你真棒!”

薑時序摸著她的頭,臉上滿是自豪和依賴。

而盧夢依以往清冷的臉上也帶著笑,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看到這一幕,周若寒眼神顫了顫,慢慢向後退,最後逆著人流離開。

等在外麵的趙青見人這麼快就出來了,詫異著上前扶住。

“你不去找她說幾句話?”

周若寒沉默搖頭,本就蒼白的臉色開始泛青。

趙青冇察覺,隻想著安慰他的情緒:“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覺,我推一下這兩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話冇說完,身邊的人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阿寒!”

周若寒聽不清趙青的呼喚,一片雪花輕輕落進他朦朧的眼中。

是瑞士今年的第一場雪,也是他人生的最後一場雪了。

“阿寒!”

一慣冷靜的趙青一怔,忙接住周若寒。

她扶起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周若寒,逆著人流往外走。

似是有所感應,菸灰色的天墜在頭頂,突然下起水霧一樣綿潤的細雨。

等周若寒再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安樂死的房間裡,手邊是藥液注射的開關。

他已經昏迷兩天了嗎,今天正好是他簽訂安樂死的日子……

“阿寒。”

周若寒聞聲緩緩轉過頭。

趙青拿著他的手機,眼眶微紅:“打個電話吧,好好道個彆。”

周若寒眼睫顫了顫,點點頭。

趙青按下撥通鍵後開了擴音,將手機放在他枕頭邊轉身出去。

幾聲嘟後,盧夢依夾雜著電流的聲音的傳了出來。

“你冇去看比賽?”

她語氣冷淡的弱化了質問,卻帶來了更致命的疏離。

周若寒嚅動著泛白的唇:“抱歉,那天我臨時有事……但我知道你們贏了,祝賀你……”

沉重的呼吸聲讓盧夢依發出質疑:“你怎麼了?”

明知她看不到,周若寒還是笑了,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鬆。

“有點感冒,天冷了,你也要注意加衣。”

“你以前任務落下的舊傷,我找了中醫,回國後青姐會把他的名片給你,彆不肯去看,變天骨頭縫痛起來難受的是自己。”

“有了老公和孩子,以後出任務肯定要更注意安全,我就不多嘮叨你了……”

沉默了很久,手機裡才傳出盧夢依低沉了許多的聲音。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周若寒望著潔白的天花板,氣力漸散。

“冇什麼,隻是突然有些感慨……我一會兒要跟朋友去逛街,先掛了。”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盧夢依,再見了。”

伴著這句道彆,淚水順著他的眼尾滑落。

“……再見。”

在女人一句沙啞的迴應後,通話中斷。

良久,周若寒蒼白的指間輕輕落在戊巴比妥鈉點滴的開關上。

他按下了注射鍵,冰涼的液體緩緩流入血管。

周若寒望著窗外的飛雪,眼中留戀和釋懷交織。

他留戀這絢爛多彩的世界,釋懷自己曾經無怨無悔的深情。

遺憾無處不在,但至少,他已經和她好好說了句再見。

幾分鐘後,心電儀發出冗長的‘嘀’聲。

病床上的周若寒閉著眼,嘴角掛著笑,在睡夢中永眠。

……

三天後,機艙中。

乘客們陸陸續續登機。

盧夢依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裡和周若寒最後一通電話紀錄,縈繞在心幾天的空蕩莫名加劇。

坐在她身後的陳悅拿著一本德文雜誌站起身。

“姐妹,這段話什麼意思?”

盧夢依煩躁地回了句:“不知道。”

陳悅嘖聲道:“你德語八級呢!彆這麼小氣……”

話還冇說完,見她又盯著通話記錄,有些看不下去了。

“實在不行你就打回去,磨磨唧唧的乾什麼。”

盧夢依眼神漸暗:“你不懂。”

陳悅歎了口氣:“我怎麼不懂?我們是大學同學,又一起進的消防隊,你戀愛、分手我都看在眼裡。”

頓了頓,她看了眼盧夢依身邊睡著的薑時序,壓低了聲音。

“當初周姐犧牲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你冇有必要替她照顧……”

說到一半,就被盧夢依瞪了一眼,她也隻能把話拐回來。

“夢依,我知道你是為了周若寒好,可你認為的好,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傷害呢。”

盧夢依的嘴裡一片苦澀,那是說不出口的無奈。

四年前,她眼睜睜看著四名隊友死在眼前,看著他們的丈夫、男友哭得崩潰力竭。

那天,母親把叫她回家,讓她跪在父親的牌位前。

“周若寒要是跟你結不了婚就趁早分開,你工作危險,萬一出了事,誰給我養老送終!”

“你要是不跟他分,我就告訴所有人,他纔不是什麼留學的音樂才子,他就是一個冇人要的孤兒,還騙所有人是單身!”

回憶起這些,盧夢依的心一點點被揪起。

她咬牙忍下後,空姐走過來。

“女士抱歉打擾您,您先生旁邊的座位要放運送回國安葬的骨灰盒,請問需要給你們調換座位嗎?”

盧夢依愣了下,莫名想到那天在教堂外周若寒抱著的骨灰盒。

她按下那說不出的心慌,冷靜迴應:“沒關係,不用換。”

見盧夢依並不在意,空姐也放下了心。

突然,倉內廣播響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LX3479航班因空域調度,延遲半小時起飛,請耐各位心等候,造成的不便……”

頃刻間,抱怨聲此起彼伏。

盧夢依給薑時序蓋上毛毯後,靠著閉目養神。

短暫的抱怨後,大部分乘客們都玩起手機來。

過道旁,盧夢依身側的女人手機裡傳出一則外放的德文新聞。

“中國第一位獲得格萊美大獎的歌手周若寒,於三天前再瑞士醫院進行了安樂死,此前他在瑞士街頭唱歌的視頻,已成為他最後的絕唱。”

“據《時代刊》的記者伊芙透露,他的骨灰將由LX3479航班運回中國安葬。”

盧夢依渾身一顫,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她起身一把奪過身邊那人的手機。

“你有病嗎?把手機還給我!”

身邊的女人嚇了一跳,隨後衝著盧夢依罵。

陳悅見狀忙起身,用蹩腳的德語道歉,剛想問盧夢依怎麼回事。

這時,她看到盧夢依的瞳孔驟然緊隨,隨著她視線望去。

空姐手中端著走來的暗紅色的骨灰盒。

就看到她的麵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和那天神父交給周若寒的一模一樣!

