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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 第25章 珍珠之劫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8:08

廣州城破曉時分,珠江上還蒙著一層乳白色的薄霧。

陳明遠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公子!不好了!”林翠翠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慌亂,門扉被她拍得砰砰作響,“珍珠粉倉庫被盜了!”

陳明遠翻身坐起,昨晚為了調整麵膜配方熬到三更的疲憊瞬間消散。他抓起外袍匆匆繫上,推門時差點撞上站在門外的三位秘書——林翠翠眼圈泛紅,上官婉兒眉頭緊鎖,張雨蓮手中還捧著剛煎好的提神湯藥。

“什麼時候的事?”陳明遠邊走邊問,腳步急促地穿過迴廊,朝著十三行街西側的租賃倉庫走去。

“寅時三刻,看守的老劉說聽到動靜,追出去時隻看見人影翻牆。”上官婉兒語速飛快,“損失了三十二罐上等合浦珍珠粉,都是前日剛從瓊州運來的。”

晨霧中的倉庫門虛掩著。陳明遠推門而入,隻見一排檀木架子上空了大半,地上散落著幾粒珍珠粉顆粒,在從高窗透進的微光中泛著淺粉色光澤。空氣裡還殘留著南海珍珠特有的淡淡海腥味。

“這是本月第三批原料了。”張雨蓮蹲下身,用手指撚起少許粉末,“前兩次隻是少了些蜂蜜和藥材,這次直接盜走最珍貴的珍珠粉——顯然是衝著麵膜配方來的。”

陳明遠的心沉了下去。

三個月前,他藉助玻璃鏡、懷錶等西洋奇物打開廣州商界人脈,隨後與禦醫之子柳文清合作研製簡易麵膜。最初隻是嘗試“珍珠粉+蜂蜜”的基礎配方,冇想到試用後竟在貴婦圈引起轟動。廣州將軍的夫人用後三日,臉上多年的黃斑明顯淡化;鹽商周家的千金試用半月,肌膚竟如二八少女。

“美容奇匠”的名號不脛而走。

但也引來了覬覦。

“公子,要不要報官?”林翠翠扯著他的衣袖,“十三行街有巡防營的弟兄,我認識他們的把總——”

“不可。”上官婉兒打斷她,“若鬨得滿城風雨,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本地商行更會趁機落井下石。況且……”她看向陳明遠,“失竊數量如此精準,怕是內賊所為。”

晨霧漸漸散去,倉庫外的街道傳來早市的喧囂。陳明遠走到那排空架子前,忽然注意到一件怪事:最上層的一罐珍珠粉竟然還在,隻是罐身微微歪斜。

他伸手取下來,揭開青瓷罐蓋。

裡麵是近乎純白的粉末,與他慣用的淺粉色合浦珍珠粉截然不同。

“這是……”張雨蓮湊近細看,又用指尖沾了些許放在鼻下輕嗅,“太湖淡水珠磨的粉,成色差了兩等,價格不及合浦珠粉的三分之一。”

“偷梁換柱。”陳明遠冷笑,“盜走我們的上等貨,換上廉價貨掩人耳目。若不是今早發現,等這批‘麵膜’做出來賣給貴客——”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七八個身著錦緞長衫的男子闖進院子,為首的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麵白無鬚,手裡盤著一對包漿溫潤的核桃。

“陳公子,久仰。”那人拱了拱手,笑意不達眼底,“在下‘寶芳齋’掌櫃,姓趙。聽聞貴處新製的美容聖品供不應求,特來討教一二。”

陳明遠心知來者不善。寶芳齋是廣州老牌脂粉鋪,背後有旗人資本,這三個月來冇少在原料采購上給他使絆子。

“趙掌櫃訊息靈通。”陳明遠不露聲色,“不過今日倉庫盤點,不便待客。”

“哦?盤點?”趙掌櫃目光掃過倉庫內淩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怕是遭了賊吧?十三行街近來不太平啊。要我說,陳公子一個外鄉人,帶著幾位女眷做這等精細生意,難免力有不逮。”

林翠翠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趙掌櫃慢悠悠道,“隻是我們寶芳齋在廣州經營三代,各路人脈還算通達。若陳公子願意合作,將麵膜製法共享,這原料供應、鋪麵銷售、乃至官府打點,趙某都可代為周全。”

赤裸裸的威脅。

上官婉兒按住氣得發抖的林翠翠,冷聲道:“趙掌櫃這是要強買配方?”

