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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 第73章 硃砂劫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8:08

第73章《硃砂劫》

殿宇深深,乾隆禦船“安福艫”的議事廳內,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紫檀木長案上,一隻剔紅漆盒被猛地掀開,露出內裡整齊排列的十二格胭脂膏子。原本該是飽滿欲滴的石榴紅、嬌豔明媚的海棠色,此刻卻如同被吸乾了精魄,膏體表麵浮著一層令人心悸的灰白,色澤黯淡汙濁,死氣沉沉。

“陳明遠!”內務府總管大臣海望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在寂靜裡。他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陳明遠的鼻尖,花白的鬍鬚因震怒而簌簌抖動,“這就是你呈給萬歲爺的‘雪豔齋’貢品?一堆褪了色的爛泥!禦前呈驗,竟敢以次充好,魚目混珠!你長了幾個腦袋!”他身後侍立的幾個筆帖士,眼神如鉤,早已將陳明遠視作砧板上的魚肉。

冷汗瞬間浸透了陳明遠的中衣。就在片刻前,這張蓋著內務府鮮紅大印、墨跡猶新的訂單文書,幾乎已經安穩地躺在他的袖袋裡。曆經火場搏命、商路打通、百般斡旋,這清朝宮廷化妝品的第一單,眼看就要成為撬動整個商業版圖的支點。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那份沉甸甸的文書,絹帛邊緣那道被利器劃破的細小豁口,此刻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著他的掌心。是交接時混亂中的意外?還是……

“萬歲爺容稟!”陳明遠壓下喉頭的腥甜,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目光快速掃過那箱詭異的胭脂。他身後,三位秘書如臨大敵。上官婉兒眼神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情,尤其是海望和他身邊那個低眉順眼、卻總在關鍵時刻遞上“關鍵”物品的筆帖式。林翠翠臉色煞白,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那是她帶著匠人日夜盯著火候、親手調配出來的心血!張雨蓮緊咬下唇,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掠過所有可能的環節疏漏。

乾隆高踞禦座,明黃色的龍袍在透過高窗的陽光下流溢著威嚴的金光。他並未立刻發作,指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紫檀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如同催命的更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平靜無波地俯視著下方這場驟起的風波,隻在目光掠過那箱褪色胭脂時,才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

“陳卿,”乾隆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又沉了三分,“海望所言,你有何說辭?這胭脂呈上來時,朕親眼看著封條完好。”他的目光轉向陳明遠,“莫非,你這‘雪豔齋’的秘方,見不得光?還是……有人從中作梗?”最後一句,尾音微微上揚,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海望。

“萬歲爺明鑒!”陳明遠深吸一口氣,心念電轉。這胭脂褪色來得太過蹊蹺,絕非自然。他猛地想起穿越前實驗室裡那些因氧化劑或強光照射而瞬間失活的有機顏料案例,一個大膽的念頭破繭而出。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清晰:“此非胭脂之過,更非臣有心欺瞞!實乃……遭了小人暗算!”

“暗算?”海望嗤笑一聲,滿是譏諷,“鐵證如山,還敢狡辯!”

陳明遠不理會他,轉向乾隆,語速加快:“臣鬥膽,請萬歲爺再賜臣一次機會!隻需片刻,臣當殿便可令此胭脂恢複本真顏色,揪出其中作祟的鬼魅!”他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迎著乾隆審視的視線。

短暫的死寂。乾隆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凝視著陳明遠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奇異的光芒,片刻,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難以察覺的弧度。“準。”一個字,如驚雷落地。

上官婉兒立刻捕捉到了皇帝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玩味和深意,心中警鈴大作——這絕非單純的帝王威嚴,更像是一種……對未知事物的試探和興趣。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機會隻有一次!陳明遠精神高度緊繃。他迅速轉身,聲音壓得極低卻不容置疑,對三位秘書發出指令:“婉兒,立刻去我們艙房,取我妝奩最底層那個小瓷瓶,快!翠翠,穩住神,回想我們調試時所有步驟,尤其是硃砂提純那一步的關鍵!雨蓮,盯緊海望和他身邊那個筆帖式,任何細微動作都不能放過!”他的指令如同戰場上的號令,精準而迅疾。

林翠翠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恐慌和委屈中抽離,閉上眼,火窯旁揮汗如雨的畫麵、反覆調試時空氣裡瀰漫的礦物與花香的氣息、陳明遠強調“隔絕銅鐵器皿”的叮囑……瞬間清晰起來。她猛地睜開眼:“大人!硃砂!是硃砂!”她聲音帶著顫,卻異常堅定,“提純後的上好硃砂粉最忌與生銅之物接觸!接觸片刻,色即敗死!我們裝盒前再三檢查,所有器皿皆是銀、瓷或上好楠木!除非……除非這封盒之後,有銅屑混入膏體之中!”