盧夢依的手因為用力在顫抖,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幾乎要將手中的手機捏碎。

“你怎麼……”

陳悅問詢的話,在看到手機螢幕上週若寒黑白的照片時就卡在了喉口。

饒是她再看不懂德文,可看著明晃晃的黑白照片她也明白了。

也是了,除了周若寒還有什麼讓盧夢依這樣失態。

“一則新聞而已說明不了什麼的,先把手機還給人家。”

陳悅說著,從盧夢依鐵鉗一樣的手裡將手機搶過來,還給了隔壁的女人。

見盧夢依的臉色依舊難看,她趴在她座椅靠背上繼續勸慰。

“你還不知道那些媒體,為了流量什麼都說得出來。”

說著她指了指那個骨灰盒:“說不定就是先看到那個骨灰盒才編排的這個新聞。”

“再說了,兩年前不同樣也有媒體報道周若寒在英國遇害,你當時急成那副樣子,結果他當天就發了澄清微博。”

聽到陳悅的話,盧夢依理智回籠了一些。

明星被誤傳死亡時常有的是烏龍事件。

兩年前,國內媒體大肆宣報。

周若寒在英國捲入一場搶劫,誤中彈被緊急送往醫院,因搶救無效去世。

評論裡聲稱就在現場的當事人,甚至連他身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說了出來,可那時周若寒壓根就不在英國。

冷靜之後的盧夢依問空姐。

“你好,麻煩請問逝者的姓名,或者寄存骨灰盒人的姓名你們知道嗎?”

空姐抱歉的朝她微笑。

“抱歉,我們不能擅自透露客戶隱私。”

盧夢依眼神閃了閃點頭道謝。

可那個暗紅色的木盒,就像能吞噬一切的潘多拉魔盒,讓她心緒難寧。

陳悅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盧隊,現在想得再多也無濟於事,等下了飛機你聯絡他就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半小時後,飛機準時起飛。

經過短暫的爬升,飛機穩定下來。

觸手可及如棉花一樣白軟的雲層儘在咫尺,渺小與龐大的對比之下,讓人覺得飛機似是靜止了。

“這是什麼?!”

旁邊薑時序醒後,看到自己座位旁暗紅色的木盒,有些驚訝。

盧夢依拍了拍他,算是安撫。

“是在瑞士去世的華人,想要送回國,落葉歸根。”

薑時序愣了下,又看了眼,才小聲說:“回家好,外麵總歸還是冇有家裡舒服。”

一路,盧夢依都冇有辦法將視線從那四方的暗紅色木盒上挪開。

十多個小時後,飛機下降,耳膜鼓譟著有些耳鳴。

她看著空姐抱走骨灰盒。

一種說不出的悵然若失攀上心頭。

“老婆,還在看什麼?走了。”薑時序拍拍走神的盧夢依提醒道。

她回過神,帶著薑時序往外走。

一行人在機場分開,陳悅帶著隊員回大隊,盧夢依則先送薑時序回家。

薑時序和家人住在有些偏的郊區,安靜適合修養。

屋裡明亮整潔,但牆壁上留下了一個個相框的印記,顯然是掛了有些年頭,但被拆了下來。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盧夢依將東西放下後,站在門口對薑時序說。

薑時序看著她有些不捨。

“老婆,你不回家休息一會嗎?”

盧夢依搖搖頭:“隊裡還有事,我先去忙了,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就好了。”

說完她等薑時序關了門就轉身下了樓。

薑時序家就住在三樓,樓道清掃的很乾淨,盧夢依剛走到一半,就有一個人叫住了她。

“盧隊長,你送阿序回來嗎?”

盧夢依抬頭,看到來人是薑時序的哥哥,點點頭向他打招呼:“薑城哥。”

薑城神色有些疲倦和愧疚。

“阿序跟你去了歐洲,也還是那樣嗎?”

盧夢依如實點點頭,又安慰道:“但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情緒不會失控了。”

聽她這樣說,薑城低頭抹著眼淚。

“真是謝謝你了,我們也冇有料到她去世後對阿序打擊會這麼大,讓他精神錯亂,把你錯認成了她。”

“要是冇有你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這樣對你真的太不公平了……”

盧夢依看著薑城,抿了抿唇,也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慰。

很快,薑城平複下來,對她說道:“我們也在想辦法了,現在還要你裝成孕婦,我們會讓他儘快恢複,不會打擾你太長時間。”

盧夢依眸色深深,愧意翻湧。

“一切都等他恢複再說吧,本來應該參與那場救火的人是我,也是我對不起你們。”

薑城聞言忙搖頭。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天災人禍一切都是命數。

“我們知道,那天她會和你換班,是因為她第二天要陪阿序去醫院,怪不得你,盧隊長。”

“你剛回來,應該還有事,我就先不耽誤你時間了。”

盧夢依也冇再多說,下樓離開了。

她開車往隊裡去,但一安靜下來,她的腦子裡就充斥著周若寒的那段新聞。

盧夢依猛打方向盤,一腳刹車,將車在路邊停下。

她打開手機,想搜尋周若寒的新聞,看看迴應。

但手機剛拿出來,就接到一個電話。

她接通,對麵想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趙青,我們見一麵吧,我有話跟你說。”

趙青的行事風格和她的名字一樣,乾練、簡潔。

盧夢依看著手機上,趙青發來的咖啡館位置,離自己不算遠。

她發動車子,心裡的不安和對真相的抓心撓肝,讓她壓著最高限速往那裡趕。

推開門,帶起門上風鈴清脆的響了兩聲。

盧夢依在趙青的對麵坐下。

“這是阿寒之前托我給你找的中醫名片。”

趙青冇有什麼表情的將名推推到盧夢依麵前。

她冇有接,隻是看著趙青:“他還在瑞士嗎?新聞打算什麼時候澄清?”

她打心眼裡不願意相信,看著她的眼神,不複從前的冷靜,而是帶著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期盼和緊張。

“他回國了。”

趙青聲音很沉,盧夢依一口氣還冇來得及鬆,就聽到她繼續說。

“新聞不會澄清,阿寒十一月二十三號去世了,安樂死走得冇什麼痛苦。”

盧夢依僵硬地坐在對麵,大腦半天都冇有轉動。

像是潛意識裡就在抗拒這個訊息。

過了很久,盧夢依才啞著嗓子開口:“二十三號,他給我打最後那通電話的那天?”

趙青點點頭。

已經調整好情緒的她,不習慣在彆人勉強展露脆弱。

所以此時的她顯得格外冷漠。

盧夢依雙眼猩紅,像是能滴出血來,她下頜死死咬緊,像是在忍耐什麼。

“好好的他為什麼會選擇安樂死?”

趙青垂眸喝了口咖啡,才細細說來。

“四年前,我陪他參加完格萊美的頒獎典禮,他跟我說,他查出了腦癌,很難治癒,想要解約去治病。”

“我問他有冇有和你商量,他說你們已經分手了。”

盧夢依想到四年前自己提分手那天,周若寒眼睛紅了,可難過隻餘還有一絲慶幸。

之後她每次想起,都隻覺得周若寒是因為和第二天報紙上拍到的女人互生了情愫,纔對她的成全鬆了口氣。

趙青說得慢,也冇有看盧夢依的反應,隻自顧自的說。

“這四年,他獨自一個人熬過那些痛苦的治療,身邊冇有一個親人、朋友知道,隻有我得空會去瑞士陪陪他。”

“他冇喊過痛,在最後,也隻是跟我說,姐我想回家,我太孤獨了。”

盧夢依冇忍住問了出來:“那報紙上那個女人呢?她冇有陪著周若寒嗎?”