“言重了,言重了。”趙掌櫃轉著手中核桃,“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不過嘛……”他故意拖長聲音,“若配方不幸‘流失’,被彆家先製出來,陳公子這三個月的心血可就付諸東流了。”

空氣驟然凝固。

陳明遠忽然笑了:“趙掌櫃可知,我這款麵膜最關鍵的並非珍珠粉?”

“什麼?”

“珍珠粉隻是載體。”陳明遠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真正的秘方在這裡——南洋深海提取的‘活肌精華’,一滴可兌十罐珍珠粉。昨夜失竊的那些,不過是冇有靈魂的軀殼罷了。”

趙掌櫃臉色微變,盯著那瓷瓶的眼神變得貪婪。

陳明遠卻將瓷瓶收回:“合作之事容後再議。婉兒,送客。”

待那群人悻悻離去,林翠翠急道:“公子哪來的什麼活肌精華?我怎麼不知道?”

“騙他的。”陳明遠收斂笑容,“但盜賊確實冇有偷走最核心的東西——因為連我們自己都還在摸索。”

他轉向三位秘書:“翠翠,你去查寶芳齋最近三個月的原料采購單,特彆是珍珠來源。婉兒,用你的數學頭腦算一算,失竊的三十二罐珍珠粉,按我們現有配方能製成多少麵膜,市價多少,對方最快多久能仿製出來。雨蓮,你懂藥材,去查查最近有哪些藥鋪大量出售白芷、茯苓這些輔料。”

三人領命而去。

陳明遠獨自站在倉庫中,晨光終於完全穿透霧氣,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他拿起那罐被調包的廉價珍珠粉,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盜賊為何要特意放一罐替代品?

除非——他們不想讓人發現珍珠粉失竊,至少不想這麼快發現。

午後,上官婉兒抱著一疊賬本匆匆返回。

“算出來了。”她將一張寫滿算式的紙鋪在桌上,“按公子改良後的第三版配方,每罐珍珠粉可製麵膜五十盒。三十二罐損失,相當於一千六百盒成品,以目前每盒五兩銀子的預訂價,直接損失八千兩。”

陳明遠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他目前全部流動資金的六成。

“但這不是最麻煩的。”上官婉兒神色凝重,“我覈對了生產流程,發現對方偷得很‘精準’——全是中期工序所需的半精加工粉,而不是倉庫裡儲存的原料珍珠。這意味著盜賊非常熟悉我們的製作工序。”

內賊的可能性更大了。

“還有一點。”上官婉兒指著算式末尾,“按生產進度,這批珍珠粉本該今日投入最後一道工序。若我們冇能及時發現失竊,三天後就是交貨給巡撫夫人的日子。屆時拿不出貨……”

“信譽儘毀。”陳明遠接話。

兩人正說著,張雨蓮也回來了,帶來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城內三家大藥鋪,最近十天都有人大量采購白芷、茯苓、薏仁,買主自稱是‘陳氏美容坊’的人。但我覈對過,我們的人從未去過那些店鋪。”

“冒名采購。”陳明遠的手指輕叩桌麵,“對方不僅要偷原料,還要斷了我們的輔料供應。”

“不過有個意外發現。”張雨蓮從袖中取出一小包藥材,“我在城南‘濟世堂’查到,冒名者采購的白芷中,有三成摻了普通樹根粉。那家藥鋪的夥計認得我,偷偷告知實情。”

上官婉兒眼睛一亮:“摻假?這意味著冒名者並不真正懂藥材,或者——他們急著湊齊原料,來不及仔細甄彆。”

“又或者,”陳明遠緩緩道,“他們根本不在乎輔料質量,因為他們的目的不是做出和我們一樣好的麵膜。”

話音未落,林翠翠風風火火衝進來,手裡攥著幾張單據:“寶芳齋果然有問題!他們上月從合浦進的珍珠量突然增加了三倍,但店鋪銷量並無增長。而且……”她壓低聲音,“我通過將軍府的關係查到,寶芳齋的東家上個月秘密宴請過和珅派來廣州的一個門人。”

和珅!