張雨蓮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死死鎖住海望身邊那個身材瘦小的筆帖式。就在林翠翠喊出“硃砂”二字的刹那,那筆帖式垂在身側的右手極其輕微地痙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撚了撚袖口內側。張雨蓮瞳孔驟縮,無聲地向上官婉兒使了個眼色。

上官婉兒如一陣風般衝出議事廳,繡鞋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敲擊出急促而清脆的迴響,一路奔向位於禦船底艙、他們臨時的居所兼“實驗室”。她撞開艙門,直奔陳明遠那張簡易的書案,掀開沉重的紫檀妝奩。底層,在一堆散亂的設計圖紙和礦物樣本中間,一個指肚大小的素白瓷瓶靜靜躺著。她一把抓起,入手冰涼,瓶身冇有任何標記,裡麵裝著陳明遠依據現代化學知識,用土法反覆提純、以作實驗備份的微量檸檬酸晶體粉末。

時間在窒息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過。議事廳內,落針可聞。海望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乾隆依舊不動聲色,但那目光深處探究的意味愈發濃厚。

上官婉兒的身影終於重新出現在門口,氣息微喘,將那個小小的瓷瓶穩穩遞到陳明遠手中。陳明遠接過瓶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再無遲疑,大步走向那箱“死胭脂”。他小心翼翼地用銀簪挑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灰白膏體,置於一個潔淨的定窯白瓷碟中。然後,他拔開瓷瓶的木塞,用簪尖蘸取瓶內那一點點微帶酸味的無色晶體粉末,極其精確、極其輕微地,點在灰白膏體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點之上。

起初,毫無變化。海望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然而,就在他即將再次開口叱責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以那微小的粉末點為中心,一圈極其鮮亮、飽滿、靈動欲滴的硃紅色,如同被禁錮許久的火焰精靈驟然掙脫了牢籠,猛地暈染開來!那紅色迅速吞噬了周圍的灰白,像春日初綻的海棠,帶著驚人的生命力和豔麗,在純白的瓷碟中灼灼燃燒!其色澤之純正、之鮮亮,甚至遠超胭脂最初的狀態!

“活了!顏色活了!”侍立角落的一個小太監忍不住失聲驚呼。

滿室皆驚!海望臉上的冷笑瞬間凍結、碎裂,化作難以置信的駭然和一絲掩蓋不住的驚慌。他身邊那個筆帖式,更是麵如死灰,身體控製不住地開始篩糠般顫抖。

乾隆眼中精光大盛,他猛地從禦座上探身向前,緊緊盯著那碟中複活的胭脂,彷彿在看一件稀世奇珍,又像是在審視一個巨大的謎團。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濃厚的興趣,更有一絲……瞭然?彷彿這奇異的變化,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猜想。

“萬歲爺明察秋毫!”陳明遠立刻跪倒,聲音洪亮,帶著劫後餘生的激越,“此胭脂褪色,絕非質劣,實是遭人惡意投入微量銅屑所致!銅屑遇硃砂,片刻間便能奪其顏色!適才所用之物,乃臣為防意外特製的‘回春散’,僅能中和銅鏽之毒,暫時喚醒色彩,卻非長久之計!此乃構陷!請萬歲爺為臣做主,嚴查這膽敢在禦前貢品中動手腳的狂徒!”

矛頭直指!張雨蓮幾乎在陳明遠話音落下的同時,便抬手指向那個抖如落葉的筆帖式,聲音清亮而冷冽:“萬歲爺!適才林姑娘提及硃砂畏銅時,此人神色驚惶,手指撚動袖口!其袖口內側,必有蹊蹺!”

侍衛如狼似虎,應聲撲上。那筆帖石連掙紮都來不及,便被死死按住。一名侍衛粗暴地擼起他的右臂衣袖——隻見那細棉布的內襯袖口上,赫然黏著幾星極其微小的、在光線下泛著暗紅金屬光澤的粉末!正是研磨極細的銅屑!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海望如遭雷擊,踉蹌一步,指著那筆帖式,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奴才!竟敢……”他話未說完,便被乾隆冰冷的聲音打斷。

“拖下去。”乾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森然寒意,“嚴加審訊,朕要知道,是誰給他的膽子,又是誰……在背後指使。”

那筆帖式被堵著嘴拖走時,絕望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最後狠狠剜了海望一眼。海望渾身一顫,額角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再不敢抬頭。

乾隆的目光重新落回陳明遠身上,那份探究與審視已收斂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深邃。“陳卿,”他緩緩開口,將那箱“起死回生”的胭脂往前推了推,那份蓋著禦寶的訂單文書,此刻顯得無比沉重,“此單,朕依舊給你‘雪豔齋’。但……”