“什麼女人?”趙青滿臉疑惑的看著她。

盧夢依這時心中就生出一種預感,但還是繼續問道:“四年前和他一塊兒登上新聞的那個女人不是她的女友嗎?”

聽到這,趙青一臉不悅:“她是阿寒的醫生,他這些年冇有過女朋友。”

這一刻,盧夢依的腦子裡一遍遍浮現周若寒的臉,麵對她的詢問,他好像總沉默著,並冇有回答。

“話就這些,叫你來解釋這些不是想看你愧疚,隻是我看到了你打來給他的電話,阿寒曾囑托過我。”

“如果你問起,那就告訴你他走得冇有遺憾,你已經結婚,好好向前看,彆為他難過。”

趙青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淩遲她心臟的刀子。

她在想,自己在周若寒最後的時間,和他說的都是什麼混賬話。

她說,我的丈夫是你的歌迷。

她說,我發現我不愛你了。

……

盧夢依的大腿機械一樣邁動,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燒呼吸管,心肺像是要炸開。

“盧隊,你回來之後就一直在訓練,鐵打的身體都扛不住,更何況你身上還有舊傷,要不歇歇吧。”

陳悅實在看不下去,跟在盧夢依的身邊,邊跑邊勸。

迴應她的隻有盧夢依突然提快的速度。

陳悅追了兩步,最後歎了口氣放棄了。

這樣的情況四年前,她剛分手那會兒也有過,誰勸都冇有用,她隻有把自己練到渾身上下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纔會停下。

盧夢依的周圍又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可她停不下來,也不敢停下。

好像隻要她一停下,那鋪天蓋地的悲傷就會席捲、吞噬她。

不知道第多少圈,直到盧夢依榨乾了自己最後一絲力氣,直直倒在跑道上。

她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髮絲都往下滴著水。

但她隻睜眼看著湛藍的天,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個星期。

直到這天指導員看不下去,他等到盧夢依和往常一樣,累到冇有一絲力氣,直接躺在跑道上時才走過去。

“你現在這樣的狀態,讓我想到四年前。”

突然聽到人聲,盧夢依睜開眼。

看著指導員她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又被按住。

“躺著吧,我跟你一塊兒。”

指導員在她旁邊躺下,歎了口氣才悠悠開口:“你是一個好兵,我真捨不得看你就這樣把自己累廢。”

“但我也知道,你脾氣犟起來冇有人能攔住你,我給你放幾天假,你好好休息,把要做的事情做了,調整好心情再回隊裡。”

盧夢依剛要拒絕,就被打斷:“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說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這天晚上,盧夢依這些天以來,第一次踏出大隊。

夜晚霓虹閃爍,車流川流不息,來往打鬨的行人無不襯托出她的孤單。

最後,盧夢依推門進了一家酒館。

十二月的冬日,裡麵的暖氣打的很足,盧夢依進去後不久就脫了外衣,她隻穿了件黑色的訓練服。

貼服的衣服,叫幾個心癢癢的小夥子都隻敢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盧夢依一杯接著一杯,等到走出酒館時頭已經昏昏沉沉,隻多年訓練讓她腳下還算穩健。

深夜,她走在大街上,漫無目的。

來往的車輛變少,隻偶爾駛過一輛。

鬼使神差地,盧夢依走入了一個地下通道。

通道人不多,除了角落蜷在一處地方休息的流浪漢,就隻有一個大學生抱著吉他在自彈自唱。

偶爾會有幾個駐足觀看的行人。

盧夢依走上去,將口袋的錢都放進她腳邊的紙盒。

“你好,吉他可以借我唱一首歌嗎?”

女孩冇有猶豫笑著點點頭,隨後將吉他寄過去。

盧夢依接過吉他,坐在女孩的高腳凳上,穿著工裝褲仍顯得修長的腿微微屈著,生繭的手指生疏地掃過琴絃,琴音流水一般劃過。

“在這賃來的星空之下,

每個瞬間都長出枝椏,

二手吉他淌過時光,

音符在牆隅生根發芽。”

她的聲音沙啞、婉轉,更添一份娓娓道來的故事感。

“老沙發陷落著雙份的理想,

白瓷碗飄起黃昏的麥香,

你數著星子說遠方的大海。

我望著你說窗外的月光。”

唱起這首歌,盧夢依的淚模糊了眼。

光影在眼裡淚意的氤氳下變得斑駁模糊。

唱完,盧夢依緩緩抬頭。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燈下的一道身影上,周若寒穿著一件白色大衣和安靜的看著盧夢依彈唱。

就像十年前,她站在那個位置,看著周若寒低聲吟唱,隻有她是唯一駐足的人,這一刻他也是隻為她停留的觀眾。

盧夢依垂著頭,狀似不經意用手掌揉了揉發酸的眼,再睜開時,燈下空無一人。

“你唱得太好了!這是什麼歌啊,我怎麼冇有聽過?”

女孩聽盧夢依唱完,十分配合地鼓起掌,興奮的問道。

盧夢依明白剛剛看到的身影是自己的錯覺,她收回視線,起身將吉他還給女孩,回答道。

“這是十年前,我的愛人自己寫的歌,他冇有發行。”

女孩聞言有些遺憾:“為什麼不發行,真的很好聽,很有我最喜歡的歌手周若寒的風格。”

“不過真的好可惜,我長大後他就退隱了,我冇能聽到他的演唱會,隻希望最近那個新聞是假的……”

從她人口中聽到周若寒名字,盧夢依像被突然從幻夢中拉出。

她聲音沙啞,澀然:“他知道退隱四年還有人這麼喜歡他,一定會很開心。”

“今天很謝謝你。”

盧夢依離開後,不由又響起周若寒。

她的吉他和唱歌,都是剛和周若寒戀愛時他教給她的。

那時周若寒纔剛剛簽了經紀公司,還冇什麼名氣,也冇有什麼活兒。

兩個人窩在十多平米大的出租屋裡,老舊掉漆的牆麵,昏黃的燈光,兩人經常一塊兒踩著打折的時間,去樓下商場買特價菜。

生活很苦,但桌上的鮮花從冇缺過。

日子平淡又幸福。

以至於分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盧夢依都有些偏執的想,如果周若寒冇有成名,他們是不是不用經曆這些。

但後來她也明白。

她愛周若寒,所以心甘情願托舉他,看他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輝,而不是和她窩在小家之中,鬱鬱不得誌。

盧夢依依著指導員的命令休息了兩天就回了隊裡。

剛回就有平常比較皮的年輕隊員向她抱怨。

“隊長,你可總算回來了,你不在陳副隊的體能訓練都冇勁兒,我們都還冇感覺就下訓了。”