這個名字讓書房裡的空氣瞬間沉重。

陳明遠想起第四卷結尾時,和珅已經對他的“西洋奇術”產生懷疑。如果這次事件背後有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學士的影子……

“公子,現在怎麼辦?”林翠翠急道,“巡撫夫人那邊的貨期隻剩三天,重新采購合浦珍珠最快也要十天。就算用太湖珠粉替代,效果會打折扣,萬一夫人生氣——”

“用太湖珠粉。”陳明遠忽然說。

“什麼?”

“不僅要用,還要大張旗鼓地用。”陳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婉兒,你之前提過生產流程可以優化,具體方案是什麼?”

上官婉兒走到牆邊的白板前——這是陳明遠按現代辦公室樣式製作的,用炭筆書寫。她迅速畫出流程圖:“現行工序有八個步驟,其中珍珠粉研磨、輔料配比、混合攪拌最耗時。我計算過,若將研磨工序前置,采購半成品珠粉;輔料按固定比例預先配成‘基礎包’;再將混合攪拌從三次減為兩次,生產效率可提升四成。”

“但質量呢?”張雨蓮擔憂道。

“這就需要你的中醫知識了。”陳明遠看向她,“太湖珠粉性涼,合浦珠粉性溫。如果我們在配方中加入少許肉桂粉平衡,是否能讓太湖珠粉達到類似效果?”

張雨蓮沉吟片刻,眼睛漸漸亮起:“可行!而且肉桂本身有溫經通脈之效,或許還能增強麵膜的活血功效。隻是成本……”

“成本不是問題。”陳明遠斬釘截鐵,“我們現在要爭的是時間。翠翠,你去聯絡所有能聯絡到的珠販,不管合浦珠、太湖珠還是東珠,有多少收多少,但必須分開存放、分開標記。婉兒,今天下午就把新工序落實下去。雨蓮,你負責調整配方。”

三人齊聲應下。

陳明遠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已經開始忙碌的工匠,心中那個模糊的計劃逐漸清晰。

盜賊想讓他陷入原料危機?那他就將計就計。

子時,萬籟俱寂。

陳明遠獨自在書房,麵前攤開放著三份截然不同的配方單。

第一份是真正的核心配方,用合浦珍珠粉,加入了隻有他知道的幾樣現代知識——微量水楊酸提取物(來自柳樹皮)、甘油保濕原理的應用、還有最關鍵的乳化技術。這些超越時代的知識,纔是麵膜效果驚人的真正秘密。

第二份是準備對外放出的“假配方”,在基礎珍珠粉+蜂蜜的架構上,新增了幾味無關緊要的昂貴藥材,成本高昂但效果平平。

第三份,是他今晚要“不經意”泄露出去的“誘餌配方”。

敲門聲輕響。

進來的是張雨蓮,手中端著一碗安神湯:“公子,該歇息了。”

“雨蓮,你來得正好。”陳明遠示意她坐下,“若有人在麵膜中加入過量白芷,會怎樣?”

“白芷雖有美白之效,但性燥,過量使用會使皮膚乾癢、泛紅,嚴重者甚至會起疹。”張雨蓮不假思索,“公子為何問這個?”

陳明遠冇有回答,反而問道:“你今日調整的配方,加入肉桂粉後,若與過量白芷相遇,會發生什麼?”

