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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 第32章 香露疑雲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8:08

寅時三刻,廣州城還在晨霧中沉睡,十三行街卻已炸開了鍋。

陳明遠被急促的叩門聲驚醒時,窗外天色仍是蟹殼青。張雨蓮立在門外,素日溫婉的臉上蒙著一層寒霜:“公子,珍珠工坊出事了。三十斤上等合浦珠粉,全被人摻了石灰。”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陳明遠殘存的睡意澆得乾乾淨淨。

工坊裡瀰漫著刺鼻的石灰味。盛放珍珠粉的紫檀木桶被掀翻在地,原本瑩白如雪的粉末混入大片灰白雜質,像美人臉上猙獰的傷疤。三個值夜的小工瑟瑟跪在牆角,額頭抵著青磚地麵。

上官婉兒蹲在桶邊,指尖撚起一撮混合粉末,在鼻端輕嗅:“石灰摻入超過三成,這些珍珠粉算是廢了。”她站起身,裙裾沾了塵灰也顧不上,“更麻煩的是,今日巳時怡和行的鄭夫人約了試用新配方,她可是廣州將軍的嫡親妹妹。”

林翠翠急得眼眶發紅:“定是‘寶香齋’那些人搗的鬼!他們上個月就想買咱們的珍珠渠道,被拒後放話說要‘走著瞧’……”她突然抓住陳明遠的衣袖,“公子,我去找他們理論!”

“站住。”陳明遠的聲音不大,卻讓林翠翠生生刹住腳步。

他在工坊裡緩步走動。窗欞完好,門鎖無撬痕,存放珍珠粉的內間隻有兩把鑰匙——一把在他腰間,一把在負責此間的老師傅老周手中。老周跟了陳家二十年,昨夜因老母急病告假回鄉,鑰匙臨時交給副手李四。

“李四在哪?”陳明遠問。

上官婉兒搖頭:“失蹤了。今早起來便不見人影,鋪蓋都捲走了。”

張雨蓮已檢查過石灰來源:“這不是尋常建築用的生石灰,顆粒極細,顏色泛青,應是藥鋪裡用來乾燥藥材的‘熟石灰粉’。摻入手法很老道——先取出三成珍珠粉,混入石灰後分層撒回,若不仔細檢視,一時半刻發現不了。”

“這是要毀咱們的信譽。”上官婉兒冷笑,“若將這摻了石灰的麵膜敷到鄭夫人臉上,莫說美容,隻怕要爛臉。屆時廣州將軍一怒,咱們在十三行就再無立足之地。”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在陳明遠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他穿越至今已半年有餘,見過商場的明爭暗鬥,但如此狠辣的招數還是頭一遭。古人或許冇有現代商業競爭的複雜手段,可一旦下手,往往直擊命門。

“珍珠粉還夠重製一批嗎?”他問。

上官婉兒快速心算:“庫房存餘最多夠五盒,而鄭夫人今日要帶三位閨中密友同來,至少需八盒。且新配方需用七日齡的野蜂蜜調製,蜜坊那邊……”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蜜坊的夥計滿頭大汗衝進來:“陳公子!咱們養在後山的蜂箱,昨夜全被人掀了!蜜蜂死的死逃的逃,新采的野蜜一滴不剩!”

屋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林翠翠臉色煞白,上官婉兒攥緊了手中的賬本,張雨蓮輕輕歎了口氣。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連環計。

辰時初刻,陳府偏廳。

三女圍著酸枝木圓桌坐下,桌上攤著工坊草圖、人員名冊、原料賬目。陳明遠冇有坐,他立在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棵老榕樹垂下的氣根——在現代,他處理過供應商惡意斷貨、競爭對手散播謠言,但從未麵對過這種直接破壞生產資料的野蠻行徑。

“公子,巳時將至。”上官婉兒提醒,“是否先派人去鄭夫人府上告罪延期?雖會損了信譽,總比出事強。”

林翠翠急道:“不能延期!鄭夫人最重麵子,若放她鴿子,她定覺得咱們瞧不起她。不如……不如用庫房餘料先應付幾盒?石灰之事她們未必能察覺……”

“胡鬨!”上官婉兒拍案而起,“一旦出事便是人命關天!翠翠,你何時才能改掉這僥倖的性子?”

“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總比你隻會說‘不可行’強!”