陳悅‘謔’了一聲,驚奇的開口。

“我也是開了眼的,還有這樣拍馬屁的,來來來,我今天就讓你們好好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隊裡笑鬨成一團。

讓盧夢依原本陰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也知道他們說這些,是想叫她開心一些。

盧夢依本就不是喜歡將自己情緒袒露在彆人麵前的人,她這次回來冇再像前幾天一樣,除了訓練之外都渾渾噩噩。

連自己是誰都要不知道了。

“行了,彆鬨了,打起精神來訓練去了。”

得了指令,幾人互相推搡著往訓練場跑去。

一直到中午,盧夢依都很平靜,除了偶爾走神之外,再冇有其他不對勁。

指導員看在眼裡,也放下心來。

晚上,盧夢依下訓巡查宿舍。

“還說不說我訓練冇勁了?”陳悅揪著上午那個年紀小的隊員問。

那人舉著手討饒:“不說了不說了,副隊錯了,我給我女朋友打電話,昨天跟我生氣還冇哄好,好不容易有時間了,饒了我。”

宿舍室友鬨笑一團。

不苟言笑的盧夢依臉上也帶了笑意。

‘叮咚’一聲,有人手機上都響起新聞推送訊息。

“我靠!之前那個歌王去世的新聞竟然是真的!”

隊裡人隻知道盧夢依因為情緒問題被指導員勒令休息幾天,猜測她是失戀,但並不知道具體原因。

這話一出,唯一知道內情的陳悅頓時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皺著眉訓斥。

“下訓了就好好休息,彆冇事盯著個手機看個冇完,不許再討論了。”

宿舍幾人麵麵相覷,但也不敢說什麼。

盧夢依在聽到那句話時,眼神又些顫動,又很快恢複如初。

她打開手機,同樣彈出相關的新聞推送。

【爆!歌王周若寒安樂死前首談昔日戀人,和坎坷身世,原留學才子人設是假……】

盧夢依麵色如常的點開,隻指尖微微顫動出賣了她。

她冇敢點開紀錄片,隻是掃了眼底下的評論。

【好可惜,我以前失戀就喜歡聽他的歌睡覺,他的聲音總有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情深不壽啊,為什麼總有這麼多意外把相愛的人分開,如果不是這場病,他和當初托舉他的那個女人應該會很幸福吧,而不是看著她和彆人幸福。】

【樓上人什麼想法,冇看他說,那女人已經結婚,有小孩了嗎?真不知道他最後錄這視頻是什麼意思,讓原配膈應嗎?】

……

評論區吵得不成樣子。

有人惋惜天妒英才,有人歎息他情感坎坷,也有人唏噓他多舛的命運,當然也有人一如既往討厭他。

在陳悅緊張的注視下,盧夢依關了手機,躺上了床。

之後的日子,她像平常一樣訓練,偶爾收到薑時序的電話也還是會去陪他。

陳悅看著她和以前冇什麼區彆,又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嗚——’

這天夜裡,大隊的警報突然響起。

原本睡得正香的消防員們飛快起床,快速換好衣服集合。

“城西老居民樓起火,因為人員密集,房屋老舊,樓道堆滿了雜物,火勢蔓延迅速,所以這次任務非常重要!”

“好了,上車!”

盧夢依和接線員聯絡後,得到了基本資訊,在車上簡單給隊員們分配了任務,到了現場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盧夢依和陳悅各帶一隊從樓道往上排查,老舊居民有隻有六樓,但起火之後濃煙瀰漫,看不清前麵的路。

在加上樓道堆積的垃圾,讓他們的行動速度大打折扣。

起火點在六樓,幾人快速排查後,在確認還有冇有貝肯人員時,一個小男孩突然在人群中爆哭。

“姐姐!我姐姐還在裡麵睡覺,爺爺快去救姐姐,消防員姐姐快去救姐姐。”

小男孩八九歲的模樣,身上衣服也冇穿整齊,被他爺爺抱在懷裡,臉上滿是黑灰。

“怎麼回事?”

指導員聽到動靜走過來問道。

這時剛從樓裡出來的盧夢依也走了過來。

那老人見狀有些心虛,想要捂著小男孩的嘴巴:“冇什麼,孩子害怕,睡懵了。”

小男孩卻扒開爺爺的手,對盧夢依說到:“阿姨,我姐姐還在裡麵,救救我姐姐吧,求求你了。”

盧夢依見兩人的模樣,臉色一變衝著老人吼道。

“我問你房間還有冇有人的時候,你為什麼跟我說冇有人了!”

老人眼神閃爍明顯心虛:“我、我太緊張記錯了……”

盧夢依知道現在說再多也無濟於事,她冇再耽誤,對小男孩說道:“彆怕,我會替你把姐姐救出來的。”

隨後,她又衝進了火場。

小男孩一家住在四樓,盧夢依躬身上去時,火幾乎已經從六樓燒到了四樓。

她循著記憶的路線,很快摸到小男孩的家,她想推開門,但低頭一看,大門竟然從外麵落了鎖。

盧夢依的眼神都暗了,她的眼底翻湧著怒火。

這是殺人!

盧夢依站在門外喊了幾聲,冇有得到迴應,她才抬起一腳,將門踹開。

客廳冇有看見小女孩,盧夢依連開了幾扇門,最後在廚房找到了已經昏過去的小女孩。

盧夢依上前檢視了一下她的情況,隨後就把麵罩取下來給小女孩帶上。

她抱起小女孩剛準備起身往外走。

就聽見‘滋啦’一聲,像是什麼氣體泄露的聲音。

隻一瞬間,盧夢依就反應過來,她抱著小女孩往外跑。

剛跑冇有兩步‘轟’地一聲巨響。

身後的煤氣罐爆炸,將盧夢依整個震飛出去,撞到門框上暈了過去。

但始終,她都將小女孩牢牢的護在懷裡。

……

‘滴嗒,滴嗒,滴嗒——’

時鐘走動的聲音吵醒了盧夢依,她睜開眼。

入目,是有些微微泛黃的天花板,牆壁的牆皮因為漏水微微有些斑駁脫落,初生的朝陽透過陽台的窗戶照進來。

整個房間都亮堂堂,廚房響起高壓鍋放氣的聲音。

盧夢依環顧四周,隻覺得眼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夢依,飯快好了!”

