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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 第28章 內鬼疑雲與概率之眼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8:08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廣州城南的陳家工坊卻燈火通明。

陳明遠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他披衣起身,推開房門時,看見張雨蓮提著燈籠站在廊下,素日溫婉的臉上罕見地蒙著一層寒霜。

“公子,出事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今早要交付給巡撫夫人的那批‘珍珠玉容膏’,有三分之一的瓷瓶裡裝的……是麪粉。”

陳明遠瞬間清醒。

月光從雕花窗欞斜斜切進屋內,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冷白的分界線。他快步走向工坊,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日種種異常——原料房外半夜的腳步聲,晾曬珍珠粉的竹篩莫名移位,還有昨日林翠翠嘀咕說好像有人翻過她的賬本。

工坊內,二十幾個女工垂首站立,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寒冰。長案上擺著三排青瓷小瓶,其中七八個已被打開,裡麵本該是乳白色膏體的容器中,赫然裝著粗糙泛黃的麪粉。

“何時發現的?”陳明遠聲音平靜,但手指已捏緊袖口。

“半刻鐘前。”上官婉兒從原料架後走出,手中拿著一本冊子,“最後一道查驗工序時,李嬤嬤聞出氣味不對。我查了入庫記錄和領料單,珍珠粉、蜂蜜、茯苓粉的用量都對得上,但——”她將冊子展開,“這批瓷瓶的封蠟時間,比正常流程早了半個時辰。”

林翠翠從門外衝進來,髮髻有些散亂:“守夜的阿福說,子時前看見王婆從工坊後門出去,懷裡鼓鼓囊囊的!”她急得眼圈發紅,“那可是巡撫夫人要的貨,明早就要送去的,現在重做也來不及了……”

陳明遠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女工們或惶恐或茫然,幾個老匠人眉頭緊鎖。珍珠玉容膏的配方雖簡單,但調配比例、研磨細度、融合時機都有講究,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為打入廣州貴婦圈精心設計的第一批高階產品。

若明日巡撫夫人打開瓷瓶,見到的是一團麪粉……

“把所有裝了麪粉的瓶子挑出來。”陳明遠開口,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晰,“雨蓮,去取我們備用的那批‘試用裝’,雖然分量少些,先湊足數目。婉兒,把最近三日所有進出工坊的人員、時間、事由列成表。翠翠,你去請趙禦醫家的公子過來,就說有急事相商。”

三人同時應聲,眼神卻在空氣中短暫交彙——那是混雜著焦慮、競爭與某種默契的複雜一瞥。

寅時初刻,工坊東廂房內燭火通明。

陳明遠盯著上官婉兒繪製出的表格,眉頭越皺越緊。表格按照他教的現代格式列出:時間、人物、行為、見證人、異常點。娟秀小楷填滿了三頁宣紙,邏輯清晰得令人驚歎。

“公子請看。”上官婉兒用竹尺點著幾處,“這三日共有四次異常:一是珍珠粉消耗量比產出多出二兩,但庫房記錄無差異;二是後門門檻上有新鮮泥印,與這幾日晴天不符;三是王婆連續兩日晚歸,說是女兒生病,但我讓翠翠去問了,她女兒其實在城西布莊住工,根本不在家。”

林翠翠在一旁插話:“我還打聽到,王婆上個月突然還清了欠了三年的印子錢,足足二十兩銀子!”她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瞥了上官婉兒一眼。

張雨蓮輕聲道:“方纔趙公子驗了麪粉,說是最廉次的陳年麥粉,市麵上一斤不過三文錢。但裝麪粉的瓷瓶,是我們特製的青釉小瓶,單瓶成本就三十文。”

“用三十文的瓶子裝三文錢的麪粉……”陳明遠冷笑,“這不是偷竊,是故意毀貨。”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天色泛起蟹殼青。距離交貨隻剩三個時辰。

上官婉兒忽然開口:“公子,我有個想法。”她取過算盤,指尖飛快撥動,“假設內鬼隻有一個,那麼他替換膏體需要滿足幾個條件:一、熟悉工坊流程;二、能接觸到成品且不引人懷疑;三、有單獨作案時間。滿足這三個條件的人,按這三日的記錄,共有七人。”

她抽出一張新紙,用炭筆畫出一個古怪的圖形——幾個圓圈相互交錯:“這是我根據公子昨日講的‘概率’推想的。七人中,王婆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的可能性最大,但劉工頭、李嬤嬤也有嫌疑。若我們假設有同夥,那麼……”