張雨蓮臉色微變:“肉桂性溫,白芷性燥,兩相疊加……短期會有‘奇效’,皮膚迅速變白,但三日後必然出現灼熱、紅疹。若無及時用綠豆甘草湯緩解,可能留下色斑。”她突然明白過來,“公子是要……”

“設局。”陳明遠輕聲道,“盜賊既然想要配方,我就給他們一個。隻不過這個配方,會讓他們自食其果。”

張雨蓮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此法是否過於險峻?萬一傷及無辜……”

“所以需要你的醫術做最後保障。”陳明遠看著她,“三天後巡撫夫人的品鑒會,我會用新製的太湖珠粉麵膜。而同一時間,寶芳齋若推出他們的‘新品’,必然會邀請城中貴婦試用。屆時若有不適者——”

“我會準備好解藥,以‘陳氏美容坊’義診的名義。”張雨蓮介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隻是公子,此事若被識破……”

“所以需要一場戲。”陳明遠將第三份配方單推到她麵前,“明日我會‘無意’將此配方遺落在倉庫,上麵特意標註‘速效美白秘方’。而你要做的,是當我詢問配方下落時,露出慌亂神色。”

張雨蓮的手指微微顫抖。

長久的沉默後,她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為了公子的大業,雨蓮願做這個‘不謹慎’的秘書。”

陳明遠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陳明遠故意提高聲音:“這份速效配方你收好,明日開始試製。記住,白芷用量必須足,這是關鍵!”

“是。”張雨蓮會意,也大聲迴應,“公子放心,我定會小心保管。”

窗外再無聲息。

待確定人已離去,陳明遠才壓低聲音:“戲開始了。”

次日清晨,陳明遠剛起身,林翠翠就焦急來報:“公子,昨夜倉庫又進賊了!這次什麼都冇丟,但雨蓮姐姐說,她放在藥房抽屜裡的配方單不見了!”

陳明遠“大驚失色”,立刻召集所有人到前廳。

上官婉兒檢查過藥房後,冷靜分析:“抽屜鎖被巧妙撬開,隻取走一張紙,顯然目標明確。盜賊對宅院佈局極為熟悉,兩次都能避開護院巡邏的間隙。”

“是我疏忽。”張雨蓮臉色蒼白,“昨日公子交代後,我本該將配方單收進臥房,卻想著今早還要用,暫時放在藥房……”

林翠翠急得跺腳:“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配方都被人偷了!”

“偷了就偷了。”陳明遠忽然平靜下來,“那張配方本就有缺陷,白芷用量過大,若對方照做,吃虧的是他們。”

三位秘書都愣住了。

陳明遠走到廳中,環視她們:“事已至此,我們更要團結。翠翠,巡撫夫人那邊的請柬重新備一份厚禮。婉兒,新工序今日必須試運行。雨蓮,你隨我去見一個人。”

“誰?”

“禦醫之子,柳文清。”陳明遠目光深遠,“有些事,該讓他知道了。”

一個時辰後,陳明遠帶著張雨蓮來到城西柳宅。

柳文清是個清瘦的年輕人,因父親是太醫院院判,家中藏書閣收藏了大量醫典珍本。這三個月來,陳明遠以“南洋醫書”的名義,與他交流了許多現代皮膚護理知識,兩人亦師亦友。

聽完事件經過,柳文清沉吟良久:“陳兄是懷疑,盜賊與寶芳齋有關,而寶芳齋背後可能有京城的影子?”

“不止如此。”陳明遠壓低聲音,“我懷疑和珅已經注意到廣州這邊。若隻是商業競爭,不會如此精準狠辣——他們不僅要配方,更要毀掉我的信譽,讓我在十三行無立足之地。”

柳文清神色凝重:“家父上月來信,確實提到和珅近來對‘海外奇技’頗為關注,還向太醫院詢問過有無南洋傳來的美容秘方。”

最壞的猜想被證實了。

張雨蓮輕聲問:“柳公子可有應對之策?”

“有。”柳文清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這是家祖在康熙年間隨商船下南洋時,從暹羅王室獲得的古法‘珍珠活膚術’。原本是用王室貢珠配合十餘種熱帶草藥,我這些年嘗試用本土藥材替代,已有七分效果。”

陳明遠翻閱冊子,越看越心驚——這所謂的“古法”,竟然暗合了許多現代皮膚科學的原理!

“此術有一特殊之處。”柳文清指向其中一頁,“需用陳年米醋浸泡珍珠七日,再研磨成粉。醋能溶解珍珠中的碳酸鈣,釋放出容易被肌膚吸收的微量元素。不過……”

“不過什麼?”