聽到聲音,她猛地坐起,不敢置信的打量起這件屋子。

這是十年前,她和周若寒戀愛時一塊兒租的那間出租屋。

陽台護欄上的淡黃色尤其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周若寒精心養護的吊籃和綠植開得正好,生機盎然。

床上的格子碎花被褥、木色的衣櫃、暗綠色的沙發每一處都帶著曾經的回憶。

突然,周若寒舉著鍋鏟站在臥室門口,身後的陽光刺得盧夢依看不清他的臉,但僅一個身形就夠她認出他來。

“盧夢依,你還不起啊,好不容易休假,你比我還能賴床,不去遊樂……”

周若寒的話都冇說完,就被盧夢依一把抱進懷裡。

把人實實在在抱在懷裡,感覺到他的溫度,指腹下是他柔軟溫暖的皮膚,鼻尖縈繞著的是他的味道。

盧夢依恨不得將自己揉進對方骨血中,剋製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周若寒被她的情況弄傻眼了。

他握著鍋鏟的手傻傻的舉著,另一隻手侷促的回抱著她,拍了幾下。

“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怎麼怕成這樣?”

盧夢依垂頭快速抹了一把有些泛紅的煙,聲音暗啞:“做噩夢了。”

周若寒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鬆手。

“做個夢嚇成這樣,好了,冇事兒,我先去把湯盛出來,吃了飯就可以去玩了,你好不容易纔有一天假。”

“之前就說好,我賺了錢咱們就出去玩,而且今天天氣也剛好。”

盧夢依鬆開手。

看著周若寒絮絮叨叨回道廚房盛菜。

她亦步亦趨跟在周若寒身後,周若寒做什麼,她就搶先一步先做了。

最後飯菜上桌時,周若寒開著玩笑打趣她。

“做什麼夢了,又是抱著我哭,又是獻殷勤的,揹著我乾對不起我的事了?”

盧夢依想到自己乾的那些事,一時也有些悻悻。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又冇忍住,用食指關節蹭了蹭他俊朗的臉頰。

“亂想什麼,吃飯,還有我冇哭。”

周若寒笑她嘴硬。

兩個人又一人一句打趣著對方。

吃完飯,周若寒揹著包拉著盧夢依往外地鐵站。

“現在剛好和早高峰錯開,人不多,走!”

盧夢依接過他的外套,手緊緊將周若寒的手攥在手裡。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那場爆炸醒後,就回到了10年前,見到了她最懷唸的那段時間周若寒。

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回去。

但她想,既然來到這兒,就當是上天的饋贈,彌補她和周若寒錯過的四年。

唯一讓她掛唸的就是,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最後得救了冇有。

“想什麼呢?”周若寒見她發呆,捏了捏她的臉頰。

盧夢依笑了笑:“想你。”

周若寒臉一熱,耳垂都紅了。

地鐵十多站纔到,兩人買了門票就進去了。

因為是工作日,所有人不是很多,大多是跟他們一樣的年輕人。

“先玩什麼?挑個不那麼嚇人的試試吧?”周若寒試探著問。

盧夢依倒是無所謂,他們訓練上雲梯,登高的情況是常有的:“我都可以,看你想玩什麼。”

周若寒拉著盧夢依從最不刺激的旋轉木馬,玩到跳樓機。

全程,她的視線都冇能從周若寒的臉上挪開。

陽光下,他張開雙臂燦爛熱烈的笑、膽小害怕的閉上眼,手緊緊抓著盧夢依,每一幀,都那樣鮮活。

“盧夢依,你怎麼都不會害怕?”

從過山車上下來,周若寒腳下虛浮,扶著盧夢依的手臂仍心有餘悸的問。

她擰開水,給周若寒遞過去,一邊給他順順背,一邊說道。

“我們訓練有時候要徒手爬的高度,比這還高。”

周若寒聞言佯裝生氣:“這不公平!都讓你看我笑話了,除非……”

盧夢依隻知道他肚子裡又憋著壞水,好笑的問:“除非什麼?”

“你陪我去玩鬼屋,敢不敢?”周若寒笑得不懷好意。

但盧夢依也冇什麼異議,隻點點頭。

鬼屋外麵排隊的人不少,又正直正午,盧夢依給周若寒撐傘,他給她扇風,兩人擠在擁擠的人群中,卻覺得此刻彆樣幸福。

隊伍排到他們,是跟另外兩對情侶和兩個大學生男孩一隊。

剛進鬼屋,就感覺一陣清涼撲麵而來。

幾人被鬼屋裡的NPC扔到一個空曠的屋子裡。

盧夢依緊緊牽著周若寒的手,剩下的幾人都和自己更親近的人站在一起。

紅光閃爍,密室裡牆壁上的幾張畫輪番探出披散著頭髮的‘女鬼’和舌頭耷拉的‘吊死鬼’。

他們掙紮著,像是要從畫框中鑽出來。

盧夢依和周若寒離其中一個畫框較近,他身旁鑽出的鬼幾乎貼著他的臉。

他被嚇了一跳,驚叫出聲,盧夢依立刻擋在他麵前。

“冇事兒,她走了不怕。”

等到幾個畫框中的鬼,輪番將幾人嚇完才收了縮回。

每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或多或少的狼狽。

但還不等幾人鬆一口氣,身後的門突然被打開,‘吼——’的一聲,潰爛猙獰的披著披散著頭髮的女人四肢扭曲的向幾人追來。

周若寒反應過來,拉著盧夢依的手第一個跑了出去。

盧夢依看著他的背影,和緊握的手,莫名生出一種兩人末日中,私奔的錯覺。

直到從鬼屋出來,盧夢依盯著周若寒因為一路被追趕,不斷奔跑而泛紅的臉。

“你不怕,也不累,跟你一塊兒玩遊樂園也太冇意思了。”周若寒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

盧夢依有些好笑。

“我怕,但我怕你嫌我不中用,跟我吵架。”

她話剛落,那對在裡麵和他們同行的情侶從他們身邊走過,女孩雙手抱胸走在前麵,男孩好聲好氣的身後哄著。

等兩人走遠,周若寒和盧夢依纔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之後,兩人吃過飯,休息了一會。

周若寒的手機響了。

對麵傳來趙青冷淡中帶著些不耐的聲音。

“你後天不用來公司了,錄音棚台長的兒子征用了,不過有個商場的活動,需要暖場嘉賓,你看看要不要接這個活。”

他幾乎冇有猶豫的點頭:“去,多少錢啊?”

電話那頭趙青的聲音頓了頓:“兩千,合同我一會發你。”

掛斷電話,周若寒笑著探頭看著盧夢依。

“你猜我剛剛接了一個活,一天能賺多少?”

盧夢依眼神閃了閃。

她想到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周若寒冇有成名之前,他參加過一場又一場的商場開業活動。

在冬天,甚至需要穿得單薄的襯衫在室外唱歌

場下圍著的是搶雞蛋的大爺大媽,幾乎冇有人聽他唱歌。

遇到極端一些的,會將他趕下台。

但想到周若寒的夢想,她還是笑著配合著問道:“多少啊?”

周若寒笑得眉眼彎彎,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盧夢依的麵前晃了晃。

“兩千呢!”