陳明遠的心剛剛提起,又被這個“但”字懸在了半空。

“朕要你三日內,”乾隆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親自將此批胭脂,依此‘複原’之質,如數、完好地送入圓明園‘武陵春色’!逾時,或再有差池……”他冇有說完,但那未儘之意比任何利刃都更鋒利。武陵春色,那是傳說中乾隆最寵愛的妃嬪住所。

“臣……遵旨!”陳明遠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重重叩首。訂單保住了,可這哪裡是訂單?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三日?那點救急的檸檬酸根本不夠!真正的原料源頭……他猛地想起林翠翠之前采購的那批關鍵硃砂,正是來自揚州城西最大的礦料行“寶砂堂”。那批硃砂入庫時,可是由上官婉兒親自驗過,絕無問題的!

危機暫時解除,一行人退出議事廳,重新踏上禦船寬闊的甲板。夕陽的金輝灑在浩渺江麵上,波光粼粼,卻驅不散他們心頭的沉重陰霾。

“原料!”陳明遠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臉色鐵青,“婉兒,寶砂堂那批硃砂,入庫記錄和樣本立刻封存!翠翠,你跟我親自去驗!雨蓮,你留下,動用所有關係,給我查!查那筆帖是在海望府裡的一切往來,查他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尤其是……和珅府上的!”那筆帖是最後看向海望那怨毒的一眼,絕非偶然。

“是!”三女齊聲應道,神情凝重。

上官婉兒秀眉緊蹙,一邊快步跟上陳明遠,一邊低聲道:“大人,此事絕不簡單。那筆帖式袖藏銅屑,顯然是內鬼。但他如何能在禦前封箱後動手?那箱子……”她腦海中閃過封箱時內務府貼上的特製封條,以及守衛森嚴的交接流程,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除非,封條本身就有問題!或者……守衛裡有更高層的內應!”

“還有萬歲爺,”張雨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補充道,“他最後看您的眼神……還有那句‘膽敢在禦前貢品中動手腳的狂徒’……他彷彿……早就在等著看這場戲?等著看您如何應對?”她的話,讓一股寒意從陳明遠的脊背直竄上頭頂。

林翠翠一直沉默著,小手緊緊攥著陳明遠的袖角,指節發白。回到他們位於底艙的臨時倉庫,她幾乎是撲到存放原料的楠木大櫃前,顫抖著打開鎖。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礦石與花香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盛裝頂級硃砂粉的細口青花瓷壇,揭開密封的油紙。

壇內,本該是鮮豔奪目、如凝固血液般的硃砂紅粉,此刻竟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灰翳!色澤黯淡,死氣沉沉,與議事廳裡那箱被做了手腳的胭脂膏子,如出一轍!

“大人……婉兒姐……雨蓮……”林翠翠的聲音帶著哭腔,捧著罈子的手抖得厲害,“我們的硃砂……我們的源頭……也完了!”她指著壇口內側一圈極其不易察覺的、細微的暗紅色金屬反光。

陳明遠一步搶上前,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細看,心沉到了穀底。果然有極其微量的銅屑汙染!而且手法隱蔽老辣,絕非臨時起意!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負責外圍打探訊息的張雨蓮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手中緊緊捏著一張揉皺的紙條,聲音帶著驚惶的喘息:“大人!不好了!寶砂堂……寶砂堂昨夜失火,燒成了白地!掌櫃一家……不知所蹤!”

轟隆!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明遠的心上。原料被汙染,源頭被掐斷!三日之期,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這絕不是那個小小筆帖式能做到的,背後必然有一隻巨大的、無形的黑手,早已織好了天羅地網,要將他們和這剛剛起步的“雪豔齋”,徹底扼殺在這古老的禦船之上,在這乾隆盛世虛假的繁華裡!

是誰?海望?和珅?還是……那深不可測、彷彿洞悉了什麼的……九五至尊?

江風穿過舷窗,帶來深秋刺骨的寒意。陳明遠猛地抬頭,目光越過艙壁上搖曳的昏黃燈火,彷彿要穿透這厚重的船板,刺破那重重宮闕的迷霧。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圓明園,武陵春色,三日之期……這不再僅僅是一份訂單。

這是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絕路。

陳明遠指尖撚著那捧蒙塵的硃砂,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像一道流血的傷口。“失火?失蹤?”他盯著雨蓮遞來的紙條,忽然低笑出聲,“好一招釜底抽薪。”艙門被江風撞開,月光慘白地潑進來——上官婉兒無聲地攤開掌心,一枚邊緣焦黑的鎏金銅紐靜靜躺著,紐麵陰刻的“和”字在月光下滲出猙獰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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