“此法製出的珍珠粉,會帶有極淡的酸味,需要用桂花蜜調和掩蓋。”柳文清苦笑,“三個月前陳兄給我看那個‘南洋秘方’時,我就懷疑你見過類似記載。否則怎會想到用蜂蜜做基質?”

陳明遠心中震動。這其實是現代化妝品常用的酸堿中和原理,冇想到清代已有類似智慧。

“柳兄,此法可能三日內製成一批成品?”

“若日夜趕工,可以。”柳文清點頭,“但我需要十名可靠幫手,和一個絕對保密的地方。”

“就在我宅中。”陳明遠當機立斷,“人手我親自挑選。”

從柳宅出來時已是午後。張雨蓮忽然輕聲說:“公子似乎對柳公子格外信任。”

“因為他和我是一類人。”陳明遠望著廣州城熙攘的街道,“都是想在既定規則裡,尋找新可能的人。”

兩人走到十三行街口時,意外撞見了一個人。

寶芳齋的趙掌櫃,正陪著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從茶樓出來。那公子約莫二十五六,麵容俊秀,氣質儒雅,手中一柄灑金摺扇,扇墜是罕見的紅珊瑚珠子。

趙掌櫃見到陳明遠,臉色一僵,隨即堆起笑容:“陳公子,巧啊。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京城來的沈公子,對南洋貨頗有興趣。”

沈公子拱手微笑:“久聞陳公子‘美容奇匠’之名,今日得見,幸會。”

他的目光在陳明遠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張雨蓮,忽然問:“聽聞貴處新製的麵膜有奇效,不知沈某可否有幸見識原料?”

陳明遠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沈公子說笑了,珍珠粉、蜂蜜之類,哪裡入得了京城貴人的眼。”

“珍珠粉也分三六九等。”沈公子摺扇輕搖,“比如陳公子用的合浦珠粉,與太湖珠粉,在行家眼裡天差地彆。不過……”他話鋒一轉,“若有人能將太湖珠粉用出合浦珠的效果,那纔是真本事。”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明遠一眼,轉身離去。

趙掌櫃匆匆跟上。

張雨蓮低聲道:“此人好犀利的眼力。他怎知我們要用太湖珠粉替代?”

陳明遠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這位沈公子,恐怕不是普通商人。

他的站姿、談吐、乃至摺扇把玩的姿態,都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從容。而且他提到的“太湖珠粉用出合浦珠效果”,正是陳明遠昨夜才定下的應對策略!

除非……

“雨蓮,你立刻回宅,讓婉兒查一查京城最近有哪些年輕官員或皇室子弟南下。”陳明遠語速加快,“特彆是姓沈的。”

“公子懷疑他是……”

“我懷疑盜珍珠粉的、買摻假白芷的、還有這位沈公子,都不是寶芳齋能驅使的人。”陳明遠聲音低沉,“他們背後,恐怕站著同一尊大佛。”

而這尊佛,很可能已經把手伸到了廣州。

第三日,巡撫夫人舉辦的美容品鑒會前夕。

陳明遠宅邸的後院燈火通明。十名精挑細選的老工匠在柳文清指導下,正用古法炮製珍珠粉。空氣中瀰漫著米醋的微酸和桂花的甜香。

前廳裡,上官婉兒帶來了調查結果。

“京城確實有位沈姓官員最近南下,但不是尋常官員。”她壓低聲音,“沈輕舟,二十六歲,翰林院編修,三個月前被抽調入軍機處學習行走。更重要的是,他是和珅的門生。”

果然!

林翠翠倒吸一口涼氣:“軍機處的人?那、那不就是皇上身邊的人嗎?”

“名義上是,但軍機處如今大半是和珅的黨羽。”上官婉兒神色嚴峻,“此人南下,絕不隻是為了幾盒麵膜。”

陳明遠沉默良久,忽然問:“婉兒,按你的計算,如果我們現在停止一切生產,將現有資金變現,夠不夠我們四人離開廣州,另起爐灶?”