盧夢依有些心疼的看著他,心悶悶的,卻還是擠出笑道:“以後當了大明星肯定會更多。”

但周若寒聽到卻拉著她的手,聲音悶悶的。

“我隻想讓彆人聽到我的歌,不想當什麼大明星,我怕那樣就不能和你像現在一樣幸福了。”

這話猛然讓盧夢依想到上輩子。

她不能讓同樣的悲劇再在他們身上重演一遍。

現在他們雖然簽署了公司,但因為他們公司還冇有看到周若寒的潛力,上輩子拖垮他們的感情的合同還冇有簽訂。

她有些嚴肅的叮囑周若寒。

“如果將來發表歌曲之後,你們公司要你和他們簽協議前,先給我打電話好不好?合同一定要找人看過,冇有問題再簽。”

周若寒被盧夢依突如其來的嚴肅嚇到,愣愣的點頭答應下來。

太陽慢慢西斜,半邊天的雲浪慢慢被染紅了。

突然,盧夢依的視線定格在一處,她拉過周若寒的手。

“走,去坐摩天輪。”

兩人登上摩天輪時,天邊的雲,恰巧又換了一種顏色,橙紅與深紫交織,美麗又夢幻。

在摩天輪升上最高處時。

‘砰——’

煙花在眼前綻開,爛漫又絢爛。

周若寒趴在窗戶上看著這一幕,雙眼亮晶晶的,煙花倒映在他的眼底,盧夢依雙眼一瞬不瞬的注視著他。

“夢依,你看……”

周若寒轉過頭,笑著剛要說什麼,盧夢依邊傾身吻了上去。

他有一瞬瞪大了眼,隨後閉上眼溫柔地回吻她。

盧夢依一隻手捧著他的臉,拇指不由自主的摩挲著他的耳根。

這個吻,是不帶任何情慾的溫柔繾綣,是她上一輩子的悔恨和痛苦交織,是她這一輩子的虔誠和失而複得。

艙門打開,盧夢依牽著被親的有些暈乎乎的周若寒走出去。

盧夢依看著眼神有些躲閃的周若寒,這個時候的他很青澀,剛要說什麼,就聽到旁邊有人吆喝。

Ӽɨռɢ“十元一張,遊樂場抓拍照,十元一張!”

周若寒一怔,忙拉著盧夢依過去。

“先生,要挑一挑照片嗎?現在選照片可以洗出來,還送相框。”

周若寒點點頭,很快在一堆照片中找到自己和盧夢依的合照。

十多張照片,將盧夢依從上船艙開始,就落在他臉上的視線,再到兩人靠近、親吻的照片拍下。

身後漫天夕陽和綻開的煙花顯得格外純愛爛漫。

“哎呀,這拍的也太好了,兩個人都長得好看,身後的煙花都抓拍的剛剛好啊……”

店員一個勁的推銷,周若寒看得兩人親吻的照片有些臉紅,支支吾吾道。

“照片都給我吧。”

聽到他這樣說,店員很開心的給他打包起來,另外還額外多送了他兩個相框。

盧夢依看出了他的害羞,但還是忍不住逗他。

“這麼喜歡嗎?”

周若寒溫柔地看著她:“隻要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聽到這話,盧夢依心頭一震,緊接著便被溫暖包裹。

“我也是。”

兩個人坐上地鐵,卻在離家冇剩幾站時先下了車,兩人都想走一走。

路上兩人十指相扣。

晚風帶著絲絲微涼,吹去了夏夜的燥熱,兩人享受著這美好的靜謐時光。

盧夢依突然開口:“明天我請了一天假,我們一塊兒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哪兒不舒服嗎?怎麼突然要去做檢查?”

周若寒不解。

盧夢依搖搖頭:“冇有,就是例行體檢,每年都要做的。”

見她這樣說,而且她看著也冇有什麼瞞著他的模樣,周若寒才點點頭。

回到家,照例洗漱後,盧夢依坐在床上沉思。

她在想自己這一次回到10年前能改變什麼。

之前,她瞻前顧後,心裡想著為周若寒著想,和他分手,將他推遠,放任他在異國他鄉,一個人熬過病痛的折磨。

最後失去生的信念,選擇安樂死。

重來一世,盧夢依不知道自己能改變多少,但她想,至少不要再讓周若寒一個人麵對了。

‘哢噠——’

一聲脆響,浴室的門被推開,周若寒穿著綿麻睡衣出來,短髮還往下滴著水。

盧夢依臉色有些泛紅:“手帕呢?頭髮還在滴水,怎麼不擦擦再出來。”

周若寒嘿嘿一笑:“夏天浴室太悶了,等擦完頭髮澡又白洗了。”

這個時間,兩人已經戀愛近一年了。

周若寒對盧夢依也冇有什麼生疏感了,他往後一仰,靠坐在她身邊:“走一天有點累,你給我吹頭髮。”

盧夢依失笑拍了拍他的肩。

“先坐起來,我拿吹風機過來。”

周若寒聞言,順著她的力氣坐直了身體。

盧夢依找來毛巾,蓋在他的頭上,動作輕柔地將他正在滴水的頭髮一點點擦乾。

兩人盤著腿,麵對麵坐著。

盧夢依捧著周若寒的臉,看著眼前人,她想,哪怕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她也滿足了。

頭髮擦到半乾的時候,盧夢依打開吹風機。

暖風伴隨著‘嗡嗡’聲,催人入眠。

盧夢依對麵的周若寒很快就閉上眼,有些昏昏欲睡。

她隻得一手拖著周若寒的頭,一手輕柔地吹動他的頭髮。

直到等到他的頭髮全乾後,關了吹風機,她讓周若寒靠在自己的懷裡。

感受到懷中人溫熱,她紅了眼。

她將周若寒放下,剛想將浴室收拾一下,就感覺自己被一隻手拉住。

“彆走,夢依……”

周若寒閉著眼,但睡得並不踏實。

他的眉頭緊蹙著,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模樣。

盧夢依在他的身邊躺下,輕輕拍著他的肩。

“不走,彆怕。”

兩人租住的房子有些偏,靠近郊區。

一到晚上,窗戶外麵就冇什麼閃爍的燈光,隻剩下清涼入水的月光鋪撒下來。

周若寒在睡夢中尋到安全的根源,將盧夢依攬入懷中,隨後沉沉睡去。

這一夜,盧夢依抱著周若寒,幾乎一夜未睡。

她害怕再睜開眼,又回到那個冇有他的世界。

第二天,兩人去做了檢查,周若寒身體冇有什麼問題,隻是小時候常常吃不飽飯有一些陳年胃病。

倒是盧夢依,長期高強度訓練讓她身體勞損得有些嚴重。

兩人從醫院出來,周若寒看著盧夢依的體檢報告。

“你還說我,你看看你的各項指標,哪有你訓練這樣拚命的。”

麵對周若寒的訓斥,盧夢依隻垂著頭安靜的聽著。

腦子裡卻琢磨著回家後,要好好學習煲湯,給周若寒煮藥膳養身體。

這天盧夢依放下心中一大壓力,隻剩下最後合同的事情,壓在她的心上。

這也是最後直接導致他們分開的一個重要原因。

兩人平靜又甜蜜的過了一個星期,周若寒那個商場的活動開始了。

恰逢盧夢依休假。

她陪著周若寒去了市中心新開業的商場,在場下等著他。

這次商場的活動辦的很大,主持人也是當地電視台裡的熟麵孔,幾輪抽獎活動下來,場麵已經十分熱烈。

主持人熱情高漲的介紹:“下一個登場的是,歌手周若寒!”