陳明遠看著那幅雛形的韋恩圖,心中一震。在這個時代,能用集合思想分析問題的女子,萬中無一。

“不必查了。”他忽然說。

三人同時愣住。

“翠翠,你去把王婆叫來,就說我要賞她——因為她女兒‘病癒’了。雨蓮,準備十兩銀子用紅布包好。婉兒,”他看向那雙冷靜的眸子,“你把劉工頭和李嬤嬤也請來,就說要商量擴大生產的事。”

“公子這是要打草驚蛇?”上官婉兒立刻領會。

“不。”陳明遠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我要讓蛇自己鑽出洞。”

王婆進來時,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這是個四十餘歲的婦人,麵相憨厚,眼角堆著細紋。但當陳明遠將紅布包推到她麵前,說出“這十兩銀子是給你女兒買補品的”時,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謝、謝東家……”王婆伸手要拿。

“且慢。”陳明遠按住紅包,“我聽說,城西布莊的工錢是每月五錢銀子,你女兒在那兒做了三年工,怎麼突然就有錢還清二十兩印子錢了?”

王婆臉色刷白。

就在這時,上官婉兒領著劉工頭和李嬤嬤進來了。陳明遠餘光瞥見,劉工頭的腳步在門檻處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人都齊了,正好。”陳明遠鬆開手,任由王婆抓走紅包,“今日請三位來,是因為工坊要擴大生產,需要提拔一個管事。三位都是老人,不知誰有興趣?”

沉默。隻有燭花爆開的劈啪聲。

李嬤嬤先開口:“老身年事已高,怕擔不起……”

“我覺得王婆合適。”陳明遠突然說,“她做事勤懇,最近更是辛苦——既要照顧生病的女兒,半夜還要來工坊‘加班’,不是嗎?”

“我冇有!”王婆失聲叫道,手中的紅包掉在地上,碎銀滾了出來。

上官婉兒忽然走到案前,拿起那張畫著交疊圓圈的紙:“公子,我方纔重新算了一遍。若內鬼要替換三十瓶玉容膏,需耗時約兩刻鐘。這三日申時到戌時,工坊始終有三人以上在場,唯一可能單獨作案的時間段,是戌時三刻交班時——那會兒廚房開飯,工坊會空半刻鐘。”

她抬眼,目光如刃:“而這三日,唯一每天都‘恰好’在那個時間段留下來‘檢查門窗’的人,是劉工頭。”

劉工頭倒退半步。

“還有。”上官婉兒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麵是用炭筆寫的歪斜數字,“這是從王婆家搜出的當票副本——她當掉了一支銀簪,當鋪記錄的時間是兩個月前。但我查了工坊賞銀記錄,王婆三個月前因燙傷歇工半月,那段時間並無賞銀。”

她看向王婆:“你那支簪子,是劉工頭送的,對嗎?作為你在他值班時,偷偷打開原料櫃的報酬。”

房間死寂。

陳明遠心中暗驚。這些細節,連他都冇有想到要去查證。上官婉兒不僅理解了概率的概念,更將其延伸到了實證調查中——她用數學編織了一張邏輯之網。

“荒唐!”劉工頭暴喝,“你這小丫頭片子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劉工頭家搜搜便知。”林翠翠忽然從門外走進來,手裡舉著一個小布包,“方纔趙公子帶人去了——這是他剛從劉工頭床下翻出來的!”

布包攤開,裡麵是三個青瓷瓶,正是工坊特製的樣式。瓶中殘餘的膏體晶瑩乳白,散發出珍珠粉特有的淡腥與蜂蜜的甜香。

還有一本小冊子,密密麻麻記著玉容膏的調配步驟——雖然缺了幾處關鍵比例,但已足夠驚人。

張雨蓮輕聲道:“我在劉工頭家外發現了這個。”她攤開手心,是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牆根下的麥粉,與瓶中麪粉一模一樣。”

鐵證如山。

劉工頭癱坐在地,麵如死灰。王婆哭嚎起來:“是他逼我的!他說我不做就告發我偷藏邊角料,我、我冇辦法啊……”

陳明遠閉上眼睛。憤怒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這些人都是跟他從零開始的老人,工坊給的工錢是市價的兩倍,每日管兩餐,傷病有補貼——可終究抵不過貪婪。

“報官吧。”他疲憊地揮手。

卯時三刻,問題玉容膏已全部替換成備用品。趙家公子親自押貨前往巡撫府邸。

晨曦透過雲層,將工坊的青瓦染成金紅。陳明遠站在院中,看著衙役將劉工頭和王婆押走。其餘工人都被遣散回家,今日歇工一日。

上官婉兒走到他身側,遞過一盞溫茶:“公子一夜未眠。”

“你不也是?”陳明遠接過茶盞,指尖相觸時,感覺到她手上還有炭筆的痕跡。

林翠翠從廊下跑來,臉上怒氣未消:“真冇想到劉工頭是這樣的人!公子對他那麼好,他居然偷配方去賣給‘寶香齋’——趙公子都審出來了!”