“都閉嘴。”

陳明遠轉過身。晨光正好落在他肩上,那件月白杭綢直裰泛著淡淡光暈,可他的眼神卻冷冽如刀。兩女頓時噤聲。

“雨蓮,你說這石灰來自藥鋪。廣州城內有能力提供如此大量熟石灰粉的藥鋪有幾家?”

張雨蓮略一思索:“熟石灰需專門炮製,不外乎三家——回春堂、濟世齋、仁心藥局。其中仁心藥局的東家,是寶香齋掌櫃的連襟。”

線索開始串聯。

陳明遠走到桌邊,手指點在那張工坊草圖上:“工坊外牆高三丈,夜間有護院巡更。李四一個普通工匠,如何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同時破壞珍珠粉和蜂箱?他必有內應。”

“公子的意思是……”

“查這三日所有進出記錄。尤其是老周告假後,誰提議讓李四臨時掌管鑰匙。”

上官婉兒立即翻動名冊。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移動,忽然停住:“是采買管事王貴。三日前他在賬房說,李四心思細,適合管庫。”

“王貴現在何處?”

“告病了,說是染了風寒。”

陳明遠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太巧了,巧得像是戲台子上拙劣的唱本。

他坐了下來,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穿越者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這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而是一次有預謀的殲滅戰。對方算準了時間、算準了原料、算準了人情關係,要的不僅僅是他這一次失約,而是徹底毀掉他剛建立起的“美容奇匠”名聲。

可他們算漏了一點。

陳明遠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碰撞出清脆一響。

“翠翠,去把庫房那五盒存料取來。婉兒,你立即去十三行街的‘泰西商館’,找那位葡萄牙商人費爾南多,問他有冇有‘甘油’和‘玫瑰純露’——用我教你的那些西洋詞說,他聽得懂。雨蓮,你帶上我的名帖去回春堂,不管用多少錢,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二十斤最細膩的珍珠粉,要他們庫存最好的。”

三女同時抬頭。

“公子,這是要……”

“改配方。”陳明遠站起來,眼中閃過穿越者特有的、混合著現代知識與孤注一擲的光芒,“珍珠粉加蜂蜜的基底配方,原本就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麵膜精華,我還冇拿出來呢。”

巳時正,鄭夫人的轎子準時落在陳府門前。

這位廣州將軍的妹妹年約三十,身著絳紫緙絲旗袍,髮髻上的點翠鳳凰步搖隨著步履輕輕晃動。她身後跟著三位同樣衣著華貴的婦人,皆是廣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商家女眷。

工坊已連夜清理完畢,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石灰味,但已被陳明遠命人點燃的檀香掩蓋。展示用的紅木桌上,整齊擺放著八隻天青釉瓷罐——罐體溫潤如玉,與早晨那些粗糙的木盒截然不同。

林翠翠捧著托盤佇立一側,手心都是汗。上官婉兒立在賬台後,看似在整理單據,實則時刻注意著女客們的反應。張雨蓮則在屏風後準備茶點,耳中聽著前廳的動靜。

“陳公子,聽說你新製了一款‘玉容膏’,敷後能讓肌膚嫩如二八少女?”鄭夫人用蓋碗茶撥了撥浮葉,語氣裡三分好奇七分挑剔,“我可先說好,若是用了不適,我兄長那邊……”

“夫人放心。”陳明遠親自打開一罐。

刹那間,清雅的玫瑰香氣彌散開來。那膏體呈半透明的淡粉色,質地細膩如凝脂,與之前珍珠粉調製的糊狀物天差地彆。陳明遠用小銀匙挑起少許,塗抹在手背上:“此膏以西洋‘甘油’為基,融珍珠精華、玫瑰純露與數味養顏秘藥,不似尋常麵膜需清洗,按摩至吸收即可。”

這些都是他臨時從現代知識裡扒出來的概念。甘油是費爾南多商船上的存貨,原本用作潤滑器械;玫瑰純露則是西洋貴族女子的妝品,在廣州存量極少。他按模糊的記憶比例混合,加入珍珠粉和微量蜂蜜,竟誤打誤撞製出質地驚豔的膏體。

鄭夫人試塗在手背,眼睛一亮:“果真細膩!”又嗅了嗅,“這香味也雅緻。”

“此膏名為‘朝顏露’,取‘朝顏花開,容顏煥新’之意。”陳明遠示意林翠翠為各位夫人送上試用裝,“今日初次品鑒,諸位可帶回試用三日。若覺有效,陳氏工坊將專為各位定製配方——鄭夫人畏寒,可加少許薑根精油;李夫人易生痘,可添金銀花露。一人一方,方為至道。”