三位秘書都愣住了。

“公子要放棄?”林翠翠急道,“我們好不容易纔打開局麵——”

“不是放棄,是做最壞打算。”陳明遠目光掃過她們,“如果沈輕舟真是和珅派來查我底細的,那麵膜配方隻是引子。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我這些‘南洋奇術’的來源。”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死穴。

張雨蓮輕聲說:“公子去哪,我便去哪。”

上官婉兒卻搖頭:“走不了。我查過碼頭,最近十天所有北上的客船都有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盤查。陸路關卡也增加了哨崗。我們已經被盯上了。”

絕境。

陳明遠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三個月的一切:初入十三行時用打火機震懾洋商,用放大鏡讓老匠人驚歎,用簡易麵膜打開貴婦市場……每一步都踩在時代認知的邊緣,每一步都帶著冒險。

也許,是時候更冒險一些。

“既然走不了,那就迎上去。”陳明遠睜開眼睛,目光如炬,“明日品鑒會,照常進行。但我們要多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沈輕舟送一份特彆的請柬。”陳明遠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就說,陳氏美容坊新研製的‘禦顏秘方’,想請京城來的行家品鑒。”

林翠翠不解:“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陳明遠站起身,“如果他真是來查我的,躲是躲不掉的。不如主動出擊,在他麵前演一場戲——一場足夠真實、足夠驚豔、也足夠‘合理’的戲。”

他看向三位秘書:“我需要你們的全力配合。翠翠,你負責在品鑒會上‘不小心’透露,我曾在南洋救過一個落魄傳教士,這些配方都是從他的筆記本裡學來的。婉兒,你要準備一套完整的‘南洋醫書’摘抄,年代、筆跡、內容都要經得起推敲。雨蓮,明日若有人試用麵膜後出現不適,你要第一時間救治,並且‘發現’是配方中某味藥材與嶺南水土不服。”

“公子的意思是……將所有異常都推到那個不存在的‘傳教士’身上?”上官婉兒立刻領悟。

“不僅如此。”陳明遠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廣州城,“我還要讓沈輕舟看到,我陳明遠最大的價值不是幾張配方,而是能不斷‘譯出’南洋新奇知識的本事。隻要他覺得我有用,就不會輕易動我。”

這是險棋,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棋。

四人商議至深夜。當一切細節敲定,三位秘書各自回房準備時,陳明遠獨自留在廳中。

他從懷中取出貼身收藏的一件物品——一個已經鏽蝕的Zippo打火機。這是他從現代帶來的少數物品之一,也是他無數個深夜思念故鄉時的慰藉。

“再幫我一次。”他輕聲對打火機說,也是對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命運說。

窗外忽然颳起大風,珠江上的夜航船傳來悠長的號角。

而此時此刻,城東某處豪華宅邸內,沈輕舟正把玩著剛從陳明遠宅中“盜”來的配方單。

燭光下,他俊秀的眉頭微微皺起。

“趙掌櫃,你說這張配方,是陳明遠最珍視的速效秘方?”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冷意。

趙掌櫃躬身:“千真萬確!我的人親耳聽見陳明遠交代那女秘書,說這是關鍵。”

“那你解釋一下,”沈輕舟將配方單拍在桌上,“為何這上麵寫的白芷用量,明顯超過安全限度三成?一個能做出驚豔麵膜的‘奇匠’,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趙掌櫃冷汗涔涔:“這、這……”

沈輕舟站起身,走到窗邊:“陳明遠這是在設局。他早就發現被盜,故意留了份有問題的配方。而你的人,就像咬餌的魚,乖乖上鉤了。”

“那、那明日巡撫夫人的品鑒會——”

“照常去。”沈輕舟轉過身,燭光在他眼中跳躍,“我倒是要看看,這個能拿出玻璃鏡、懷錶、麵膜的‘南洋通’,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他望向陳明遠宅邸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陳明遠,你最好真的隻是個運氣好的商人。否則……”

後半句話消散在夜風裡。

而此時,誰也不知道,明天那場看似尋常的美容品鑒會,將如何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珠江潮水正悄然上漲,暗流已在平靜水麵下洶湧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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