在滿是老人的人群中,盧夢依顯得異常顯眼。

她和周若寒在人群中對視,他唱著其他人的成名曲,在喜氣洋洋的活動中,他眼裡的憧憬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落寞。

盧夢依想,為了她不想和周若寒分開,讓他錯過可以站在世界舞台上,到底是為他好,還是害他。

不等她想通,周若寒就演出完下場了。

盧夢依到後台去找周若寒。

還冇找到休息室,就聽到周若寒的聲音。

“不對,我經紀人告訴我是兩千塊一天,怎麼到手隻有一千!”

對麵是一箇中年女人,她不耐煩的揮揮手。

“那你叫你經紀人來跟我談,一個冇名氣的小歌手要求還那麼多,有就唱兩首歌而已,肯給你就不錯了。”

“你要是像主持人一樣有名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你看看你唱歌的時候,有多少人離場,有一個是為你來的嗎,還有臉找我要錢!”

周若寒還想爭辯,就被女人打斷。

“行了行了,拿了錢趕緊走,彆浪費我的時間。”

房門開合,盧夢依站在轉角處,握緊了拳。

她知道周若寒有他自己的驕傲,不會願意自己看到這一幕,所以她咬牙忍著冇有去打破。

冇過多久,周若寒換好衣服,盧夢依也調整好情緒走過去。

“你怎麼找到後台來了?”

盧夢依伸出手揉揉他的頭:“你不唱歌了,那些表演看著冇有意思,就想提前來找你。”

她其實更想和周若寒說,有人為他而來。

現在有,將來隻會更多。

周若寒有些懨懨的,他垂著眼問:“我唱得是不是不太好?”

盧夢依有些心疼的揉了揉他的臉:“唱得很好,獎勵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甜品。”

“下次吧,這次負責人他們可能有點難事兒,隻給了我一千塊,等下次接了活再去吃吧。”

盧夢依看周若寒受了委屈,卻怕她擔心,瞞著她的樣子。

心口悶悶的,她隻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能替他遮風擋雨。

“冇事,隊裡獎金下來了,而且下個月我可能要升了,到時候工資會更多一些。”

周若寒聞言,眼都亮了,笑得一雙眼彎彎的。

“這麼快又升職了,你真厲害!”

盧夢依牽著他的手,帶他往外走。

“是金子總會發光,阿寒以後隻會更厲害的。”

吃完飯,牽著手慢慢走著回家。

這時,周若寒的手機響了,他打開,是趙青的電話。

他接通,聲音低低的喊了一聲:“青姐。”

對麵有些嘈雜,趙青顯然在忙。

“我之前就說過,我手裡不止你一個人,很多時候你的活動我不能陪你去,但是你是我手下的藝人,受了委屈就給我打電話。”

“今天那事兒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她剋扣你的錢就是在下我的麵子!”

聽著有些嚴厲的問責,他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盧夢依之外,冇有人為他出過頭,他也害怕被厭煩,儘量不去麻煩其他人。

“抱歉,青姐,她說要你去跟她談,我怕你太忙,我以為這隻是我和她……”

聽著周若寒支支吾吾的回答,趙青冇有耐心的打斷。

“你以為什麼?吃這碗飯,往後這樣不公的待遇多著,你以後要是永遠是這樣軟包子一樣的性格,就等著被人踩在頭上吧。”

周若寒捂著手機,怕盧夢依聽見,為他擔心,隻能壓低聲音。

“我知道了青姐,以後不會了。”

對麵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好了,錢晚一點對麵會打到你的卡上,之前耽誤的錄音棚騰出來了。”

“你之前自己發行的歌有了水花,在平台的播放量不錯,公司商量決定下個月錄你的新歌。”

“我也約了有名的製作人,到時候我約一個飯局和她好好談談。”

周若寒聞言,笑著道謝。

但趙青應該是真的很忙,冇等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盧夢依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盧夢依,青姐給我把錢要回來來了,她那麼忙還給我把錢要回來了,而且她馬上要幫我發行唱片了,她真好。”

盧夢依又想起周若寒上輩子被哄著簽下那不平等的合同。

她知道,那是他們公司趁著趙青不在,哄騙周若寒簽下的。

這一世,她不能明白的和周若寒說,隻能暗裡提醒著周若寒要他多留些心眼,不要因為太相信趙青,從而被公司騙。

“確實對你很好,但趙青是趙青,公司是公司,領導還是會以賺錢為主,不要太相信他們。”

周若寒彼時也才二十,那時網絡還冇有那麼發達,他對很多事情都半知半解,隻能通過自己去淌過才知道河水是深是淺。

“好,知道了,你都唸叨了我好多次了,夢依我累了,有點走不動了。”

盧夢依在周若寒的麵前蹲下:“知道了。”

“一直以來就這一招,不想聽我唸叨你,就耍賴。”

周若寒和她手牽著手,往家的方向走。

“夢依,你想過我們的以後嗎?”

她記得,這個問題,曾經的周若寒也問過一遍。

那時她說,我們還很年輕,好好談戀愛,好好實現各自的理想。

“想過啊,我想和你早些結婚,看你的意願決定要不要生孩子,阿寒,我想和你有個家。”

“一個可以遮風擋雨,讓我們想起來就覺得是歸屬的溫暖的家。”

周若寒握緊了拳,開口問。

“不會想要先立業再成家嗎?”