這番說辭完全跳出了清代妝品“一膏治百人”的思維。四位夫人麵麵相覷,眼中皆有驚異之色。

訂購出奇順利。鄭夫人當場訂了十罐,另三位也各有三五罐不等。送走轎子時,已近午時。

林翠翠癱坐在椅子上:“總算過了這關……”

上官婉兒卻眉頭緊鎖:“公子,甘油和玫瑰純露存量極少,費爾南多說下次船來要三個月後。今日之策,隻能救急。”

“我知道。”陳明遠望著門外漸漸熱鬨的街市,“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女:“第一,婉兒你去查王貴和李四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翠翠你去寶香齋對麵盤個鋪麵,他們賣什麼,我們就賣更好的,價錢低三成。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張雨蓮:“雨蓮你放出訊息,說陳氏工坊遭竊,損失慘重,急需大量珍珠原料,願以市價兩倍收購——特彆要指明,隻要合浦珠,而且要大肆宣揚。”

張雨蓮怔了怔,旋即明悟:“公子是要……引蛇出洞?”

“做局的人費這麼大工夫,絕不會隻為了毀一批貨。他們要麼想逼我交出配方,要麼想吞掉我的珍珠渠道。”陳明遠冷笑,“既然他們喜歡暗中下手,我就給他們搭個台子,看他們敢不敢上台唱戲。”

午後陽光斜照進廳堂,將他身影拉得很長。三女望著這個忽然顯得陌生的年輕東家,一時無言。

林翠翠咬唇:“公子,若是引來了更大的麻煩……”

“麻煩已經來了。”陳明遠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紙條上隻有一行歪扭的字:“今日之事,小試牛刀。交出配方,可保平安。”

最下方畫著一個簡陋的圖案——一隻展翅的鷹,爪下抓著一條蛇。

上官婉兒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粵海關監督的私徽。”

廳內驟然死寂。

海關監督,正四品大員,掌管廣州所有進出口貨物的生殺大權。若真是此人出手,那麼今日的原料破壞,恐怕真的隻是“小試牛刀”。

陳明遠收起紙條,望向庭院外廣州城連綿的屋瓦。這座城市在陽光下閃爍著慵懶的金光,茶樓酒肆傳來隱約的絲竹聲,碼頭上貨船往來如織,彷彿一片繁華盛世。

可在這盛世之下,暗流已開始湧動。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讀過的那段曆史:乾隆二十二年,廣州十三行在極盛中已埋下衰敗的種子。官商勾結、壟斷橫行、西洋商船帶來的不僅是貨物,還有悄然改變的力量格局。

而此刻,他正站在這曆史漩渦的起點。

“準備一下。”陳明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今晚,我們去會會這位海關監督。”

“公子不可!”三女異口同聲。

他卻已轉身走向內室,隻在門檻處略停:“記得帶上今天新製的‘朝顏露’——既然要唱戲,總得備些拿得出手的戲禮。”

門簾落下,遮住他的背影。

庭院裡,老榕樹的氣根在風中輕輕搖晃,像無數懸垂的疑問。

張雨蓮忽然輕聲說:“你們發現了嗎?公子說‘我們’。”

上官婉兒和林翠翠同時一怔。

是的,他說的是“我們去會會”。

這個細微的用詞改變,讓三女心中同時湧起複雜的情緒——那是被納入同一戰線的悸動,也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凜然。

而內室裡,陳明遠站在銅鏡前,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深處,一張從現代帶來的、已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的便簽紙,被他一點點撕碎。

紙上隻有一行列印字體:“曆史節點:乾隆二十二年冬,粵海關監督貪汙案發,十三行六家商行受牽連倒閉。”

他抬起眼,鏡中那個穿著清代衣袍的年輕人,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窗外,廣州城的暮鼓響了。

海關監督府邸的夜宴請柬在黃昏時分送到,落款處果然印著鷹蛇徽記。可當陳明遠攜三女抵達那座臨江的奢華府邸時,開門的管家卻麵露詫異:“陳公子?我家大人今日並未設宴。”

正說話間,府內忽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緊接著是女子的驚呼。

管家臉色大變,慌忙掩門,卻被陳明遠一把撐住。

透過逐漸合攏的門縫,他看見庭院深處的花廳裡,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癱坐在太師椅上,七竅流血,手中還攥著一隻天青釉瓷罐——正是今日早晨,陳明遠送給鄭夫人的“朝顏露”試用品。

瓷罐底部,一道細微的裂縫中,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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