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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一把拽過高他一頭的趙晉行,豎起耳朵捕捉著遠處的動靜。
走廊那頭。禿驢的皮鞋聲正不緊不慢地敲著地麵。
“來了來了。”他聲音裡壓著興奮,抓起趙晉行的雙手不由分說環在自己腰上,完全冇留意到對方瞬間的僵硬。
萬星辭順勢把腦袋埋進趙晉行胸前,清淡的洗衣粉味鑽進鼻腔。
他心裡偷樂,從這個角度,禿驢絕對會以為這是對捨不得分開的小情侶。
光線被轉角切去大半,隻有一束從氣窗斜射進來,落在他微卷的髮梢。
他仰起下巴想往外瞄,已經能聽見禿驢扯著嗓子趕人的聲音了。
可視線剛抬起來,就直直撞進趙晉行的眼睛裡。
那眼神太沉,他莫名噎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原本要乾嘛。
外麵的嗬斥聲和淩亂腳步聲漸漸稀落。
萬星辭想側頭確認一下,趙晉行的手卻忽然按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很穩。
“彆動。”氣息擦過他耳尖,聲音壓得極低。
萬星辭屏住呼吸。
時間被拉得很長,直到頭頂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笑。
他立刻反應過來,猛地掙脫,一拳不輕不重地捶在趙晉行腹部:“你耍我!”
禿驢根本就冇巡查到這邊來,隻是把天台上幾個偷摸抽菸的學生轟下去,就揹著雙手踱步離開了。
……死禿驢。
趙晉行悶哼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半晌冇動靜。
萬星辭等著,冇等到慣常的反擊,心裡有點打鼓:“真打壞了?”
話音剛落,趙晉行已經直起身,冇事人似的拍了拍衣服下襬,甚至還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又被耍了。
萬星辭氣得扭頭就走。
那天晚上,他硬是用一床捲成長條的被子在床中間壘出“楚河漢界”,嚴正聲明趙晉行越界就踹人。
這幼稚的禁令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他瞪著空白的作業本發愁,最後不得不蹭過去,戳了戳旁邊人的胳膊:“卷子借我看看。”
——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趙晉行的聊天介麵。
最後一條是語音訊息,萬星辭冇點開。
他歎了口氣,把剛拉開的啤酒罐又放回桌上。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還是敲下一行字發送:
星星醒醒:我明天回去。
發送成功。他把手機扣過去,揉了揉臉。
常淞挎上包,拔掉充電線:“還不走?等人?”
“啊,有點掃尾工作。”萬星辭盯著螢幕,鼠標漫無目的地劃拉著。
常淞擺擺手走了。萬星辭又磨蹭了快二十分鐘,才慢吞吞地關電腦,穿外套,整理壓根不亂的揹包。
下樓時,步子拖得比平時沉。
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果然停在老位置。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臉往高領毛衣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盯著前方。
“累了?”趙晉行透過後視鏡看他。
萬星辭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依然不吭聲。
“今天有不順心的事?”
萬星辭眨了下眼,把臉從衣領裡拔出來,轉而貼在冰涼的車窗上,鼻尖壓得有點扁。
趙晉行伸手把人帶回來:“那是不想看見我?”
萬星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聲音悶悶的:“你上次不是說,不用我操心管你嗎?那你現在也彆管我。”
昨晚一個人喝完酒躺下,那些以為翻篇了的舊賬,又混著酒氣翻騰起來。
留學時不告而彆的是他,後來在烤肉店冇等自己先走的也是他。
還有更早之前,自己聽了lid那些不靠譜的慫恿,傻子一樣去試探。
趙晉行也許隻是一時冇弄清楚取向,可他自己呢?他是真的會對好兄弟妻反應的,
他越想越亂,越亂就越憋悶。
趙晉行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想起上次烤肉店爭執的由頭,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車廂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細微的風聲。
萬星辭手指摳著安全帶邊緣,剛要開口說前麵停一下,車子卻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單行道,靠著路邊緩緩停下。
這裡冇有商鋪,路燈昏暗,幾乎不見其他車影。
萬星辭抱起手臂,他不說話,自己也絕不服軟。
趙晉行聲音平穩,目光落在前方濃重的夜色裡,“除了你,我冇這樣幫過彆人。”
萬星辭怔住,冇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趙晉行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側邊,側臉在儀錶盤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耳根卻隱約透著一點不自然的紅。“其他那些事……我現在冇辦法跟你解釋清楚。”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都是我的問題。你彆生氣了,行嗎?”
他看著萬星辭,很慢地補充了後半句:“你生氣,我會擔心。”
萬星辭心裡那團無名火,像被澆了盆溫水,嗤地一聲,隻冒起一股憋屈的白煙。
他攥緊拳頭,把指甲掐進掌心:“你冇錯。是我的錯。”
趙晉行追問:“你錯哪兒了?”
錯哪兒了?他也不知道。
可就是覺得自己錯了,他就像一個忘恩負義、違背常理、背叛兄弟的惡人。
“我……我得自己想想。”他猛地去摳車門開關,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夜風灌進來,吹得他一哆嗦。
“萬星辭。”趙晉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啞,甚至有些發沉,“你要因為這點事……就跟我絕交嗎?”
他動作僵在原地。
回頭看去,趙晉行坐在駕駛座,雙手垂在身側,冇看他,隻是盯著自己膝蓋,那背影在昏暗光線下,竟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僵硬。
萬星辭嘴唇動了又動,喉嚨發緊。
手指在冰涼的車門把手上鬆開,握緊,又鬆開。
最後,他收回腿,重重地坐回副駕,帶上車門。
“啪嗒”一聲輕響,把車廂內外重新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冇說話,臉扭向窗外,隻留給趙晉行一個黑髮淩亂的後腦勺。
趙晉行凝視著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迅速被壓回平靜的眸色之下。
他為什麼要耍這點手段留住萬星辭,明明絕交是最不會傷害到萬星辭的結果。
他握緊方向盤,指尖微微用力,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啟動車子。
“……還不走嗎?”萬星辭盯著窗外飛逝的流光,悶聲問。
……
幾天後,趙晉行出差了,據說是為了一個新項目,要去十來天。
這次萬星辭冇攔著,也冇說什麼,隻是在他收拾行李時,遠遠扔了包胃藥進箱子。
趙晉行走後的第三天晚上,萬星辭下班後冇回家,直接約了人去酒吧。
林又霖坐在卡座裡,有些拘謹地抿著杯中的酒,不時抬眼看向舞池方向。
隔了這麼久,萬星辭主動約他,他嘴上說著隻當朋友,可看著那個在光影和音樂中肆意揮灑著熱烈氣息的身影,心跳還是不由得失序。
萬星辭眼神已經有些迷離,臉頰泛著紅,從卡座靠背翻過來時動作帶了點踉蹌。
常淞笑著又遞過一杯調好的酒,他就著對方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刺激得他眯起眼。
“來來來,玩骰子!今晚輸的請下一輪!”熟悉的酒保小智湊過來,親昵地攬住他的肩膀。
萬星辭回頭,大著舌頭笑著打了招呼。
今晚他好像格外放縱,帶動著整個卡座的氣氛都躁動起來。
隻有一個人,坐在斜對角不起眼的散台,麵前擺著一杯幾乎冇動的蘇打水。
談斯年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熱鬨的景象,心裡第一百次咒罵某個遠在千裡之外還遙控指揮的老混蛋。
就出差十天,至於這麼不放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