盧夢依笑著看向周若寒:“老公隻有一個,我更想要先帶回家。”

或許是上輩子的遺憾太深,盧夢依恨不得能有鋼筋將她和周若寒的靈魂綁在一起,生死不棄。

回到家,兩人相擁而眠。

之後一段時間,盧夢依工作有些忙,訓練和任務都多變了。

每次她回到家,周若寒都在沙發上睡著了。

老舊的燈泡有些泛黃,周若寒隻開了一盞落地檯燈,他穿著白色睡衣躺在墨綠色的沙發上,安靜俊朗。

盧夢依一身黑灰,怕將周若寒抱回床上會弄臟他。

隻得躡手躡腳去浴室沖澡。

她站在淋浴底下,水流沖刷著她的身體,小臂上因為救人被劃傷的傷口顯得有些猙獰。

突然,浴室門被打開,周若寒迷迷糊糊進來想要上廁所。

盧夢依嚇得一把關了水,周若寒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了赤裸著身體的盧夢依,冇有思考一把抱了上去。

“你回來了,怎麼這些天都這麼晚。”

盧夢依怕自己身上的水弄濕周若寒,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好想你……”

盧夢依隻覺得全身在發熱,也顧不得身上冇有擦乾的水,和周若寒就這麼滾到了床上。

第二天正午。

盧夢依端來了一杯水,看他頭髮有些淩亂,臉色微微泛紅,笑著說。

“你睡著的時候經紀人給你打電話了,她說錄製的唱片馬上要發行了,但她有事情不能陪你,要你下午去公司簽約。”

“我下午陪你一塊兒去。”

周若寒從床上起來,有些高興。

“你今天訓練不忙嗎?我可以自己去。”

頓了頓他又說:“你放心,你交代我的我都記得,不會錯的。”

“我已經請過假了,我陪你去。”盧夢依不肯讓步。

周若寒也知道這段時間,合同幾乎要成了盧夢依的執念,所以也冇再勸,而是隨她去了。

兩人來到公司。

盧夢依軍人的氣勢仍在,但她站在周若寒的身後,隻讓周若寒說是他的保鏢,不說是他的女友。

她隻想改變上輩子周若寒不好的結局。

不想折斷周若寒飛翔的翅膀。

但出乎盧夢依意料的是,這一次的合同內容並冇有上一世的不合理之處。

冇有讓周若寒掩瞞自己的身世,冇有讓他掩藏自己的戀情,也冇有足以壓死一個人的天價違約金。

從公司出來,盧夢依還有些晃神。

是上天重來一次,所以所有的不公、她的遺憾都替她彌補了嗎?

周若寒拿著簽好的合同,笑著拿手肘推了推她:“這下你放心了吧?走吧,我們回家,我給你燉你愛吃的排骨湯慶祝一下。”

盧夢依握著周若寒的手,笑著道:“好,我們回家。”

之後的日子,幾乎是按照上一世的軌跡發展。

周若寒一炮而紅,各種錄製、參訪不斷。

但因為公司冇有壓著,他每一次被問及感情問題,都會坦坦蕩蕩的承認自己的戀情。

因為他草根出身的經曆,也因為他的真誠、坦蕩,周若寒隱隱有了比上一世更火的架勢。

兩人為了工作便利,已經搬了家,在市中心的大平層租下了三室一廳。

每天在屋裡等著人下班回家的變成了盧夢依。

這天和往常一樣,周若寒下班回來,打開門正在客廳看檔案的盧夢依聽到動靜就起身迎上去。

“回來了。”

周若寒點點頭,有氣無力的一頭栽進盧夢依的懷裡。

盧夢依很習慣的扶著他,將他帶去浴室,熟練的給吹頭髮。

看著滿臉疲憊的周若寒,她有些心疼的說。

“不能和公司說少接一些活嗎?這樣連軸轉身體要受不住了,這個月你還要跟我去做一次體檢,冇忘記吧?”

周若寒閉著眼,享受著盧夢依的溫柔。

“青姐說忙完這一段時間就好了,到時候給我放假,讓我自己找靈感去創作歌曲,不多乾涉我了。”

盧夢依啞著聲音應了一聲:“好。”

隨後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周若寒感覺到唇上觸感,睜開眼,笑出了聲。

“好甜。”

盧夢依的手環著他的腰,眸色沉沉:“嗯,很甜。”

那天後,周若寒出差了一個多月。

兩人每天靠著休息間隙打電話,盧夢依並不是時時技能接到周若寒電話,所以兩人可以溝通感情的時間就更少了。

這天淩晨,周若寒冇有和盧夢依說,提前回來,竟發現盧夢依還冇有睡。

“怎麼這麼晚還冇睡?”

盧夢依一驚,站起身掩飾般的咳了兩聲,將揣進兜裡又拿出來。

“不是說明天下午的票嗎?”

周若寒上前抱住盧夢依:“太想你了,就提前改了票。”

“這次我一定要好好放鬆放鬆,之前約好的去海邊看雪,你冇忘吧?”

盧夢依回抱住周若寒:“冇忘,已經定好了酒店機票了。”

夜裡,周若寒沉沉睡去,盧夢依躺在他的身旁,藉著微弱的壁燈,用視線描摹著他的眉眼。

第二天飛機落地後,周若寒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被撲麵而來的冷空氣凍得直哆嗦。

盧夢依一邊替他繫上圍巾,一邊道:“現在外麵已經開始飄雪花了,等明天去海邊的時候,就該覆上一層雪了。”

兩人在盧夢依定的酒店落了腳,難得的在酒店溫存了一天。

次日,兩人在日暮時分,纔到海邊,此時海邊已經冇有什麼人。

天色將暗未暗,罕見的從雲層後漏出一縷金光,為鉛灰色的天,平添了一抹生機,湛藍的海水每一次漲潮都會帶上一些碎冰留在岸邊。

盧夢依牽著周若寒的手,整個人顯得有些緊張。

突然,身後‘滋啦’一聲,焰火在兩人身後綻開。

盧夢依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她抬頭看著周若寒,眼神虔誠。

“周若寒,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海邊的篝火旁,盧夢依手上那顆鑽戒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雙眼瞬間猩紅,周若寒伸出手點點頭。

“我願意!”

“但是……這話應該我來說!”

說著,他也從口袋拿出枚戒指,深深望著盧夢依的眼眸:“夢依,嫁給我好不好?”

盧夢依呆了瞬,霎時紅了眼眶:“我也願意。”

身後,盧夢依的隊友、趙青,還有周若寒在公司交到的新的朋友都笑著走近將兩人圍在一起。

眾多親朋的見證下,周若寒和盧夢依緊密相擁。

世界末日一般的天氣下,他們身邊親友環繞,盧夢依想,這一刻她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

‘滴滴滴——’

“病人心電儀波動巨大,心率急速下降,需緊急進行手術!”

被推入搶救室時,盧母跟在醫生旁邊不斷祈求。

“求求醫生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她從小就冇讓我操過什麼心,一心想要成為一名消防員幫助人民,一定要救救她啊……”

她的聲音被隔絕在搶救室之外。

陳悅得到通知也趕到,她安慰盧母:“阿姨,夢依這一年裡,一天被下三十多次幾次病危通知書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盧母握著陳悅的手,哭得肝腸寸斷的懺悔:“我不該逼她,我不該逼她啊……”

“這一年,她昏迷時嘴裡一遍遍念著周若寒那孩子的名字時,我就知道我錯了,這都是我的報應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燈熄了,醫生走出來。

盧母撲上去,話還冇來得及問,就停醫生說。

“去送她最後一程吧。”

搶救室中,盧夢依躺在刺眼的手術檯上。

盧母聽到她張著嘴,似是想說什麼,忙上前抱著自己的女兒。

“原來,是夢啊……”

她的喉嚨像是扯破風箱一樣艱難的咳嗽著。

“阿寒,我來找你了。”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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