“寶香齋是廣州最大的胭脂鋪,背後有旗人股東。”張雨蓮輕聲補充,“隻怕此事,不隻是貪財那麼簡單。”

陳明遠心頭一凜。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十三行聽到的傳聞——寶香齋的東家最近頻繁出入粵海關衙門,而海關監督,正是和珅的門人。

“配方泄露了多少?”他問。

上官婉兒從袖中取出那本小冊子:“關鍵的三味藥材配比,我用的是公子教的阿拉伯數字縮寫,他們看不懂。但研磨工藝和基礎原料已經泄露。”

“足夠他們仿製出六七分相似的產品了。”林翠翠急道,“而且他們成本低,若打價格戰……”

陳明遠望著逐漸熱鬨起來的街道。早市的炊煙裊裊升起,販夫走卒的吆喝聲由遠及近。這座繁華的港口城市,表麵是南洋奇貨的集散地,深處卻湧動著貪婪與算計的暗流。

“婉兒。”他忽然開口,“你用的那種畫圈查案的方法,可以教給翠翠和雨蓮嗎?”

上官婉兒一怔,隨即眼中閃過微光:“公子是想……”

“我要在工坊設一個‘稽覈處’。”陳明遠轉身,目光掃過三位女子,“由你們三人共同負責。婉兒精於數理,負責賬目和流程;翠翠擅長打聽,負責人員覈查;雨蓮心細如髮,負責物料覈驗。彼此監督,也彼此補足。”

這是第一次,他將三位秘書放到平等協作的位置上。

林翠翠眼睛亮了,但馬上又噘嘴:“那誰說了算呀?”

“數據說了算。”陳明遠看向上官婉兒,“你教她們畫那種圈,教她們用數字說話。我要的不僅是抓出一個內鬼,而是一套讓人不敢伸手的規矩。”

上官婉兒鄭重頷首,眼角眉梢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是一種才華被徹底認可的欣然。

張雨蓮輕聲道:“公子,天亮了,您該歇息了。”

“還不能歇。”陳明遠望向巡撫府的方向,“貨是送去了,但巡撫夫人用後的反應,纔是真正的考驗。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劉工頭偷配方已不是一日兩日,為何偏選在巡撫夫人訂貨這個節骨眼上發作?就像婉兒說的,用三十文的瓶子裝三文錢的麪粉,這不合常理。”

“公子是懷疑,有人不僅要偷配方,還要讓我們得罪巡撫?”林翠翠倒吸一口涼氣。

晨風拂過庭院,吹落一片榕樹葉,正落在陳明遠肩頭。他撚起那片葉子,對著晨光看它縱橫的脈絡。

“去查查寶香齋最近的動靜。”他說,“特彆是,他們和粵海關衙門之間,除了生意,還有冇有彆的往來。”

三人應聲,卻在轉身時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不再是爭風吃醋的較勁,而是一種緊繃的警覺。她們忽然意識到,在這座繁華的南方港城,商業的戰爭與朝堂的暗流,原來早已糾纏不清。

而她們共同輔佐的這位年輕東家,正在步入一個比想象中更危險的棋局。

陳明遠獨自走回書房,關上門。他從暗格中取出一本薄冊,翻開其中一頁,上麵是他用簡體字寫的備忘:

“乾隆四十五年,廣州十三行大火,七家商行被焚,疑與關稅爭端有關。”

曆史記載的大火,還有兩年。

但此刻他指尖冰涼——若有人為了打壓競爭對手,會不會讓這場火,提前燒起來?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府門外戛然而止。一個趙家小廝驚慌的聲音穿透晨霧:

“陳公子!不好了!巡撫夫人、巡撫夫人臉上起了紅疹,說是用了咱們的玉容膏——”

陳明遠手中的茶盞,“啪”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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